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程欢喜翠悠然》黑发撩人

3、第 3 章 荣耀的背后

　　荣耀的背后藏着一道孤独。
　　——周杰伦《因父之名》
　　缅甸政变了。大清早看到这个信息，何桥心里一咯噔。和合作方商谈的差不多了的缅甸项目恐怕又要节外生枝。他赶紧和驻守曼德勒的项目总通了电话，了解到当地的局势目前尚比较平和、工地现场已关闭，叮嘱了项目总几句，何桥挂断了电话。
　　今年45岁的何桥，是鸿源集团的老人了。刚出校门便加入当时还只是小超市的鸿源公司，凭着勤学、踏实肯干，随着鸿源公司的不断壮大而成长，直至成为鸿源集团的投拓部老大。在投拓部门时，非常漂亮地拿了数个项目地块，为鸿源集团的区域布局立下汗马功劳。为配合商业布点，十年前，鸿源地产成立，何桥当仁不让成为掌舵人。
　　地产是资源整合性行业，从商业零售跨界到地产，何桥付出了异常艰辛的努力，有过很多高光时刻，但更多的是得到教训。以至于十年里，在内部和外部的共同作用下，鸿源地产一直战战兢兢：在行业内，数十个商业项目的成功开业运营，让鸿源地产在商业开发运营上有一席之地，但在可售物业上的开发出售上，鸿源地产一直拿不出手。在集团内部，地产板块如履薄冰，在其他事业部看来，地产板块拿着高薪，但似乎又无法拿出漂亮的财务报表；地产公司相较于商业零售板块虽然起步较晚，但由于行业的资本运作为先的特点，何桥作为最年轻的事业部掌舵人，却掌控了鸿源集团最大板块的资金循环，不免遭人轻视、嫉恨。作为家族企业的一个分支，鸿源地产财务上没有独立融资的资格，缺乏自我造血功能，先天不足；在发展过程中，又过分受制于商业布点，导致束手束脚。十年里，几经变革，何桥本人也因为内外力作用下三落三起。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职场即是如此。不管是刚出校门的小年轻，是在社会摸爬打滚好几年的社畜，还是职场金字塔顶端的衣着光鲜的职业经理人。在职场上，各种加班、喝酒、打牌、抱大腿，都是为了给自己卖个好价钱。加班的不用看不起喝酒打牌的圆滑世故，喝酒打牌的也大可不必笑话996加班的死脑筋，大家目的一致，只是手段不同。在职场上，不必讳谈赚钱，大家都是来赚钱的；抱着别扭的心态一边拉不下身段逢迎一边眼红别人赚钱是最低级的矫情。除了极少数的官二代、富二代，绝大部分事业成功的人都是靠自己的奋斗，一步一步卑微地匍匐前进而来的，所以，不要过高地期待你的老板、你的上级跟你讲情义，因为谁都不容易。与其期待别人对你有情有义，不如让自己变得无可代替，这才是打工人最高级的修养。所以，当老板钟鸣最终决策任命肖庆东来地产公司任总经理，何桥内心纵有一万个不愿意，也还是笑着接受了。家族企业就是这样，再称职的职业经理人的宿命也是被制衡。
　　半年度绩效回顾会议一开完，何桥便向老板提出了请辞。报表太难看、业绩太差、短时间内似乎也没有恢复的迹象，作为领头人的他难辞其咎。每个被高薪聘请的职业经理人，都有他在这个企业的使命，并对使命的达成接受企业的评价。何桥认为企业对他的评价是低的，老板知遇之恩让他感激，但目前的发展瓶颈明晃晃的就在那里，他无法回避。对于他提出的辞呈，老板没有同意，钟鸣的态度让何桥有点捉摸不透。
　　好几百号人的公司运营还是得继续。坐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他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起来。公司到了这个阶段，转型是必须的。行业里的标杆企业也开始了组织精简、流程简化等一系列大刀阔斧的改革。但鸿源地产，需要的是根本性的大变革。
