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施法被打断的太子殿下 ...
-
查出什么人对香烛过敏对于耶律殊养的无所不能的探子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受不了这里香烛气的却不只一人。
实打实地算起来少说也有五六人,查消息难不住探子们,可从中抉择的事却只能落到耶律殊头上。
听着探子们挨个把查到的东西滔滔不绝道来,任谁都得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然则耶律殊此人非但不知疲倦,反而敏锐地从茫茫大海中发觉了缓缓下坠的关键的一根针。
这五人其中有个进营的时间竟同费庄相差无几。
在大都的回忆骤然涌进脑海,让耶律殊很难不去在意这事与费庄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
费庄在退居闲职前,也是曾被辽王委以重任,青睐有加的宠臣,与辽王向来一条心。
因此,辽王每每磨砺耶律殊时,总会借着费庄之手来行事。
那一件件被冠以磨砺之名,却无不让他陷入险境拼尽全力挣扎的事,前面都站着费庄这个扳不倒的权臣,背后藏着自以为是辽王。
他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费庄到长岭关同那流言生出的时间似乎对上了。
耶律殊不是相信预感这种不切实际没有根据东西的人,可这次他却被强烈的预感趋势,让他不得不去碰一碰费庄,看看这位已经拔掉尖齿的老狐狸,是否还留着最后一双利爪。
时隔多月,风波终定,长岭关将府里摆了一桌盛宴,来宾无不绮罗披身,珠光宝气,高官猛将齐聚一堂,借美酒洗去沾染的一身晦气。
正堂里,耶律殊自然居正位,座下的皆是心腹将领,以及得一上座也没意识到不妥的费庄大人。
一众魁梧的武将中,出了个身材臃肿,老气横秋的闲职文臣,未免看起来格格不入。
这席上,丝毫不觉不自在的怕也只有费庄本人和耶律殊两个人了。
耶律殊举杯,清澈温润的嗓音比这美酒还醉人:“此间席上诸位将领皆是为我攻下长岭关浴血厮杀的股肱之臣,先前未得合适时机酬谢诸位,今日,我当敬诸位一杯。”
碧玉樽里的玉液被他一饮而尽,举手投足无不显露着赫赫的王者气度。
黎悠作为婢女,一直在耶律殊的椅子边靠着,瞧着下面的人一个个像喝水一样往肚子里灌酒,胃里也跟着翻涌了起来。
她悄悄靠近耶律殊,压低声音道:“太子殿下,要不奴婢去厨房盯着些菜吧。”
言外之意便是——我想走。
这种肤浅的话术耶律殊自然心领神会,也知她站在旁边无用也无聊,便点点头应允了。
黎悠乍然喜笑颜开,忙不迭道了声是便转身要走。
“等等。”耶律殊却忽然叫住了她。
干什么,不会要反悔吧?
黎悠不情不愿地把脚步又收了回来。
却见耶律殊从桌前移了一碟菜过来:“今日摆宴,这算是赏你的。”
黎悠先是愣了一愣,旋即又想到确实是有过王侯设宴时也会打赏下人这档子事,便难得真心实意地笑笑:“多谢太子殿下。”
见黎悠满足地端着菜从偏门出去,耶律殊竟笑意难掩,自己也没意识到目光里流转的星芒是如此绚烂。
酒过三巡,席上的将领们醉得东倒西歪,耶律殊便召了下人把这一个个醉鬼搀出了正堂。
而后,偌大的堂中一瞬间只剩下耶律殊和费庄二人。
费庄宽肥的后背倚在椅子上,举起斟满的酒樽向着耶律殊拱手:“臣,最后也敬太子殿下一杯,恭祝您荡平长岭,祛除异端。”
耶律殊却并没端起酒樽回敬,只是直直地盯着费庄,笑道:“若无费大人,只怕我还建不得这为人称道的功勋。”他毫无征兆地起身,“您敬我作什么?”
