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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生吞煤渣子死亡的可行性 ...

  •   耶律殊再次醒来,眼见窗外已是天光大亮,他起身,忽觉眉心一阵钝痛。

      昨夜种种如回马灯一般历历在目,最后定格在预料之外的一记头击。

      耶律殊的酒量很好,好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作为君王,要做到千杯下肚只作微醺,接着喝。”

      幼时,辽王便是这样一杯一杯地把烈酒灌进他的喉咙,一日醉倒,次日再来,最后他大病一场,死里逃生后竟真的再也没有醉过。

      因此他虽饮了不少杯,却远没有到黎悠认为的神志不清那般田地,所言所行也全受意识支配。

      当时不过是费庄一席话刺中了他,再加酒意驱使,他便顺势捞到了恰巧闯入的黎悠。

      左右他也没想过能找到能陪他过一生的人,何必要顺了辽王的意,给他个死前瞑目的借口呢?

      倒不如随便找个谁来做大辽的太子妃,都好过辽王属意的任何一个名门贵女。

      他喜或不喜不重要,他只是需要这么个人来戳穿辽王假惺惺的关怀,随便一个谁都行。

      这样想着,他带着戏谑欣赏着费庄错愕的表情说:“那我便娶她作我的太子妃了。”

      费庄上下嘴唇抖动着正欲说些什么,却听怀里的少女满是震惊和抗拒地大喊着“不行”。

      耶律殊并没有强人所难的特殊癖好,何况黎悠本来也是碰巧中的碰巧,这个人也不是非她不可,照常来说他便放她离开了。

      可这一嗓子似乎比费庄转述的虚情假意更能点起他的怒火,心中的矛头不知怎得突然转向了黎悠。

      他反而更不想放下她,自顾自地抱着她出去昭告天下。

      耶律殊觉得自己今日可能是被这异域的酒冲了神思,才难以遏制喷薄而出的逆反心理。

      她越是紧张得不行向众人遮遮掩掩,他越是步步紧逼把她否定的名号做实。

      看着她无奈的表情,耶律殊心中升起莫名的快感,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揉捻着黎悠急得粉扑扑的脸颊,软乎乎的触感让他心情更佳,居然生出了诱哄她的想法——“娶你便是娶你”。

      一发不可收拾的愉悦感甚至已经掩盖了方才正盛的怒气,以至于黎悠将他半拖着带到角落,把他高挑的身姿拉下来,他都含着笑意配合。

      一瞬间他忽然想着,若是辽王所说能与他相伴一生的人是她,也未尝不可。

      于是他便完全忽略了眼前这个女孩嘀嘀咕咕的道歉话,只见她的面容骤然放大,骨骼碰撞的声音响起,他失去了意识。

      他坐在床沿,忽闻敲门声响起,伴随着那个胆子飞上天的丫头的声音。

      “太子殿下,您醒了吗?”

      她居然还有脸问他醒了没。

      听到耶律殊淡淡嗯了一声后,黎悠将门推开侧身闪了进来。

      本以为她就算不像平常犯了错的下人一样哭哭啼啼来认错,至少也会低眉顺眼地请罪,哪料到,她满面春风,竟是带着些志得意满的邀功表情走了过来。

      这倒让耶律殊不知该怎么面对她。

      黎悠站定,试探着问了一句:“您头还痛吗?”

      耶律殊刚要开口便听她无缝衔接道:“其实这事儿真不能赖我,昨日您醉成那个样子,说了那么多有失身份的话,若不是奴婢将您撞晕,您怕是要悔恨终生啊。”

      听她这话,似乎是在撞晕他之后还做了什么。

      耶律殊问:“那之后你又做了什么?”

      诶,正等你问这个呢。

      黎悠绘声绘色地把昨夜的情形复述一遍,眉飞色舞,如同凯旋而归来邀功请赏的巾帼将军。

      “放心,奴婢都处理好了,保证昨晚的事一个字儿也传不出去。”

      黎悠想着,她替神志不清的耶律殊料理好了这么个烂摊子,他怎么也不能小心眼到太过苛责她用头锤他的事。

      刚刚醒来,耶律殊眉目间还留着彻夜的倦怠,长发并不伏贴地虚虚掩掩在胸口,大片的肉色衬得发间银环更优雅慵懒。

      他拿起床头银灰色的骨节戒套在食指上,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了句:“那费大人处,想必你也安排好了?”

      ……

      这就触及到了她的盲区了,一不留神出了条最不好搞定的漏网之鱼,黎悠气势弱下来,底气不足地应道:“这……费大人那应该是不打紧……”

      “不打紧?”耶律殊双手交叠抱胸,“你可知娶太子妃一事就是他极力倡导,昨夜好不容易见我松了口,怎可能放过这机会。你倒是觉得不打紧?”

