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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你是弱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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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一骑,于山间沐浴着晚霞荧亮的余晖缓缓前行,邻水依山间见落叶飘摇而下报长河以热吻,自是美不胜收……
个屁。
为了防止耶律殊从马背上掉下来,黎悠扯了条绳子把他整个人绑在上面,耶律殊就像一块沉甸甸的肉,被她放在砧板上翻过来掉过去。
原本以为他只是伤了左肩,却没想到除却这最严重的一处,脚踝、大腿也都披有不同程度的伤痕,也不知看不到的五脏六腑有没有一样伤个好歹。
看着这浑身上下没一块好地方的耶律殊,黎悠不由得问了一嘴:“你该不会也从山崖上跳下来了吧。”
马上的人没回话,黎悠以为他昏了过去,便没再说话。
半晌,却听耶律殊闷闷开口:“滑下来的。”
滑下来?您当这是滑滑梯呢。
想起山崖上面挂着的马儿的斑斑血迹,她忽然感叹,耶律殊不愧是男主,这都死不了。
又是一阵沉默,渐暗的小径上只有哒哒的马蹄声和脚步声。
沙沙。
……
黎悠终于忍无可忍地回头:“两位大哥,要不你们先走?别在后面越贴越近的,鞋都快磕到我脚跟了吧。”
不知从何时起,黎悠便察觉到他们的后面跟了两个男人,她悄悄别头瞧了几眼,两人皆是农人装束,起初她只当这俩人是上山采药的当地人,便没大在意。
可渐渐地,黎悠发现这两人的步伐变化几乎与他们相同,并且不动声色地渐渐靠近着。
果然,她脚步停下的时候,那两个人也随之停下了腿,同黎悠面对面对峙。
黎悠作了个请的动作:“你们先过去?”
那二人却没理睬黎悠,把脑袋靠在一起嘀嘀咕咕着什么。
黎悠等待着他们的回应时,耶律殊忽然拽了拽她的衣角,她附耳过去,听耶律殊小声道:“快跑,是血牙人。”
“血牙人?”黎悠不解,她知道牙人是这个时代中间商的说法,却不知道血牙人是个什么概念。
“卖奴隶的。”耶律殊长吸了一口气,强撑着精神跟她言简意赅地解释道,“行情不好时,血牙人没了卖家,便会自己下手,常是二人进山,挑落单的山里农人下手。”
话毕他又催促道:“快跑。”
这下,黎悠却没给他回应,而是悄悄握紧了弯刀:“怕是跑不了了。”
那两人此时已经蓄势待发的模样,拉开架势准备随时冲过来。
黎悠皮笑肉不笑,从衣兜里拿出钱袋子丢了过去:“两位大哥,我知道你们是为求财,大家萍水相逢,都不容易,还请放我们一马。”
说罢她又把手伸到耶律殊头发上薅了一把,扽下几枚精巧的银环一并丢了过去。
能破财消灾最好,也不知这两个人吃不吃这一套。
“你自己跑。”耶律殊忽然道,“我是太子,会好辨认。”就算被卖去奴隶集市,这副姿态和行头也教人不敢轻易动他。
“你现在不是太子,是弱者。”
黎悠淡淡道。
说他是太子又能如何,这帮赚人血买卖的东西为了不被耶律殊后来报复,只可能破罐子破摔。
她当然知道耶律殊不会出事,至少不会死。但这并不能成为她把耶律殊当成万金油抛在这里的理由,他有这个本事,但并不是她的本事。
弱者需要得到庇护,这是众所周知的原则,且这前面没有前提——那个弱者的地位是贵是贱。
况且,被抛弃的感觉是不好受的,孤立无援是很绝望的事情。
“所以,你先跑!”
还未待耶律殊反应过来,黎悠便飞起一脚踢在了马屁股上,马儿嘶鸣一声,撒开腿便飞驰了出去。
耶律殊骤然瞪大了眼睛,看着黎悠单薄的身体立在两个血牙人身前,与他渐渐离远,脑子里回荡着她那句“你现在不是太子,是弱者”。
前半句他听过太多太多。
你不是太子,是这天下的主人。
你不是太子,是大辽的未来。
你将成为你的国民最坚实的堡垒,唯有你才能守得住天下太平
……
可现在耶律殊忽然意识到——原来不是的,他也可以是个弱者。
马儿不俗的脚力带着他飞驰,他觉得脏腑快被颠簸出来,肩膀的伤口被撕裂,却不觉疼痛。
黎悠还是那样,不与任何人知会便突下决定,然后以最为决绝的姿态去践行她的想法,不论后果。
他痛苦地呜咽起来,用手臂去勾缰绳,企图把飞驰的马儿勒停。
提不起劲,无济于事。
从前耶律殊自以为黎悠是给他萧索的寒冬捧来一团火的人,原来也不是这样的,其实她也没有可供燃烧的薪柴,她一直是在烧着自己给他取暖。
***
“他是个半残的人,你们抓了也没用,有话咱们几个说就行。”
黎悠听着渐远的马蹄声,对那两个血牙人摆了摆手:“想抓我是吧?”
