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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绝地求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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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着不能在开男主线的第一步就走错的原则,黎悠在天微泛白的时候叫醒了迟钊并临时抱佛脚补了补课。
工具人迟钊直到把一切都交代完,脑子还是混乱的。
怎么会,怎么会有女的起这么早专程来找他补课?秦神医怎么没给她这个恩人治治脑子?
黎悠在进耶律殊的帐子前,又掏出刚才匆匆记的笔记复习了一遍。
其实耶律殊的习惯都很正常,没什么刁钻的要求,这倒让已经做好男主既洁癖又挑食准备的黎悠倍感意外。
很久没有见过这么朴实的男主了,很感动。
黎悠端着早饭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耶律殊方才点了兵,正扶着脑袋在书案上小憩,鼻尖上还沾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太子殿下,早膳到了。”黎悠轻声道。
耶律殊吸了下鼻子,睁眼抬眸看着黎悠。
眸光平静如水。
这是干啥?
黎悠不明所以,只得也对着耶律殊眨了眨眼睛。
怎么,要对线?
对视了十几秒,耶律殊收回目光,叹了口气淡淡道:“试毒。”
“哦哦!”黎悠恍然大悟,“这个啊,您放心我已经在外面帮您吃过了。”
……
听起来好像怪怪的,但是又没什么不对。
黎悠站在一边,静静看着耶律殊吃早饭,小口轻咬细嚼慢咽,比深闺中的小姐还斯文,都说大辽民风剽悍,怎么一国太子却不仅长得细皮嫩肉,习惯还精致又讲究。
终于,耶律殊将最后一口早饭咽下,才慢条斯理地擦擦嘴,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你昨日说你从未读过书?”
黎悠莫名其妙:“我说过吗?”
耶律殊眉头一敛,投来鄙夷的眼神。
黎悠赶忙改口:“哦……那大约是说过的。”
“也不识字?”
他为什么要这么问?黎悠心中生疑。
按理说一个主子是不会关心奴婢是否会读书识字的,可耶律殊既然在追问,说明他对这件事很在意,虽然不知道意他欲何为,但语气中流露着心中早有定数的样子,所以这个时候只要回答——
“您说不识就不识吧。”黎悠欠欠身微笑道。
……
不知道黎悠心中弯弯绕的思量,耶律殊只觉得这句话无比敷衍。
他点点头,随手拈起一张纸,手腕颠转落了一行字。
“不识字最好。”耶律殊把那张纸虚虚折了一折递给黎悠,“把这个送去南先生那里。”
黎悠才出了帐子,帘子落下带出的风便将那张本就叠得散的纸吹开了。
上面的字如青竹一般排列开,赫然书着——除掉送信之人。
黎悠霎时瞳孔地震,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这男主怕不是个豆沙包,居然还是个白皮儿黑心的主。
怪不得耶律殊反复确认她识不识字,原来在这摆了一道。
他要杀了她。
这不就是个死局?这张纸送去了南禹那里是死,可不送那便是摆明了她识字,耶律殊一定不会放过她。
其实也还有另一条出路——逃。耶律殊也不算对她赶尽杀绝,如果她哪也不去立刻拔腿就跑,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坏就坏在,如果现在跑了,那完成任务便是遥遥无期。
黎悠不知道耶律殊为什么要这样做,明明从见面到现在他们只认识了一天,耶律殊是出于什么目的要杀她,不得而知。
她可以死,也不怕死,但不该是现在,也不该以这种形式。
她不该死在无妄之灾上。
黎悠咬咬牙,把一腔不解咽下了肚子。
夺笋呐。
她盯着那张能要了她命的薄纸,脑中忽然灵光乍现。
南禹在帐里阖眼小憩,本想修整修整这副顽疾缠绵的身子,思绪却一刻也不曾静下来。
他愁啊,愁耶律殊这个在大辽王庭声名显赫的太子,怎么就被一介医女束缚了手脚,他知道耶律殊并非好色之人,所以……秦萦烟的存在才格外危险。