费庄那笑意盈盈的脸忽然僵住,举着酒樽的手也抖三抖,迟疑一瞬后托着底座一饮而尽。
他依然坐在那,手臂抬起又垂下,忽然苦笑起来:“哈哈,殿下着实聪慧过人,臣高兴,陛下也高兴。”
耶律殊对他坦荡承认的态度有些讶然。
“所以,你同褚时廉勾结作此局,依旧是受了父王的意。”是肯定的句式,耶律殊眼睛仿佛淬了毒一般看向费庄,“已经到了如今的地步,他还是不肯放过我。”
费庄晃晃悠悠地把自己从椅子中拔出来,绕到耶律殊跟前:“殿下放心罢,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再无人会设局试探您,磨砺您,栽培您了。”
许是这话里有几个字眼刺痛了耶律殊,他喉咙里忽然蹦出些骇人的哂笑音:“若是他想栽培出一个怪物,那确实已经成功了。”
一个惯会披着人皮杀戮、欺骗的怪物。
他张开双臂,似乎在给费庄展示辽王栽培的成果。
“其实你当初何必扯什么要我娶太子妃,寻个相伴之人的借口,纵是费大人直说出来,我也甘之如饴。”
他真该感谢辽王,若是没有这一遭遭为他而造的事端,他难免要在平静的日子里逐渐崩溃。
早就不能回归正常的生活,习惯了活在猜忌、掌控、暗害中,哪还能享受常人可享之乐,一根弦已经绷紧到了极致,结局无非两种,一是维持原状,二是弦断声裂。
费庄怔在原地,片刻后急切地否认着:“不,不,陛下他是,他是真的想您能有个相伴一生之人。”
“他其实……已经知道这些年做得太过了。”
这句话在耶律殊耳朵里自动被处理成了一个笑话,辽王永远不会知错,这他比谁都清楚。
***
黎悠在外面百无聊赖地吹风,今夜星斗漫天,舒适慵懒地高悬天边,让她暂时忘却了要考虑的许多烦心事。
正堂的一阵嘈杂把她思绪拉了回来,她向那边瞧去,发现一个个地已经陆续从里面被馋了出来。
这就散席了?
黎悠从月台上跃下来——这么说她也该回去找耶律殊了。
正门不知为何紧闭着,她便绕到了偏门进去。
刚一进门,脚还未站定便听费庄在那边竭力道:“臣知道您属意那楚女,您若要娶,陛下不会阻拦,他说只要您喜欢,再卑贱低微之人都可以成为您的太子妃。”
耶律殊却只是笑而不语,面带讥讽:“卑贱低微来者不拒,这便是他对我的好?”
廉价得让他作呕。
黎悠进门撞见这一幕,愣在原地不知所措。这听起来又是在催婚,似乎不是她应该在的场合。
她转身欲离去。
“黎悠。”
忽然被耶律殊直呼大名,黎悠脖颈一凉,尤其是耶律殊带着酒意微微上扬的尾音,将这惊悚程度往上翻了好几倍。
她只好硬着头皮又把身子转回去,原地行了个礼:“太子殿下,奴婢走错了,你们继续,继续,啊。”
“没走错,过来。”耶律殊朝她招招手。
黎悠觉得自己出了错觉,耶律殊情绪转变太突兀了,刚才还是一副疾言厉色的愠怒模样,怎得现在看起来眼睛弯弯,心情大好,微微蜷曲的手指如同猫儿撒娇。
她打了个寒颤,本能告诉她不能过去。
“您喝多了,奴婢去给您找醒酒茶。”
她慌慌张张地扭过头,正欲撒开腿溜之大吉,却腰上一紧,整个人被两条结实的手臂圈得死死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被往走带。
转眼,她已经站在了一脸震惊的费庄面前,身后贴着耶律殊微凉的身子,肩膀上垫着颗不安分的脑袋。
“不是说不管出身只要我喜欢吗。”耶律殊微笑着,“那我便娶她作我的太子妃了。”
“不行!”费庄还未开口,便听黎悠几乎用尽全力地喊出声,“绝对不行!”
