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翞矜

6、6

　　有机会要去，没有机会创造机会也要去。

　　抱着这种想法，段渊渟莫名其妙地病了。

　　而诊断医生说是心火旺盛，要到气候潮湿的地方将养。

　　于是他很果断地带着随侍搬到了益州。

　　月昭收到消息时只觉得鬼畜，但他还是去探病了，同还没回粤州的仲恺弦一起。

　　段渊渟躺在床上，双眸紧闭，额上敷着湿手帕，看起来确实虚弱无害。

　　但根据搭在被子上的手腕凸起的青筋判断，这人多半没睡。

　　“二爷是不是被我高尚的声望吓倒了，我之前就说了，你那套理论不适用。”

　　“侄儿，今儿个这么张扬，可不是你的风格啊。这是怎么了？”

　　“您是不知道前段时间二爷那话给我带来多大的麻烦，累死小爷了。”

　　被这小孩儿的演技惊到了的段渊渟面上仍是一派镇定，内里却憋着笑意。

　　他忍得蛮辛苦，想赶紧结束。

　　没料到月昭突然跳出昨天他们设计好的剧本，直接在段渊渟手上捏了一下。

　　“不厚道吧，二爷醒了就别再装睡，挺难成功的。”

　　?这是什么操作？

　　仲恺弦愣愣地看着段渊渟真的坐了起来，披上件罩衫，神色冷淡。

　　“作为扰人清梦的一方，月先生难道不该道歉吗？”

　　他不知道月昭想做什么，但从自己说完这番话后，小孩眼里微露的笑意，觉得效果应该还行。

　　“对不起了。”月昭自顾自找了把椅子坐下，食指扣得玉扳指不知碰到哪儿了，发出清脆的声响，“听闻二爷和仲伯伯都有很好的茶道功夫，起初父亲也教过，但我已学不会为由跑了。也不知今日来，是否有幸品尝一下?”

　　“你使唤病人做事，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月昭这人格外奇怪，不按常理出牌吗？仲恺弦自问干不出来这事。

　　于是段渊渟话音刚落，他就接道:“我懂了，叔叔给侄儿泡来尝尝。段……”

　　“好啊。”月昭笑盈盈。

　　“月先生果然难对付呢，我猜不透。”

　　“二爷过誉，我只是突然懂得该如何做才能立于不败之地了。”

　　“怎么说？”

　　月昭神色嘲讽:“没有什么是不能舍弃的，比如脸面，比如底线。”

　　他一开场就嚣张的不行，后来又跟段渊渟演了波戏，也都只是想刺激仲恺弦率先出手罢了。

　　仲三爷接到了月昭示弱的信号，或许会提议与他联手同京戏开战，那么就正中段渊渟下怀了。

　　“演技高超，二爷这般配合跟我在百老汇看的戏水平没差。”

　　“尝尝看这虾仁豆花。”段渊渟拿着青瓷小碗给月昭盛了一份，还配了柄雕着梅花的小勺。

　　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实不相瞒，段渊渟他自己一口气吃了三碗，觉得很好才想给月昭分享。

　　但是月昭闻到那淡淡的豆香味，胃里突然泛起一阵恶心。可他还是吃完了那一碗，顺便留下夸赞。

　　段渊渟没看到他额上的冷汗涔涔，温声劝说再用点别的。

　　还是月昭以家里有人等着呢为理由拒绝了他的好意，起身刹那觉得背后目光幽幽。

　　“我上次说的，你没记住吗？”段渊渟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像是在逼迫他。

　　“有太多人向我许诺，二爷或许是其中最有权势的，却并不能够让我信服。”月昭亦丝毫不让，“我们的合作，是您善心大发还是另有图谋？我并不想知道。谁能给出利益，我就动心。”

　　段渊渟不愿看他离去的背影，合上眼眸掩去浓浓的自嘲。

　　他忽然发现，自己向月昭索取的似乎太多了些。打着保护的旗号，想要换取他的爱，这根本就不现实。他必须明明白白地告诉对方“我爱你”，以后才能真真切切感受到回应。

　　那厢月昭回去以后就把吃下的一切吐了个干净，伤口也裂开了。彩屏说他一直在发低烧，然后他也没注意。

　　这样的他又有什么筹码与人谈条件，又有什么后路，让他就算面临深渊也不至于沦陷。

　　谈何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