南禹一生所愿便是从白衣卿相到位极人臣,辅佐一代君王成千秋伟业,他深知耶律殊堪当此任,也能预料这条路上会出现的重重变故。
而他的任务,就是解决掉这些变故。
“大人,太子殿下的婢女求见。”把门的侍卫低声向里面询问。
南禹揉揉额角,睁开眼:“让她进来。”
黎悠进门,瞧见南禹卧在塌上半闭着眼。
这不是昨天从耶律殊帐子里出来的男人么,能让太子称一声先生,看来本事不小啊。
心想这是号不好应付的人物,黎悠不由得紧张地咬了咬后槽牙:“大人,这是太子殿下吩咐奴婢给您送来的手书。”
“嗯。”南禹点点下巴,“拿过来吧。”
黎悠刚上前迈过一步,忽然,南禹在塌上毫无征兆地呜咽了一声。
他细细地喘着气,眉头紧皱,身子微微蜷起,似是疼痛难忍。
“大人您怎么了?”黎悠被这意料之外的状况搞得一头雾水。
南禹下巴绷得青筋暴起,从喉咙里费力挤出几个字:“胃…疾,无妨。”
看着怎么也不像无妨的样子。
黎悠轻啧了一声,毫不犹豫地上前抓过南禹的右手,道了一句:“得罪了。”
说罢,她拇指发力,狠狠地掐住了南禹的虎口,一边掐一边转圈按揉。
约莫一分钟,南禹呼吸变得平稳,似乎胃痛得到了缓解。
黎悠见状便松开了手,又退到了几尺外的规定距离。
穿书穿到哪里不好,穿到个封建时代,阶级分明,毫无人权可言,稍微哪里出了差池,随便哪个大人物一个眼神,她就原地归西了。
这样小心翼翼地活着,是挺累人的。
南禹缓过来,这才看向了黎悠。
他对女孩青涩的脸好像有点印象,至少有过一面之缘的那种。
“嘶。”他忽然发觉左手虎口处痛的厉害,这才想起刚才她逾距的行为。
“你……”
他的话还未脱口,便听着黎悠在那边赶忙道:“奴婢方才僭越,实属情急,还望大人恕罪。”
迅速认错,死不悔改,堪称社会生存的毒瘤法则,无论是古今,都适用得很。
黎悠暗笑:不愧是我,气质这一块拿捏的死死的。
南禹哑然,确实,经她那么一掐疼痛时间确实比平时要短了许多,耶律殊出征从不带婢女,如今竟在营中收了个浣衣女,看来也不光是为了秦萦烟,看这丫头还算机敏识礼,耶律殊也不亏。
他笑笑:“你帮了我,何来恕罪一说,倒是我,该好好谢谢你。”
不必,不需要,那可不用了,黎悠心中直接拒绝三连。
刚才情急之下没顾及太多,只是看着南禹那样有些感同身受,上辈子她经常胃痉挛到浑身抽搐,滋味着实不好受,每每要将虎口掐得发紫,才能缓解下来去吃药。
胃病最是熬人,这人和她一般,年纪轻轻就胃痛,以后怕也有的受呢。
“举手之劳,大人不必介怀。”她十分自然地递出那封手书,“哦,奴婢差点忘记,这是太子殿下吩咐我给您送来的。”
求求您了,赶快进入正题吧,不然脑子里演练的台词快忘记了。
这转折生硬得让南禹疑惑——怎么感觉这丫头还挺着急的?
南禹将那块叠得小小的纸拈过来。
“……怎么这么小一张。”他看着被折成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手书微微蹙眉。
“大约是很重要的东西吧。”黎悠恰到好处地接了一句。
南禹不置可否地斜了黎悠一眼,掀开了手书的一角轻轻一抖。
没承想,本该舒展开来的一张纸经这么一抖碎成了细细的渣散落在地,辨不清上面的字迹。
南禹的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啊,怎么会如此!”黎悠浮夸地惊呼着俯下身,低头收拾起地上的残片,强忍着狂笑的想法拉起诚惶诚恐的架势给南禹看。
南禹的脸色本就苍白,这下眸光一沉,整个人阴气森森的。
他瞧着趴在地上忙活的黎悠,语调拉长:“你是在问我怎么了?”
这纸一开始是待在她那里,怎的转到他手上就成了这副样子,想来总与这婢女脱不了干系。
黎悠扑通跪下:“南大人,奴婢也不清楚怎么成了这样,奴婢不过一个听殿下差使的下人,如何得知太子殿下的用意啊。”
她这话看似甩脱干系,实则在将话柄朝耶律殊那边引。
“哦?”南禹起身,摩挲着手指思索着,“太子殿下……”
这难道是耶律殊的安排?那这是什么意思。
经一个丫头的手送来的东西,绝不是什么重要消息……
南禹这些年来第一次感到对一件事无从下手。
这时黎悠忽然哆哆嗦嗦开口:“奴婢,只知道这手书内容似乎和秦姑娘有关……”
她试探着说:“要么大人还是亲自去找趟太子殿下吧,太子殿下能证明此事与奴婢无关啊!”