今晚是怎么了,惊悚一环扣一环,就可着她一个人祸祸是吧。
听听,耶律殊说得是人话吗?娶她做太子妃,他是喝了酒还是磕了药才能说出这种屁话。
尽管脑子里已经飘过无数不太干净的话,黎悠还是保存着一丝素质,耐心道:“您喝多了,快放下我。”
黎悠的挣扎迎来了耶律殊的不满,他干脆将她打横抱起来,就像那天抱她回马车一样。
身体骤然悬空,强烈的既视感扑面而来,黎悠完全顾不上体统疯狂输出着:“诶诶诶,停,你在干嘛,你清醒点你知道自己干嘛呢吗?冷静,婚姻大事要慎重考虑,不是嘴皮子说说就行的啊,我宣布今天说的都不作数……”
话音刚落,她发现耶律殊已经抱着她顶开了大门,庭院里的宾客齐刷刷地看向他俩。
耶律殊清了清嗓子,淡淡的酒气从喉咙里溢出来。
黎悠抓住这一点,安慰自己道:他喝多了,醉鬼的话不作数的。
“诸位,今日本殿有要事要宣布……”
大事不好。
意识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黎悠慌忙抬手去捂他的嘴巴,却被耶律殊巧妙避开。
“她,黎悠。”耶律殊看了她一眼,“将会是我大辽的太子妃!”
完了,彻底完了。
下面沉寂片刻后,忽然人声鼎沸,入耳的无不是道喜的美赞,认不认识黎悠的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接着酒劲便开始起哄。
“恭喜太子殿下抱得美人归!”
“好啊,太子殿下要娶太子妃了,我大辽之幸啊!”
……
“真不是,你们都误会了,他喝醉了,乱说的,太子殿下就随口一说,各位也就随口一听,莫当真莫当真啊。”黎悠努力申辩着。
可现下她被禁锢在耶律殊的怀里,这几句话听起来无力得很。
求求你了耶律殊,至少现在清醒一分钟吧,哪怕脑子不清晰,嘴巴清醒也行啊,不然到了明天有得是你后悔的。
黎悠拍拍他的脸,企图唤醒他的理智:“喂,三思啊,娶了我你就娶不了秦萦烟了,好好考虑考虑,这关系到咱们三个人的命运啊。”
你俩be了,我就白自杀了。
黎悠觉得他酒品差得离谱,醉了便随便抓来个姑娘要和人成亲,甚至到了来者不拒的地步,简直世所罕见。
眼窝红盈盈的耶律殊将黎悠轻轻放下,转而又握住她的肩膀,带着些许魅惑的口气道:“娶你便是娶你,扯旁人作什么?”说罢他腾出一只手来在黎悠微凉的脸上捏了一把。
得,彻底是醉得失了智了,她任凭耶律殊不安分的手在她脸上揉来捏去,黎悠目光冷冰冰的,不知道憋了什么坏主意。
黎悠顺势把耶律殊带到了稍微偏僻些的角落,又拉低他的身子令二人的头差不多保持平行。
耶律殊笑意盈盈,像朵勾了金边的人间富贵花。
“太子殿下,眼下实属无奈之举,待明日您清醒之后必然会明白奴婢的苦心的。”她声色平淡如水。
“得罪了。”
砰地一声过后,但见耶律殊晃了晃身子,猝不及防地倒了下去。
“呃啊。”黎悠一手竭力带着耶律殊的身子,把他轻放在地上,一手扶着因撞击而晕晕荡荡的脑袋。
的亏是耶律殊醉了酒,她又用坚硬的额骨去撞他相对薄弱的眉心,才能把他撞晕过去。
望着耶律殊紧闭的双眼,她托起他的脖子又道了声:“真的抱歉,实在是不能看你一错再错,改天让你撞回来吧。”
她环顾四周,发现早就醉得不省人事的宾客们没人注意到他们这里的插曲,便清了清嗓子,声嘶力竭喊道:“来人呐!太子殿下醉酒晕倒啦!”
待到匆匆赶来的迟钊等人将耶律殊搀回房间后,黎悠乘机又溜到了挤满宾客的院子里。
她在院子中央站定,拍拍手道:“诸位且听我一言。”
“方才啊,是太子殿下醉酒,拉着我同各位开个玩笑给大家喝酒助兴的,此时太子殿下醉倒,因得只能由我来澄清,请各位切莫当真,以免日后污了太子殿下的名声。”
她还像模像样地朝四周鞠了几躬,连声嘱咐着今夜之事切莫声张。
这接连两出,将宾客们搞得莫名其妙,心中却又信了这丫头说的话。
也是,太子殿下怎么会娶个低贱的婢女做太子妃,细细想来还真是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