　　这时，肖庆东敲门进来了。他先是抱怨了一通陈霄汉工作作风轻浮，然后提到了公司目前的现状。在肖庆东看来，公司的总部管理已严重内卷，他完全不需要这么庞大的管理团队支持。在提高组织效率、削减管理人员上，肖庆东也认为应当立即着手进行。最后，肖庆东正式提出，他认为陈霄汉的成本管理工作是不称职的。在他说出要撤换掉陈霄汉成本总监的职位之前，何桥及时出声阻止：“他干得不好，你好好带嘛”。说着，把话题引到了翠庭项目上，问了下项目的进度，然后漫不经心地说了句：“翠庭的进度节点已经滞后计划2个月了，预售证什么时候拿到？”
　　肖庆东讪讪笑了一下，“按照这次预算版的进度计划，下个月25日开盘，预售证在开盘之日一定拿到”。
　　“这个事一定要紧密跟进，一翠虽然有过操盘经验，但毕竟年轻，这是公司今年的大盘，你这老师傅还是要手把手带一带。”何桥叮嘱道。
　　肖庆东欲言又止，应了声“必须滴”，转身出去了。
　　何桥正欲起身，抬头看见百货总经理李潇推门进来，打了声哈哈，原来李潇是来邀请他晚上参加一个饭局的。何桥问了下参加饭局的都有哪些人，李潇大概说了下，主要是他在EMBA学院的同学，其中有一个是市领导班子成员，需要何桥作陪。何桥和李潇在同一个EMBA学院学习过，这个李潇肯定是知道了他今晚没有其他行程安排，特意过来的。说来，李潇还是何桥的前领导，当年何桥刚进入投拓部时，李潇是投拓部部长，后来集团业务发展迅速，李潇便升任集团副总裁及百货事业部总经理，同时李潇也是公司的股东。何桥见推辞不过，便应承了下来。心里知道不会只有作陪这么简单。
　　送走李潇，人资总监唐韵又过来了。她是来聊这次绩效回顾会议上，公司决定的关于组织变革的事。按照现在的架构，设计、成本、运营及营销等业务板块，都在肖庆东的管辖之下，之前肖已经找了人资总监，他认为成本总监的工作已严重不能满足他的需求，需要对成本部换帅、重整。唐韵安抚了一番肖庆东，便向何桥来汇报了。作为资深鸿源人，唐韵对集团、地产公司内部的各种盘根错节的关系心知肚明，陈霄汉的去留绝不仅仅是肖庆东就能说了算的，再说陈霄汉和她本人的私交也不错。于公于私，她都需要了解何桥对这事的看法。
　　对于变革，何桥是总设计师，他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隐约蓝图，但现在还不能端出来，他稍微说明了一下方向，要唐韵根据这个方向制定方案出来看看。
　　在这次绩效会议的前一个月的经营例会上，肖庆东和陈霄汉曾经发生过剧烈的冲突，两人势成水火的事实在公司的管理层是人尽皆知，但是没人明确的选边站。明明肖庆东的职位更高，管理作风也更强硬，但各职能部门的头、各项目总却也没有舍陈霄汉而去，一个主要的原因之一就是陈霄汉这成本总监的职位在鸿源地产太过重要，是各种合同、款项支付审批的必要节点，在局势不明朗之前选边站，无疑会对自己的工作造成重大困扰。另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大家认为，陈霄汉是何桥阵营的一员重将，投鼠忌器。
　　唐韵与何桥共事二十年，一直并肩前行，是有管理默契的。但在鸿源集团各种运动、变革、斗争中，他们各自也练就了一套自保的本领。太多的事，只能意会、不能言传。唐韵深知何桥是肯定不会因为肖庆东的强烈建议就踢陈霄汉出局的，但怎么安顿陈霄汉、至少保持肖陈二人的表面和谐，她需要何桥明确的指示。
　　何桥沉吟了一下，“这个事，不急”。他缓缓道。唐韵点头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