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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伏击与失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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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大楚王室虽已是强弩之末,也须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皇帝昏庸,其弟诚王党羽众多,一面营造着虚假繁荣的假象,一面暗中架空皇帝权利,直等取而代之。
诚王狼子野心朝野上下人尽皆知,政变是必然,但对褚时廉来说却是契机。
他虽身负王室血统,却依旧是外臣之身,贸然出手必然被冠以谋权篡位的名号遗臭万年,所以他要等,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接管大楚。
如今诚王亲信现身长岭关外,便意味着,他等的契机要到了。
褚时廉轻轻吻着熟睡的秦萦烟的额角,哑声道:“烟儿,你要的没有遗民饿殍的盛世我定会给你创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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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悠跟在谭沐恪队伍一行的最后面,没人把她当回事,也没人有闲心多给她一个眼神。
两日跋涉后,眼前的路变得狭长,两侧山崖陡峭对立,他们正在经过一道路程不短的山谷,其间山鸟百啭千啼,凌空振翅于万千甲胄之上……
“是以燕雀之躯睥睨苍生。”
和黎悠一起在队尾拖后腿的女将抬头仰望着纷飞的鸟儿喃喃道。
此女名为唐椿,被黄沙风尘割得瘦削的脸上生了双顾盼生姿的多情眼,且健谈异常,逮着黎悠便东拉西扯说个没完,再并且……她还是谭沐恪的未婚妻。
“唐将军好抱负。”黎悠恰到好处地接了一句。
“真没想到……”唐椿难以置信地瞄了眼黎悠,“你竟是懂我之人呐!”
没有,真没有,只是刻在DNA里的捧哏本性罢了。
黎悠摆摆手:“随口一说罢了。”
唐椿爽朗一笑,自来熟地揽了揽黎悠的肩:“早就听闻太子殿下出征一趟还收了个机灵的小婢女,我自是没想到,你还是读过书的,是太子殿下会中意的样子。”
耶律殊好读书,不见得他喜欢旁人也读书。
说到读过书,黎悠想起了自己好像就是因为有文化这件事差点死于非命。
“我只是恰巧救了太子殿下的心上人,侥幸跟在他身边而已。”
“啊,心上人?”唐椿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可是那位秦姑娘么?”
黎悠点点头。
唐椿弯起眼睛,露出意味不明的笑:“要是放在从前,她的确算得是太子殿下的心上人,可是现在嘛……”她咂咂嘴,“怕是已经算陌路人咯。”
的确,耶律殊这番不把秦萦烟感受放在眼里的做法任谁看了都觉得他舍弃了她,黎悠默默,不作反驳。
“怎的,不信啊?”没等黎悠回话,唐椿自顾自道,“也对,你才跟了他几月,还不知他是怎样个人,咱这太子殿下啊,一旦舍弃的东西便再也不会在上面多掷一丝一毫的留恋,哪怕日后再相见,也是杀伐果决,从不含糊。”
她故作神秘道:“以后时候长了,你也能见识到。”
黎悠耸耸肩,心道这凡事总有个例外,耶律殊总有一天要为他自以为是的绝情付出代价。
队伍缓缓向前,眼见已经到了日薄西山的光景,谭沐恪刚刚下令全军原地修整,自后方的小径处便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马蹄声。
一个小卒直直冲到谭沐恪面前,勒住缰绳大喊道:“不好了谭将军!太子殿下遭伏了!”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怔住了。
黎悠条件反射地咬紧了牙关,虽然震惊但又不觉得意外。
那小卒嘴里叽里呱啦吐出一串,大抵是耶律殊他们途径密林之时遭了伏击,他突出重围找到谭沐恪来求救。
“我们被那伙贼人冲散了,奔逃四散,太子殿下也至今下落不明。”
谭沐恪敛起眉,指着前方一队人冷静吩咐道:“陈栾,带着你那一队去出事的附近找找,太子殿下身边带了许多高手,应当不会出事。”
哈?你说不会出事就不会出事的吗?
他是太子诶,难道不给予最高的重视吗 ?甚至都不亲自去瞧瞧。
黎悠费解地啧了声。
唐椿发觉了她的异样,拍拍她的后背道:“别着急,不会出事的。”她语气笃定,给人安心的感觉。
忽然,黎悠敏锐地察觉到了唐椿和谭沐恪的共同点——他们对这件本是天大的事不甚在意。
很是蹊跷。
但且不管这其中藏了些什么她不知道的隐情,至少耶律殊失踪是明面上的事情,是极为危险的信号,黎悠心中涌起不详的预感。
她必须尽快找到耶律殊。
谭沐恪那边附耳对陈栾说了些什么,便见那小将带队要走。
黎悠小跑过去,抱了个拳:“谭将军,让我也去吧。”
谭沐恪狼目转向她,冷漠道:“不可,太子殿下令你同我们一路回去,你只管待在这便是。”
“可我放心不下他。”黎悠不畏惧他的目光,又上前一步,“您放心,我不会拖了后腿的。”
谭沐恪开口欲回绝,却见唐椿在后方打了个响指朗声道:“谭将军,她是太子殿下的婢女,放心不下实属正常,便教她跟去吧!”