      “没没没,这样一说那的确要紧得很。”

      可再要紧也不是她再能管得了的,搞定费庄还是要看耶律殊了。

      “那您看着,该怎么办呢。”

      耶律殊抬眸,玄青色的眼瞳含着意味不明的情绪:“自然是言而有信,一诺必践。”

      “那不行!”黎悠再一次复刻昨晚的情形,飞快制止道,“不行。”

      “不行?”耶律殊眸色暗淡,逼近道,“这二字若是顶用的话,天下便也没有憾事存在了。”

      “若非你昨夜撞晕了我,我兴许还能同一样醉了酒的费庄周旋,可这已是覆水难收的时候,你同他去说不行,你觉得可有效?”

      好一个倒打一耙,黎悠悻悻然:“那您心中作何打算呢?”

      总不会真的娶了她,那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自然是……”

      话说一半,被一阵急促的叩门声打断,来者是携来急报的小卒。

      耶律殊住了声,将卷筒里的布帛抽出,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又面无表情地将它搁在烛火上烧成了灰。

      从他面上看去,根本想象不到这是封加了急的书信,它的待遇同往日里无关紧要的奏报并无区别。

      可那句未曾说完的话却没有继续,耶律殊别了别胸口的扣子,连外袍都没穿便大步跨出了门,晾下黎悠不知所谓地站在原地静静欣赏那捧还冒着热气的灰烬。

      这一别,黎悠一整天都没见到耶律殊,只见到各色人等一窝蜂似的涌进他的屋子,又一个一个地各怀心事地出来。

      除却进了那间屋子的人,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光是站在外面杞人忧天。

      不知是否因大辽至长岭这整片地方偏属北地的缘故,明明冬月尚未到来,天气却已萧索如斯,在外面洒扫的下人不知谁说了句“要变天了”,黎悠才抬起头瞧了瞧树上落的已所剩无几的枯叶。

      若非人言,凭她对外界的感知程度来说,不到雪落是意识不到深秋快过,凛冬将至的。

      时间过得挺快的,似乎从来没这么快过。

      若是生前的时间也能过得这么快,日子兴许还没那么难熬。

      深夜,已不知是几更天,耶律殊房间的窗纸依然透出明亮的烛光,影影绰绰的人影印在上面,仿佛不知疲倦。

      远处传来号啕大哭的声音,听人说是街郊一户人家的独生子病重,误信了方士的鬼话,吞了煤渣子噎死了。

      因是枉死,循长岭关的习俗不得白日下葬,这家人便选了半夜让儿子出殡。

      哭声由远及近又飘远,顽长凄凉,哭者应当是涕泪横流不能自持。

      打更的路过,听了这哭声也不由得连连哀叹,感念这家人遭此横祸,可怜得紧。

      黎悠撑着下巴坐在台阶上,嘴唇轻抿,一副沉默哀伤的模样,实际上她却在思考吞煤渣子要吞多大口才能噎死而不是卡在嘴里咽不下去。

      但凡涉及到人的生死问题,她似乎总是对人们最重视的地方避而不见,转而去关注些无厘头的点。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生死就是如此无关紧要的东西,压根不值得这样关注,人伦纲常罢了,无需深究。

      人本身虽难免与外物有所牵扯,但生死皆发于客观因果,人当尊重与之具有相同生物学特征的个体,却不应迷失于随之产生的牵绊之中,从而对自身的判断产生误差。

      黎悠一直这样想,因此也不理解为什么那样多的人将与他人建立的情感关系歌颂得崇高不已,但她尊重人们的选择,因此从不将内心的费解流于表象。

      耶律殊终于走出房门时,看到的便是坐在台阶上发呆的黎悠。

      “你在这做什么?”

      “……”黎悠回头,一脸被雷劈了似的看着他。

      话出口,他自己也吃了一惊。

      内容是正常不过的内容,偏偏说话人的语气比平日不知软了几个度,温和里带着些生怕吓着对方的小心翼翼。

      方才在屋里对着一众刀尖舔血的文臣武将他也一样气定神闲游刃有余地指点江山,偏偏只是瞧见她的背影就不自觉地放低了声音。

      总觉得坐在那儿的人就像一团淡淡的雾,稍一大声便给冲散了。

      又是压低声音又是小心翼翼,出口时便成了这种效果。

      黎悠尴尬地笑笑:“奴婢不困。”

      见了鬼哟,本来是稍稍有了困意,经耶律殊一吓就一点也不想睡了。

      “不困也去睡,明早便启程回大辽了。”

      “明日,这么早啊?”

      要说早也不早,只是提前根本没个准备,突然就要离开教黎悠猝不及防。

      “不想回去可以留在这。”耶律殊冷冷道。

      可他忽然又觉得黎悠真的是会干出这种事的人,便补了句:“然后等着视你为煞星之人手刃了你。”

      “那哪能啊,自然是您去哪奴婢跟去哪。”

      不跟着你,谁知你和秦萦烟两个不稳定因素各自为战能攒出些什么变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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