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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落网 ...

  •   黎悠缓过神来,看到了这极其惊悚的一幕。

      耶律殊正以公主抱的姿势将她托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让她动弹不得。

      她甚至能感受到他急促而闷热的鼻息一下一下撩拨着她头顶的发丝,暧昧至极。

      怎么会这样,这和说好的不太一样啊。

      黎悠僵硬地扭动着脖子,压着声音道:“太子殿下,错了,不是抱我,是制服我。”

      她甚至开始反省是不是口型没对清楚让耶律殊产生了误解。

      她晃悠着身子想要下来把戏演完,却发觉越挣扎,箍在身上的力道就越大,像是掉入了精巧陷阱里的猎物,越是挣扎,束缚就越多,黎悠觉得自己要被勒死了。

      “太,太子殿下?你还好吗?”

      她不会砸到他的头了吧,把他砸得神志不清了?

      “就这样。”耶律殊忽然开口。

      “啊?”

      “就这样。”他又重复了一遍。

      耶律殊不容置喙地留给在一旁目瞪口呆的仪典官一个眼神,调整了姿势,抱着黎悠就走了。

      仪典官后知后觉:“啊……如诸位所见,煞星伏法,为压制煞星,太子殿下决定将它带走,以真龙之体压制煞气,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还可以这样?

      黎悠无奈地放弃抵抗,行吧,反正不管怎样,目的是达到了,总算没有坏了耶律殊的好事。

      即便身前窝了个拖油瓶子,耶律殊依然腰板挺得笔直,步伐从容,从祭坛到马车前,手臂未见一丝颤抖。

      倒是黎悠,整个人沉浸在问号的海洋中,如同砧板上的肉不知所措。

      侍从掀开车帘,耶律殊才将黎悠放下,手掌抵着腰将她往里面推推,旋即自己也坐了进去。

      黎悠局促地窝在角落,咽了口唾沫。

      耶律殊表情复杂地坐在旁边,下颌处汗津津,素日仪容整洁得一丝不苟的天之骄子此时看上去略显狼狈。

      她看不出耶律殊的心情,不是生气也不是怀疑,像同梦魇纠缠挣扎,他眼睑处默不作声地爬上一团绯红,待那绯红消退后,眼眸中罕见地透出一片迷茫。

      耶律殊难得一见的隐藏面貌变幻得比那绯色戏文还没根据,黎悠觉得甚是新奇。

      却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耐人寻味的迷茫便消失殆尽,端方而坐的依旧是螭龙盘于周身,伫立于金殿穹顶之上的准统治者。

      “要不奴婢还是下去吧。”

      她着实没兴趣欣赏耶律殊现场表演变脸大法,且这专为耶律殊打造的马车,空间本就只适于容纳一人,他们两个挤在这小小的地方,气氛也变得压抑许多。

      说罢,黎悠不动声色地把身子往外挪。

      耶律殊却小腿一勾,把她好不容易挪出来的下身又带了回去,他膝盖直接抵在对面,大腿如同一根横梁贴在黎悠身边,把可活动的空间圈得更小了。

      “若下去,便会有千万只手能活活撕了你。”他半是陈述事实半是恐吓地低声道。

      黎悠脑袋一耷拉,确实,她现在是头号危险人物,估计长岭关多数人都想要了她的命,她无奈把身子又挪了回去:“那没事了,奴婢还是在这待着吧。”

      “这便是你自作主张要付出的代价。”他身子前倾,嘴上毫不留情,“此一事后,你便是长岭关的众矢之的,人人欲杀之而后快的祸害。”

      废话,这还用他说,这点b数黎悠心里还是有的。

      她觉得她同耶律殊鲜少能在同一频道对话,两人永远无法互相理解,就像刚才耶律殊不知脑子里装了什么处理器,能把制服她理解成抱住她。

      和他好好交流太困难了,黎悠决定化身无情捧哏,耶律殊发表观点的时候只要附和他就完事了。

      于是,黎悠直视着耶律殊的双眼,无比真诚地点点头:“您说得对。”

      她敷衍的话术令耶律殊不知如何接下去。

      耶律殊眯眯眼:“你当真不怕死?”

