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程欢喜翠悠然》黑发撩人

4、第 4 章

　　这段时间，陈霄汉火气比较大，这不又和一个供应商吼起来。正常情况下，在盛怒的甲方爸爸面前，供应商都是唯唯诺诺、低头认错的，再怎么没理也得供着，毕竟这些个甲方领导都掌握着合同、付款审批权。但今天这个供应商有点特别，外企、业内国际知名设计单位，负责人是个三十出头的海归，姓霍，在和鸿源谈解约。之前和陈霄汉电话沟通时，就觉得陈态度倨傲，话里有话，但霍总毕竟年轻，不懂那些深埋在话语里的弦外之音，只觉得被怠慢。于是今天一见面，就火药味十足，三言两语后，两个人就只差操起板凳了。
　　吵闹声惊到了在旁边会议室开会的肖庆东，闻声出来后，对着正在争吵的二人拍了一下桌子，警告二人不要再吵了，他会后来处理这个争议。此时物业保安也已经就位，陈霄汉愤然离场，留下陪同陈霄汉谈判的成本经理林锦玉在现场善后。
　　保安将霍总请到了专门的会客楼层。肖庆东会议完毕后，把林锦玉叫到办公室了解了一下事情的大概：双方都同意解约，但对于解约金，鸿源提出25万，霍总叫价69万。肖庆东听完心理已经有了处理方案。按道理讲这种小金额的谈判，他是不屑于参加的。今天这种情况他主动处理，显然是有其他考虑：他是陈霄汉的老大；陈霄汉处理不了的事，他能处理。
　　他带着林锦玉来到会客层会议室，给霍总递了一根香烟，开口道：“看霍总也是蛮体面的人，今天搞成这样子，应该是心里有气，来抽根烟，喝杯水，聊聊天，顺顺气。”听霍总讲述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们两个都是见过世面的人，怎么会吵起来呢，这样多难看？”
　　还没等霍总回应，肖庆东接着说：“当然我们这位同事，格局小了。贵司是国际知名设计公司，和我们谈的都是大几千万的合作，这区区几十万解约金，还不到要争吵的地步。”
　　这会儿功夫，霍总已经完全冷静下来。轻吸了一口手中的烟：“肖总说的是，我们也是国际知名的大公司，为了这区区几十万实在到不了叫骂的地步，但贵司的陈霄汉实在让人不敢恭维。”霍总还想说下去，瞥到了对面坐着的林锦玉，咧了咧嘴没再吱声。
　　肖庆东正静待霍总说下去，等了一会儿，看他没有下文，便提出：“霍总您看，我们都忙，手上都一堆事，这个合同的事，咱就快到斩乱麻？”
　　看到霍总点头附和，肖庆东便张口开了40万。旁边的林锦玉听到这个数字后，有点不敢相信似的，不由得侧头望向肖庆东。
　　霍总一听乐开了花，发生这么严重的冲突，对25万都不敢奢望了，没想到居然能拿到40万。于是欢天喜地地握手和肖庆东道了别。
　　望着肖庆东消失在会议室门口的背影，林锦玉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这个让步尺度太大了，作为这个合同的商务负责人，肖总居然都没征询过她的建议就做出了决策。成本管理就是这样，你在下面和供应商锱铢必较，上面领导一句话，可能就能让所谓的专业结论灰飞烟灭。陈霄汉是领导，肖庆东也是领导，作风不同，结果一样。林锦玉心理不住苦笑。
　　和霍总敲定好解约文字细节，林锦玉赶紧把解约协议打出来，请肖庆东签了字，交给设计部门去走流程。做这一切的期间，已经有不少于三个同事来打听刚才的冲突是怎么回事了。事关陈霄汉，这段时间公司的流言不少，今天又整出这么大动静，那些窃窃私语的八卦在暗流涌动，无从证实无从消除。林锦玉三言两语把她们打发掉，不想在这种事上浪费时间。
　　作为陈霄汉手下的一员大将，林锦玉42岁了，加入鸿源集团12年、鸿源地产10年，和陈霄汉共事6年。对公司、领导都非常熟悉。她和鸿源地产一起成长，眼见它发展、成长，现在又眼睁睁看着它衰落，这种无能为力的滋味，既不同于肖庆东、陈霄汉的中年危机，也不同于一般员工的吃瓜心态。这是一种既惋惜又希望有所作为同时伴随着公司的事也轮不到我操心的矛盾心理。她这种心态应该是她这种年龄中等、正是干事时候的中层管理人员的代表。公司要进行组织改革的事她也听说了，但也很笃定：再怎么改革，都需要能做事的人，像她这种进能做管理、退能做业务的员工，再怎么变也会有一席之地。
　　不过林锦玉也清楚，任何改革都是一次利益的再分配，在改革中没有获益那就是个人在公司江湖地位的倒退。在鸿源集团的12年里，她经历了太多的曲折变革，所有的经验都来自于教训。她曾亲手葬送职业梦想实现的机会：陈霄汉加入鸿源地产之前，前任成本总监因受贿入狱，公司曾有意培养她为成本总监并将整个成本部门交由她管理了半年，但当时还是太年轻，既没有管理经验、也没有管理意识，最终在半年期间届满时，陈霄汉高调接管成本部，并迅速提拔了几个业务骨干，林锦玉在部门在公司的个人影响力被急剧削弱，她和陈霄汉的关系进入一种微妙的平衡境地。管理的智慧与管理带来的疼痛，被刻在了林锦玉的骨子里。这么多年来，她已经习惯退到一个角落，谋定后动。肖庆东的空降，似乎是她的一个机会：肖庆东是她的老领导，多年前他们曾为同一个项目效力。
