《在那四月七日之前》灰鱼

4、过去

　　一路上车很少，方阳慢慢的骑着他的小电动，小黄鸭在易灿的头上安静地待着，两人一路上也没有说话，夜晚的风吹乱了易灿的头发，方阳看着后视镜问：“冷吗？”，易灿摇摇头：“不冷。”，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不是故意跟踪你的。”
　　方阳顿了一下说：“那个女孩，叫温暖，离开时22岁，是我的一个病人，四年前我刚来医院时负责的病人就是她。”
　　易灿撩开嘴角的头发，看着方阳的背影想起了陈曦的话：四年前他结束了一段心理治疗后，选择了休息一个礼拜，回来之后就开始埋头苦干，一点休息的机会都不给自己，只有在每年的四月七号才会提前下班，陶院长也是那段时间自杀的，那时科室有一个叫温暖的病人也自杀了，她是院长和方阳主治的。
　　方阳将车停在白天的桥边，晚上的岸边和白天截然不同，大排档、散步、跑步、跳舞、唱歌，甚至还有钓鱼的人，原来黄昏并不是终点，时间并没有落下帷幕，只要有光的地方，就有存在的意义，白天的离开仿佛只是告一段落，夜晚是新篇章的开始，是另一场相聚，一片大地上承载了许多走走停停的人生，灯火阑珊，人声鼎沸，香气扑鼻，擦肩而过的人里，都带着属于他们自己的故事和痛苦。
　　方阳想起四年前，在那个梦里，那里没有这么多人，只有星星，他向她描述着现实世界里的繁华和痛苦，而她只是默默的听着，他仍然记得在那片星空下，她告诉他要善待每一个值得被善待的人，要温暖的，善良的活着。
　　他们坐在桥上吹风，把思绪不断吹远，皎洁的月光撒下银色的光辉，星星点点，黑夜不再黑暗，方阳回忆着四年前那段他想努力接受的往事，他倚在栏杆上，眼睛望着远方，缓缓开口：“四年前，我刚毕业..”
　　四年前，医院刚成立，周围没有闹市，医院背后有一片湖，湖边种满了满天星，但后来因为扩建而填了，那时的人也没有那么多心理上的疾病，所以医院也没有这么繁忙，大家都偷得浮生半日闲。
　　“方阳，你要照顾的这个病人叫温暖，我把资料放在桌上了你等会记得把它仔细的看完，她虽然是个植物人，但是你也得用心照顾，她能听到你说的话，我没记错的话你们是同一个年纪，同龄间应该有挺多话题可以聊。”陶院长边摆弄仪器边对方阳说。
　　陶智坚是这所医院的院长，也是方阳的师傅，年纪不大但皱纹很深，时常板着脸皱着眉，仿佛活得很累。
　　“好。”方阳答道：“可是师傅，她为什么成了植物人？”
　　“她十六岁来的，来了差不多有...”，陶智坚回忆了一下：“六年了吧，她有抑郁症，来这之前自杀过六次，每次抢救回来又继续自杀，这次她从三楼跳下，成了植物人。”
　　方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思绪停留在自杀六次的字眼上，他也在陶智坚眼里看到了稍纵即逝的感情，随后又回归淡漠。
　　话题在这一瞬间停止，他们又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好像刚才只是在讨论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也对，在医院里生死本就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但是因为感情和对生命的尊重才显得那么可贵吧，方阳心里默默的想着。
　　病房里的机器依旧滴滴答答的响着，空气的流动仿佛有了形状，方阳觉得现在要是多一个人讲讲话就好了…
　　“陶医生！”一个医生推开门急切的喊：“那项技术有进展了！”
　　“方阳，”陶医生忽然喊起了他的名字，门外的医生也止住了口。
　　方阳赶紧停止摆弄手中的文件连忙应道：“怎么了师傅？”
　　“你先在这帮我把仪器弄好，弄好之后检查她的各项指标，接着要给她擦拭身体还有按摩，这样能帮助唤醒，最后还要整理房间。”
　　方阳点点:“知道了。”
　　陶智坚也点点头后便低头背手走了出去，刚才那位医生也急忙跟上，方阳看着那个医生一直在陶智坚耳边说着什么，他将眼神黏在他们身上直到他们消失在走廊的尽头才情愿拉回到病房上来，刺耳的鸣笛声将他拉到床边，在关窗之际，他看着楼下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但是又有多少人能做着让自己开心快乐的事情，又有多少人只是为了生活。
　　他想要的是成为一名教师，而此刻他却是名心理医生，冥冥中他在无限靠近真相，靠近他不敢回忆的过去，十年前他的母亲就是因为抑郁症自杀的，所以他不想和心理方面有任何接触，他总认为逃避可以躲避所有的伤害，他想成为一名教师去治愈被其它伤害伤害着的人，但当他看到那份招聘启事时，他才知道有些伤害是要自己去治的，例如自己，例如其他人，其他被抑郁症伤害的人，他不想靠近的，只是那块金衣遮盖下的伤疤，而他一直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