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四月七日之前》灰鱼

3、落日 办

　　办公室内，方阳将资料整理的整整齐齐，桌面一尘不染，他脱下白大褂，穿上自己的外套走出门外，将他的小电动从阴凉处带出来，他摸摸帽子上的小黄鸭，小黄鸭弹了两下，“一直陪我的只有你啊。”
　　但这次多了一个人，只是他自己没有意识到，易灿早就雇着一辆出租车悄悄地等着他，在他出发后就紧随其后， “师傅，帮我跟着他，跟紧点。”
　　“好。”师傅一脚油门，易灿差点没坐稳，她赶紧抓住车座，“可以，不错，速度很好。”
　　太阳还未下山，阳光笼罩着大地，照亮空气里漂泊的微尘，世间万物仿佛镀上金边，大朵大朵的白云飘浮于蓝天之下，湛蓝如洗的晴空承载着飞过的生灵，一时间竟不知何为苍穹，何为大地，世界倒转，人间烟火更有生命的意义，行人熙熙攘攘，买菜做饭，吆喝买卖，各种声音此起彼伏，一切都活了，一切都活着。
　　有脚步匆匆的，也有慢条斯理的，这一路上方阳去了很多地方，他路过花店买了一大束粉色的满天星，路过小桥拍下了过往的路人和澄澈的河流，路过店铺拍下热气腾腾的汤饺，一路上走走停停，不缓不慢，太阳也随着他的脚步一路向下，他们的终点都在江边。
　　方阳安静的坐在江边的石块上等着它完全西下，易灿和司机也停在路旁，难得的闲暇伴随着傍晚徐徐的微风，将人吹困，生活一下子变得好慢，钓鱼的人三三两两，有的拿着比小臂还大的鱼，有的将桶里的鱼放生，有的为了谋生，有的为了放松，追求不一样的人在这里集聚，也在这里相继离开，没有约定好相约，也无所谓离开。
　　方阳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想起那些曾经嬉笑打闹现在却各奔东西的人，近在眼前却又恍若隔世，他用手轻轻拂过水面，波动的水面承载着一轮火红的斜阳，喷薄而出的黄昏铺满整面天空，照的湖面波光粼粼，让人不敢直视，斜阳立在江畔，逐渐用它的灿烂染红了周围的云彩，天空逐渐变成动人的粉色。
　　落日是最耀眼的，它的光芒不如白日刺的让人睁不开眼，却也一点不亚于白日，它散发的光芒更动人心扉，它代表着时间，一天的过去，发生了再多，也该结束了。
　　司机坐在车头点燃一只烟，白色的烟雾慢慢往上绕，方阳和易灿同时拿出手机拍下斜阳，易灿也为司机拍下一张，看着相片，她第一次感觉生活里还有这些角落，第一次感觉原来将平时的生活装入镜头也可以这么美，夕阳下方阳的剪影，司机的背影，包括那缕烟，都显得耐人寻味，这一切，是方阳带给她的，装进她照片里的，是她逐渐酝酿和发酵的情愫。
　　拍完照后方阳又重新启程，落日圆转眼逝，前进的道路也渐渐开始荒芜，刚刚发生的一切如梦似幻，回归现实。 “姑娘啊，”，司机的声音惶恐的响起：“你怎么来墓地了？”
　　“是啊，”易灿扒着车座，完全不在意哆嗦的看着周围的司机，她努力的探出头想看清方阳的一举一动：他怎么来墓地了？
　　她一边付着钱，一边盯着方阳，生怕有一秒没看见他他就会消失一样：如果我有三只眼睛就好了...她心里暗暗地想着。“谢谢啊你师傅，我微信扫你。”
　　给钱后易灿赶忙下车躲在树丛后，她借着月光使劲地瞪大双眼，仿佛眼睛瞪得越大看见的东西就会越仔细一样，方阳站在一个墓碑前，易灿看不清墓碑上的人是谁，她不断地挪着脚步使自己靠得更近，同时将眼睛瞪得更大，她依稀看见墓碑上的照片是一个相貌平平的女孩，头发中分垂到胸前，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但方阳的身影遮住了绝大部分，她左摇右摆都未能找到一个可以看清全貌的角度，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心思一沉，是和四年前发生的事情有关系吗...
　　她捋捋裤子在草地上坐下，顺其自然地看着方阳的举动。
　　方阳将满天星摆在墓碑前，用布轻轻的擦拭着墓碑，然后盘腿坐下，易灿仰着脖子，依稀看见方阳在跟墓碑上的女孩分享着今天拍的照片，他说着说着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哭了起来。
　　易灿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低头沉思着，有一种直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从现在这一刻开始就不会再属于自己了，又或许是，那样东西从来就没属于过自己，只是现在更确定了。
　　“易灿。“方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怎么在这里？”
　　“我..”，或许是想的太过入迷，连方阳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后的都全然不知，易灿尴尬的抬头看着方阳，他长长的睫毛向下看她时遮住了眼睛，易灿看不清他的心情。
　　“先起来吧。”，方阳伸出手对她说，易灿就着他的手站起身来，拍拍裤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方阳，但是方阳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淡淡的对她说了一句：“走吧。”
　　天色更暗了些许，两人一前一后慢慢地走着，脚踩着草地发出沙沙的声音，易灿没有追赶方阳，方阳也没有回头看她，两人就这样无声地走着。
　　金黄的月牙慢慢被乌云遮盖，灰色的云层袭上月光，同时慢慢地将光掩进黑暗。
　　“对不起。”易灿小声地说到，夜晚的风吹的人寒凉，方阳微微笑了一下，轻轻摇摇头：“我送你回家吧。”
　　这句话顺着风吹到易灿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