两人中有个脖子处绑了块翡翠的,盯着黎悠眯眼笑起来:“你既明白我们是做什么的,那便跟我们走吧。”
“等下等下!”黎悠把刀横在胸前往后退了几步,“谈谈不行么?我知道你们大概是从我把马牵过来的时候跟过来的,所以你们也该知晓我也是有同伴的……”
“他们都是大辽的士兵,惹上了对你们也不好。”
对上两个壮硕的成年男人,她就算会点三脚猫的功夫怕也是杯水车薪,硬碰硬肯定讨不到好果子,不到万不得已能口头解决还是靠嘴的好。
那两个男人似乎充耳不闻,铁了心要抓她走,步步紧逼地朝她围过来。
完了,纯用话疗救不了这俩被猪血蒙了心的烂人。
“那可就见血了!”
黎悠咬咬牙,忽然举起了泛着银光的弯刀,两个人被冷冰冰的武器吓退了两分。
果然,也是贪生怕死的东西。
她冷笑一声,手起刀落,热哄哄的血撒下来,顺着刀尖滴嘀嗒嗒落到地上。
不属于两个血牙人的血,却是黎悠自己的。
她毫无征兆地砍在自己的小臂上,目露凶光:“你们须知,我是不怕死的,左右我也打不过你们,但真要招架起来,保不齐也有人得受点伤。”
这句恶狠狠的威胁搭配着她血溅三尺而不改色的态度变得异常唬人。
教人很难不信她是会作出同归于尽这种事的人。
不挣扎而被抓去,谁知会不会被卸了胳膊腿喂点药虐待一番,还不如现在受点皮肉伤垂死挣扎几回合。
见两个血牙人踟蹰了,黎悠继续掐着嗓子补充道:“你们想明白了,我这人要么横着死在这,然后给你们随机一个人身上挂点彩,要么我走,把钱留给你们,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说实话吧,刚才那个是你们大辽的太子。”她踢起一个银环到他们面前,“这东西你们不会不识货,远比卖掉我要值钱得多。”
带着翡翠的男人捡起银环在手上搓了搓,犹疑地朝另一个人嘀咕了两句。
他们看了看胳膊淌血如流,一脸视死如归的黎悠,权衡了下这桩买卖道:“今日便便宜你。”
说罢两人收拾走地上的钱和银环小跑着消失在了暗处。
“嘶……”黎悠登时脱力地坐在地上,撕下一截衣袖把手臂简单包了包。
这一刀她砍得毫不含糊,为的就是作出极大程度的唬人效果,让他们信了她的确是会鱼死网破的人,绑人当奴隶去卖,归根结底也是为了钱,偷鸡不成蚀把米的赔本买卖做与不做他们还是掂量的清的。
得亏把耶律殊送走了,若是他俩盯上耶律殊这个半死不活的主儿,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她眺了眺马儿跑走的方向,正是她牵它过来的路,只要不出意外,它应该会驮着耶律殊回到拴着它的地方,那里很容易被搜寻的辽国士兵发现。
日头已经完全没到山里,长时间神经紧绷让黎悠筋疲力竭,修整一会儿后,她强打着精神扶着山墙一步一步缓缓挪动着,不远处好像有散碎的马蹄声朝这边过来。
忽然,她眼前一黑,直直栽倒在了地上。
***
唐椿沿着小径纵马飞奔着,忽瞧见个人影倒在路中间,便忙不迭地下马查看。
这一看,黎悠惨白的脸让她倒吸了口凉气。
真是夭寿,这一连见的两个人都是这副好像被鬼抽干了魂魄似的模样,大晚上真能吓死谁来。
是的,那第一人,便是被绑在马上与她撞了个正着的耶律殊。
太子顶着这副狼狈的模样,见到她那刻眼睛里仿佛藏了个吃人地狱一般,开口第一句便是去找黎悠。
遑像是黎悠抽了他的魂儿。
“黎悠,你怎么样?”唐椿无奈地把她扶起来,“受伤了吗?”
这一见,哪是黎悠抽了耶律殊的魂儿,这是俩人都被精怪吸食了精气吧。
好在黎悠似乎没耶律殊伤得那么严重,只是手臂在淌血,没什么旁的伤口。
黎悠被唐椿晃得醒了过来,迷迷糊糊见看到了唐椿那柄标志性的长枪,便开口道:“唐将军,谢谢你啊。”
她还以为得靠自己蹒跚着挪回去呢。
唐椿把她扶到马上,语气和缓:“先别说这个了,咱们回去吧。”
再不回去,瞧着耶律殊那样怕是要亲自来寻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