黎悠意外唐椿替她说话,本打算若是谭沐恪不同意她合情理地跟着去,她便寻个借口偷偷离开,可既然唐椿愿意帮她,那应是能再挣扎一番。
果然,谭沐恪瞧了跨坐在马上的女人一眼,神色一动,对黎悠淡淡道:“那你便跟去吧。”
他一直觉得黎悠很多余,也不明白太子殿下为什么要将她带在身边,行军打仗期间,无论从哪方面考虑,她作为累赘的消耗远远多余她本身带来的价值。
当初在军营里,出入耶律殊大帐的女人中比秦萦烟更格格不入的便是这看起来肩不能抗手不能提,握不住刀纵不了马的年轻姑娘。
生了副清秀的好皮相,却是无用之人。
谭沐恪这样想着,不由得又瞥向了唐椿,背上那柄长|枪银白的亮光闪了他的眼。
黎悠拜别谭沐恪,跟上陈栾队伍的末尾,路过虚趴在马背上休息的唐椿点头简单道了句:“唐将军,多谢了。”
“莫言谢,成全有心人罢了。”唐椿似笑非笑地摆了摆手。
这句话被她说得颇有些暧昧意味,黎悠却没听出一丝一毫,只是停下脚步又道了声:“真的多谢了。”
***
他们几乎星夜往回返,黎悠驭马的技术尚未精炼,严格来说半吊子都算不上,一直吃力地保持平衡,尽力跟在能看到队伍末尾的位置。
待到进入林中之时,已是拂晓时分,天边将亮未亮,林子里雾气弥漫叫人分不清方向。
黎悠锤了锤发酸的后腰,抬头却发现陈栾的人马早已不知所踪,四周静寂一片,只听到她身下马儿气喘吁吁的声音。
坏了,跟丢了。
怨得她自己跟不上,也因为陈栾压根没想等她。
虽然这样给她造成些不小的麻烦,但也远比整个队伍脚步因她一人延缓耽误事情来的好。
这样虽无人顾及她,可同样也是无人拘束她,不算太坏。
黎悠下马,倚着身边的一棵大树沉思了片刻,半晌,她将马拴在了一边,决定徒步进去。
这还只是树林的边界,尚且已是荒木丛生,若是往里深入更是不便于纵马前行,以她的水平,与其骑着马小心翼翼地避开树桩子浪费时间,还不如徒步来得快些。
她提了把马肚子上绑的本是供骑兵备用的弯刀,沿着陈栾他们踩过的印迹跟了上去。
黎悠一面扒拉开掩映的荒木树枝,一面集中精神辨别着陈栾一队的马蹄印。
这林子几日之内被耶律殊分成拨的大军趟了又趟,新旧痕迹交错掩映,实在令人难以分辨。
再加天色昏暗,黎悠看得眼睛快要花了。
耶律殊啊,你又在作什么大死,她拨弄着地上的杂草枯叶,心里默默叹道。
这样猫着腰循着马蹄印,黎悠从黎明未至走到了天光大亮,也没意识到地面从平坦逐渐变成了起伏的山岭状,直到越来越多的乱石、土坡一个接一个在她眼前刷着存在感,她才回头看下去——淦!怎么已经上山了啊!
记得随着谭沐恪穿过这片林子的时候并没有上过山岭,怎得这里会有如此清晰的马蹄印呢?
她揣着疑惑又向蹄印延伸的地方走了几步,眼角忽然被什么晃了一下。
黎悠循着光线走去,在不远处的地上躺了柄精美的弯刀。
她将刀鞘捡起,银白的金属光泽反射着日出时灼眼的光芒,令其上雕刻的绚丽花纹更显精巧美幻。
盯了片刻,黎悠眼角忽然抽搐了一下。
这……这不就是耶律殊那把骚气十足看起来就很贵的佩刀嘛!
怎么会丢在这儿……
刀身躺着的四周很是空旷,纵是光线尚不充足的时候也能被她一眼看到,就像是蓄意丢在这里的。
这是耶律殊日日别在腰间的刀,先不管它为什么被丢在这,单凭这个迹象,便知耶律殊必然出事了。
黎悠的太阳穴一阵钝痛,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发生的变故,是越想越心惊。
“啧,真的会找事。”
她低声骂道,将弯刀收起来,继续沿着刚才延伸的马蹄印向山林更深处走。
本来打算就此下去继续找陈栾他们汇合的,眼下看来,这一条线或许会有更大的收获。
她边走边想,耶律殊究竟是无意间把刀丢在这还是蓄意为之。
若是遇袭慌乱逃窜,怎得会急到把武器都丢掉,若是蓄意为之……他又想作什么呢?
这个不得而知的疑问,在黎悠走到蹄印尽头的时候豁然开朗——蹄印消失之处,便是这座小山头后一面陡峭的断崖。
低下头能看到乱石嶙峋,最底处邻着条湍急的河流,几处触目惊心的血迹在石片尖端处宛如开出花一般,一直蜿蜒到山脚与河流连接处。
血迹都是整片且连续存在的,若是人出了这么多血,那肯定已经凉透了,再者蹄印只有来处没有归途,因此从这摔下去的应是马匹。
最主要的是——耶律殊是主角啊他怎么可能这么死掉!
所以,那把刀多半是被故意丢在那的。
黎悠又是安心又是挫败地回身下山,心道这耶律殊在搞什么名堂,玩失踪玩得很高兴嘛。
还未行几步,她便听到山下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林子深处往外面去。
“你们几个四处找,本将回去禀告谭将军!”
陈栾哑着嗓子的怒吼给无名的马蹄声打了个明显的标签。
显然,这是他们已经去现场搜查过一番打算回去了。
好嘛,她这次是连个尾巴也没赶上。
黎悠干脆放弃挣扎,自己在林子里转了起来。
陈栾留下的不到十个人也在林子里搜寻,可偌大个林子不只被怎得糟蹋个稀烂,着实不好勘察蛛丝马迹。
想着既然找人就别做无用功,黎悠避开了他们搜寻的路线,自己独辟了条蹊径——绕到山后。
那匹坠了崖的马启发了她:这不怎么被人重视的乱石丛生的背面,也许藏着找到耶律殊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