      黎悠记得耶律殊好似在什么时候问过她这句话,便十分顺当地接了句:“没事儿,您把我关起来就行了,就……外面谁也找不着的那种。”

      其实在耶律殊是否会保下她这件事上,黎悠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几个月来跟在他身边见识到他待人接物的本事,知道他虽会摆弄人心却也并非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之人,只是她一个召之即来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下人究竟值不值得耶律殊花时间保护,还很难说。

      也没事,耶律殊没心肝的话她也能想法子保自己,但那就要花大把子力气去筹谋规划,怎得也不比耶律殊持着太子身份轻飘飘的几句话来的有用,二者不必权衡,自然还是靠耶律殊要轻松的许多。

      黎悠眼含期许中又略带讨好地笑了笑,耶律殊就好像被什么撩拨了一下猛得把身子板了回去。

      像倦鸟归了林,游鱼入了海,耶律殊莫名产生一种被依赖的感觉,向来主意头儿比脑袋正的丫头,居然也会主动寻求旁人的庇护,稀奇之余他还抱有一丝捡了什么好事的庆幸。

      “那这几日你便在房里老实待着吧。”

      “诶,您放心,奴婢肯定不闹幺蛾子。”

      这话是肯定的,自秦萦烟出了视线范围,黎悠便不受控制地日常脑补,想着一别经年,男女主再次相遇也不知是怎样的际遇,她能看住耶律殊,可秦萦烟未必能逃出褚时廉的糖罐子,他们万一成了亲该怎样,生了孩子又该怎样,一切皆无定数,教人徒添烦乱。

      所以她哪敢闹幺蛾子,怕的就是一不留神双线全崩,连补救的机会都没得抓。

      ***

      这几日长岭关内风廉频作,市井街巷却恢复了平静安然的原状。

      无人再敢对耶律殊放厥词,吐口水,信不信真龙一说都改变不了他们如今只能依附于他的现实。

      其实这原本就是丰饶富庶的关隘,因得几月来瘟疫和流言搅得满城风雨,让人几乎忘了长岭也是邻水傍山,矿产丰富的宝地,往来经商无数,养肥了周边几个郡。

      若不是楚国内乱无暇顾及强敌压境,耶律殊想这样不费兵卒便堂而皇之地入主也不大可能。

      新上任的守将出身寒门,正是当日跟在谭沐恪身边的副将付真,热忱直率,意气风发。

      “殿下,臣已将关内吏治肃清整顿,从上到下都洗了个遍,先前的乱象决不会再发生。受了灾的难民也安置妥当,除了还偶尔流出些逆反之声,臣也将尽力整治……”

      耶律殊听到此处蓦然抬眸:“逆反之声是指什么?”

      “这……”青年守将挠了挠头,瞥了眼黎悠,“其实并非大事,不过是有坚信煞星之说的人吵着让殿下处死黎姑娘罢了。”

      耶律殊面色不改,一边站着的黎悠却皱起了眉。

      她没害怕,只是诧异还真有一心巴不得她去死的家伙,世间竟存在只因虚无缥缈的神鬼论便不惜让素未谋面活生生的人就此消失的愚人,简直世所罕见。

      耶律殊还未开口,便听身边的女孩随性道了句:“太子殿下,要不对外就说我死了吧。”

      左右她也在这待不了多久,日后也不会有人知道她的死活,名义上的死亡也算了了众人的一块心病罢。

      “你就这么想死?”耶律殊侧过头,阴阳怪气道,“不见尸首,单凭嘴上说说?”

      ……

      黎悠语塞:“那还是算了。”

      她听过当地驱邪的方式,那是冰浸火灼都得过一遍,比那烹饪宫廷御膳的步骤还要繁琐,最后将尸体碾作灰教鸟雀鱼虫分而食之,意寓天地永弃。

      这样凶残的虐杀,倒让人分不清哪一方才是邪祟。

      “这事不打紧,再有生此传言者严惩则是,纵容他们许久,怕是都忘了长岭已归属大辽。”耶律殊轻嗅着上来的晚秋陈茶,幽幽开口,“他们也该开始习惯一向严苛的辽法了。”

      这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好似要把人抽筋剥皮,听得在场列位无不毛骨悚然。

      当日在祭坛下跳出来指着耶律殊鼻子叫得最兴起的一众人皆被五花大绑丢进了牢里,为首的则安然无恙,还被当着其他人的面松了绑,被恭恭敬敬请到了耶律殊那处。

      差别待遇,惹得牢里众人不痛快。

      耶律殊焚上一炉当地呛人的香,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矮了他好几头的男人。

      “原本只当你是替人做事的杂卒,没想到居然也是个深藏不露的。”他皮笑肉不笑地弹掉香灰,“居然是我低看了你。”