南禹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和秦萦烟有关。
那倒是有意思。
他偏头,打量着俯着身子慌慌张张的黎悠,瞧她全是一副怯懦的小姑娘的样子,便也没多想。
“好,那便去找殿下吧。”他挑起一袭大氅披上。
“对了。”临行之际他仿佛又想到了什么,“你去将秦姑娘也请过去。”
黎悠听了这句话心中狂喜。
本来还找不到什么好理由把秦萦烟也带过去,居然来了上赶着的买卖,赚翻了呀。
黎悠叫了全然在状况外的秦萦烟,随着南禹的脚步进了耶律殊的大帐。
半个身子都隐在南禹和秦萦烟二人的背后,黎悠悄悄抬眼,捕捉到了耶律殊稍纵即逝的错愕神情。
他对这三人同时的到来颇为诧异。
抛去南禹和秦萦烟,他更不理解的是——那丫头为什么跟着一起回来了。
耶律殊盯着黎悠好一会儿,又将目光转向南禹,问道:“南先生有什么事吗?”
南禹轻笑两声:“回殿下,在下自然是为了您那封含义不明的手书而来。”
含义……不明吗?
耶律殊以为黎悠若是识相,多数会选择一走了之,却没想过这封手书真的到了南禹手里。
南禹开扇,又补充道:“实话说,在下并未得知手书内容,只因在下在接过那纸之后,还未待展开,便成了一堆碎片。”
“不过……在下听您的婢女说,此中所言似乎与秦姑娘关,便寻了她来一同问问罢了。”
他的眼睛细长,只是眯起来便让人觉得此人狡黠高深,神秘莫测。
听了南禹这话,耶律殊不由得又盯上了一直在两人身后猫着腰,一声不吭的黎悠,他抬手,示意秦萦烟和南禹落坐。
这一来,他便与黎悠毫无阻碍地对视了。
耶律殊叩了叩桌子:“这件事……与我预想的发展似乎有许多出入。”他语调骤然放缓,“你倒说说,是怎么回事。”
什么叫用最温柔的声音说最阴森的话啊。
明明一副和善的样子,黎悠却分明从中听出了浓烈的不悦。
她膝盖一软,扑通跪了下去。
黎悠双手交叠,额头抵在手背上一齐点地:“太子殿下,奴婢该死!”
反正这个时候,下跪磕头就对了。
耶律殊轻轻“嗯?”了声,示意她解释。
“奴婢得了您的手书出门,谁想到,一阵风来将这手书吹到了一旁的水洼。”黎悠大气不喘,连说带比划,“奴婢就去捡啊,却没想到无意间瞟了一眼上面的字,捡起来后奴婢害怕呀,生怕是什么重要的东西给别人也看了去,便将那纸好生叠了几叠,才敢送去南大人那里。”
“许是……那纸沾了水,所以才一打开就散了的。”黎悠声音越说越低,一副做了错事心虚的样子。
实则稳如老狗。
黎悠抬头去看耶律殊的反应,却看他没什么表情地坐在那,猜不出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其实,听到一半,耶律殊便全然明了了。
原来,归根结底这根源还是出在了黎悠身上,他没想到,这丫头不但没跑,反而还谋划了这么多弯弯绕,倒是让人猝不及防。
须臾,耶律殊直切重点地问:“你不是不识字,如何得知那上面提了秦姑娘呢?”
“确实。”黎悠点头。“所以奴婢不大确定,那几个字是不是秦姑娘的名字,只觉得隐隐约约在哪里见过,便猜了个大概。”
她心里明镜似的,却还象征性地问了一句:“所以,奴婢莫非是猜错了?”
这本是耶律殊递给黎悠的烫手山芋,却没想到,黎悠接过后却没丢,反而填了一把柴火,把它烧得更烫之后又丢了回来。
她是料到了耶律殊不会说企图杀了她这件事。
尤其是当着秦萦烟的面,女主嘛,都是重情重义大爱无疆的正道之光典范,怎么会放任他杀掉自己的救命恩人呢?
耶律殊沉默不语。
黎悠直起身子特意往秦萦烟那边靠了靠。
“太子殿下,奴婢确实有罪,您罚我吧,只要不杀我,怎么罚我都可以。”
果然,秦萦烟身子微动,大有要给黎悠求情的姿态。
耶律殊忽然道:“惩罚确实是要惩罚,但的确罪不至死,你去……”
“太子殿下!”黎悠提高了声音打断道,“请您留奴婢一条命,奴婢还想向秦姑娘学医术呢!”
这话看似是说给耶律殊的,实则她是在向秦萦烟强调——
以后注意点她是否健在,要记得她救过她的命啊!
耶律殊顿了顿:“那你便去采金滩做七天劳力吧。”
“咳咳。”在一旁喝茶的南禹忽然一口茶卡在喉咙,呛得他咳嗽了几声。
叫这么个细手细脚的丫头去采金滩做苦力,七天下来人家不得掉一层皮?
秦萦烟也觉得此事不妥,正欲开口求情,却听见黎悠如同得了什么莫大的恩赐一般感恩戴德道:“多谢太子殿下不杀之恩。”
……
建议送到最近的精神病院诊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