　　想到这里，林锦玉赶紧将肖庆东的决策以及她刚刚所作的工作向陈霄汉作了一个简短的汇报，这时陈霄汉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他点了一下头表示知道了。待林锦玉走出办公室后，他立即给设计部门总监打了一个电话，沟通了一下对这个争议合同的处理措施。最后轻轻地说了句：“许总，这个事情，我可是给你们设计部门担了担子的啊！这个家伙，之前跟我说，他们在和你们部门设计人员在沟通时录音了，一听到他这么说，我就火大，这次可是给你们出头咧。”设计总监许世力附和了几句。陈霄汉接着说：“翠庭那个土方成本，你得要安排个同事和我们成本对接，我们得一起给老板一个交待。”正在说着，许世力已经捧着手机来到了陈霄汉的办公室。陈霄汉见此，放下手机，示意许世力坐下聊。
　　“许总，上次的绩效回顾会议你也参加了，老板对土方的大量增加有非常大的疑问。我们成本对土方单价负责，但土方的量受制于设计标高，而设计标高反复调整，导致土方量不准，这件事，我们得给老板一个说法。”
　　许世力一听就知道陈霄汉在胡扯，纯粹推脱责任。但又不好直接说明。他顺着陈霄汉的话，问：“陈总你这边派成本同事出个专项报告，我派人协助你们，然后我们一起签字向老板汇报”。
　　陈霄汉一听碰了个软钉子，马上低声下来说:“许总你看，这个事情集团审计介入，那我们地产公司就得一起来做，我这边和你出具基本报告后，再找项目叶总给意见。我们现在地产板块达成一致，最后我再个人去找审计陈总汇报。这件事说大就大、说小就小，我们还是要做实一些。”
　　许世力点头表示同意，打了个哈哈走出了陈霄汉的办公室。心里嘀咕老陈真能扯，摆明了成本算错了的事现在要设计一起来背锅，还把整个置业公司拉上一起。
　　鸿源地产的成本部门一直是公司的强势部门，三十多号人、专业齐备，不同于其他地产公司的造价外包，鸿源地产所有的造价管理工作都在成本部门完成，管理很精细，部门作风一直是踏实且强硬。陈霄汉担任成本总监的这几年里，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他分拆专业、在部门内部设高级经理、经理两级管理，高级经理就是林锦玉，考虑到林锦玉是前任总监的人，陈霄汉另行提拔了吴志贤为高级经理，两个高级经理分工不同、职位并列。同时就采取了做强经理、架空高级经理的方式，提拔了两个个经理并发展成自己的人，比如翠庭项目的成本经理袁江，就是陈霄汉提拔的团队的核心成员。土方成本这事，早在上次会后陈霄汉就查清楚了，就是袁江搞错了。这个成本经理袁江，本来是搞园林专业的，就是算算草皮、绿植成本的造价工程师，但人灵活、又听话，虽然专业上差一大截，但是陈霄汉阵营的铁杆。所以在任命翠庭项目成本经理时，陈霄汉力排众议，保他上任。但毕竟项目前场还是要真刀实枪干事的，这不，一个简单的土方工程，工程量算漏了一半。本来他算漏了也不打紧，毕竟几十人的成本团队，按理内部是有复核的，偏偏这个工程没有。陈霄汉觉察到了团队的不在状态，归根到底是袁江专业缺乏，同时内部协调能力不强。但既然是自己选的人，就必须挺到底。他先是将袁江臭骂了一顿，然后又苦口婆心地告诉他这种专业问题该怎么处理、怎样协调专业工程师解决才万无一失。转身，又召开了一个部门经理会议，强调所有的专业必须全力支持袁江。陈霄汉管理风格强硬，自认为几个经理都在自己的完全掌控之下，但这次袁江捅了这么大篓子，彻查之下居然没有总部人员复核，意味着内部管理已经失控。这次老板指派审计调查，这件事当然得严肃对待，不过既然是算错了，顶多定个专业能力不强，性质倒不是很严重。但拔出萝卜带出泥，弄出点其他动静就不好了。
　　陈霄汉认定，内忧外患之际，必须先集中力量把外部矛盾妥善解决，再着手整顿内部。这种认知是由陈霄汉的个人经历决定的。陈霄汉曾经在职校工作过一段时间，后来才下海加入房企先后从事招采、成本管理工作，最多的时候也只带过几个人的团队，且从未在一线从事过项目管理工作，一加入鸿源便要带领三十人团队，这对他来讲是一个巨大的挑战。他的经历决定了他不可能作风务实，鸿源地产也没时间给他务实。单凭着敏锐的观察力，一入公司之初他便知道鸿源是团乱麻，可以有所作为。在这六年里，鸿源地产时而被集团合并，时而又分立，分分合合，地产的操盘人何桥也经历离开、回归。在何桥再次回归鸿源地产后，陈霄汉一头扎进何桥的队列，成为何桥的左膀右臂。他的这一行径，让很多旁观者目瞪口呆，要知道，当初何桥之所以离开鸿源地产，陈霄汉可是出力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