      被锁了腿骨的男人强忍着痛苦抬起头,露出毫不起眼的面容,竟是黑鸦坠地那晚巡夜的下人。

      地上鲜血汩汩,腥气却被香烛掩住,满室雾色缭绕,角落堆的经文高高摞起,如同来普度世人的佛祖,而面前站在阴影下的男人,脸一半被黄烛映亮,一半隐在黑暗中看不清轮廓,他神情悲悯,却是像修罗恶鬼没有温度。

      那场法事其实并非单为了他立威,更是赌一把,瞧瞧会不会有不要命的垂死挣扎一番。

      “怪不得院里只住了我与她两人的事情传得如此之快,先前还当是我大辽士兵嘴巴松,细细想来,问题竟出在你这。”

      “不可能……”那人颤抖道,“你明明早就知道了,你一直在盯着我,用我抓背后的人。”

      强烈的压迫感让这个意志力本就松懈的男人不住地呜咽起来。

      耶律殊配合地点点头:“的确,可我却没抓到,没想到你会亲自出马给我当头棒喝,也对,若是失了这煽动民心的好机会,以后再也遇不到了。”

      若是没有黎悠猝不及防的招认自己是煞星,恐怕他还要麻烦一阵子。

      “别紧张,想问你的事不多,毕竟那陆先生已经告诉我不少了。”他蹲下,将不慎沾了血迹的衣角撕掉,“关外操纵一切的是褚时廉,那关内又是谁在里应外合?”

      “陆先生怎么会……”男人上身不稳,摇摇晃晃一阵子堪堪立住,“他不可能告诉你!”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耶律殊反问着,同时在他耳边念着恍如邪魔般的咒辞,“有你在,他什么不肯说?”

      男人脑中好像一根绷紧的弦儿,在听到这句话后啪地一声断了,眼前发黑,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耶律殊没有继续逼问,而是好整以暇地拉了把椅子,随手抄了卷经文翻开来看。

      事情显然已成定局,他有大把的时间陪这个人在这一点点消磨时间,只要结果是确定的,那他不介意再等一等。

      如他所说,在他出现在群鸦聚集的那一晚,耶律殊就已经盯上了他,然后逐层抽丝剥茧,将关于这个人的所有信息翻了个底儿掉。

      此人名叫二武,生下来便没了爹娘,大哥叫大武,因此他排下来就叫了个二武。

      二武生性怯懦,大哥在守关主将府上当差,他便攀上这层关系便成了这里的杂役。

      大武意外身陨后,他在这的日子便一天不如一天,唯唯诺诺的姿态,毫不起眼的样貌,没人瞧得起,他也见谁都抬不起头来。

      却碰巧一日,机缘巧合下他结识了将军面前炙手可热的师爷——陆丛,一个通晓古今,学识渊博,人人敬称一声陆先生的妙人。

      陆丛待人和善,同这谦卑羞涩的杂役很是投缘,二人常常一同聊天喝酒,一来二去,竟生出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情谊来。

      长岭关愚昧古板如此,这样的情感必定不为他人所容,二人极力隐瞒,奈何不知情愫外泄难以抵挡,终是被他人得知。

      府中管事叫喊着他们污了菩萨,便撕扯着二人要去告诉将军,情急之下二武抄起棍棒敲了管事的脑袋,老头子当场一命呜呼,被掩埋在耶律殊他们居住的院子。

      所以在验尸后,仵作发现了除几具同时死亡的尸体中,还掺了具死的时间稍长一些的。

      后来,褚时廉不知怎样找上了陆丛,要他在长岭关掀起一场风浪,同时作他与辽国那方的中间人。

      可陆丛并非名不见经传的小卒,频繁出关总是多有不便,二武便自告奋勇担起了这个担子,二人在暗地搅弄风云,时至今日,才落得如此下场。

      这些除了陆丛得知二武也暴露之后自己招供的,还有耶律殊靠着无所不能的暗探挖出的信息推测的,当初只知陆丛和二武关系非常,只想着诈他一诈,却没想到是这样的不一般。

      那日,陆丛眼睛瞪得滚圆,嘶吼着问他:“你是如何得知二武和我的事?”

      耶律殊却矢口否认:“不知道,只是闻着你身上的味道有些特殊,诈你一诈罢了。”

      将府里的香同民间不同,有一股奇异的蒿草味,每日都由二武点上,久而久之,他的身上便常年留着这股经久不散的味道。

      “你身上,有很浓的蒿草味道。”

      耶律殊如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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