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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明明是我先来的 ...

  •   虽说秦萦烟的医术给长岭关的疫病带来了短暂的光明,可还是那句话,她一个人终究顾不得所有百姓,城门紧闭,物资匮乏,任谁也没有办法。

      看不到希望的长岭关,已然是人人自危,生死存亡之际,那大肆讨伐耶律殊的队伍似乎消减不少,关中全没了初见之时闹得沸沸扬扬的场面,不安和无助笼罩着这片地方。

      终于,混乱中有人开始清醒地认识到——神女还是煞星,都救不了他们。

      沙尘飞扬,看不到归处。

      有人盼望着菩萨庇佑,有人期待着恶鬼被制裁,星星点点的自救之人望向四周非黑即白的人群,只觉目眩。

      终于,在长岭关似乎已经到极限的时候,耶律殊忽然令城门大开,数万辽军将士带着物资与数百名大夫如同普世甘霖,冲开了经久不散的阴霾。

      折磨了这里几个月的疫病,只是半月不到,便消散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发生过。

      黎悠坐在台阶上,撑着下巴目送来往人群,猛然顿悟。

      狠,够狠。

      什么叫玩弄人心于股掌之中啊,怪不得耶律殊不着急,人家是等着把闹事的逼到绝境,再伸出援手拉一把,这简直是会心一击。

      他压根不在乎什么以毒攻毒,他只是想绝对掌控罢了。

      让一切发展到最坏的地步,然后力挽狂澜 。

      她真傻,真的。

      自作主张瞎张罗这么久,到头来还是斗不过绝对的权利。

      黎悠经此一事又愈发意识到了自己力量的薄弱。

      听说耶律殊要办一场法事送瘟神,黎悠得知后直接否认:“不会,假的,不可能。”

      耶律殊一深受迷信思想荼毒的人,怎么会主动操办这种不着调的东西。

      她站在耶律殊旁边,一面沏茶一面吐槽着:“听人说您要办法事,奴婢就想,怎么可能嘛,您肯定是最……”

      “没错,我要办法事。”

      “啊?”黎悠一哆嗦,沏茶的手抖三抖,茶水洒在外面,眼见要沾到耶律殊的袖子。

      她直呼不妙,忙不迭地用另一只手去挡即将酿成过错的茶水,想着挡不住茶水去别开耶律殊的袖子也好,没承想,耶律殊反应奇快地拿开了胳膊,黎悠按在茶水上的手一滑,整个人啪嗒一声栽倒下去。

      这一栽不要紧,这个角度,她整个人直挺挺地栽到了耶律殊的腿上,精瘦的大腿,包在下面的骨骼硌得她肋骨钝痛。

      在意识到自己趴在耶律殊腿上时——约等于摸了老虎屁股,没顾得肋骨的痛,黎悠像踩了电门一样迅速弹起来,面色僵硬,语无伦次。

      “呃那个,太子殿下,奴婢该死,罪该万死,您手下留情……”

      黎悠悄悄抬眼,本想看看耶律殊的脸色,毕竟在扑到他腿上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耶律殊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间,那一瞬间,她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可这一看,黎悠却看到了更惊悚的一幕。

      耶律殊的手不知所措地悬在半空,纯白金边长袍的下摆凌乱,眸子扑闪,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隐藏在长卷发下的耳垂似乎泛起了诡异的潮红色。

      黎悠心里直接倒吸一口凉气,垂下头等待上级的处分。

      心中默念道:无心之失,无心之失,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耶律殊没意识到自己的状态如何,思绪还停在黎悠扑在他腿上的那一刻。

      那一瞬间,他没想到欺君罔上,不成体统,也没想到笨手笨脚成事不足之类的。

      他只觉得,她好轻。

      半个身子砸到腿上却没什么重量,整个人却热乎乎的,甚至还……软绵绵。

      印象中,她应该是身体冰冰没什么温度,瘦的硌人,毕竟平日里就是一副很皮实,禁得起折腾的模样,而不是这样完全相反的感觉,如同一团浸了热水的棉花。

      直到她飞快起身,落空的感觉席卷而来,耶律殊的左手不自觉地想要抓住离开的这团温热,却又落了空,成了这副不上不下的尴尬状况。

      如今,耶律殊依然没生出应该责备黎悠的想法,他又想到——这样的身体,受了伤会很痛。

      可记忆里,她似乎从来没表现出来过。

      他的心里一阵怪异的热流上涌,连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生出那些无关紧要的想法。

      一向矜贵自持的太子殿下,此刻动作十分生硬地替自己理了理凌乱的下摆,转而恢复了如常的状态。

      “无妨,饶了你这一回。”

      黎悠听了这话直接心中单曲循环《感恩的心》。

      一切大体上算是尘埃落定,但煞星之说依然没有完全消减,即便耶律殊已经捉到潜伏在暗处的始作俑者,依然难以扭转已经酝酿如此之久的腐败变质的人心。

      舆论真是任谁也没法的东西,可以杀掉制造舆论的人,煽风点火的人,却杀不完因此留在人们心中不可磨灭的忌惮和憎恨。

      流疫已过,余下的便是秦萦烟不能左右的了,她想了想,觉得自己也是时候离开了。

      她所做之事,无愧于人,无愧于心,已经没什么可留恋或遗憾的了。

      离开那日,她只告知了黎悠一人,这个女孩从始至终都在倾尽全力帮她,单纯赤诚,身处世俗而不流于世俗。

      是该好好告别的朋友。

      秦萦烟站在关外的小径边,枯黄的荒草延伸到天边,深秋的朝露挂在她的鬓角,朦朦胧胧勾勒着美人的轮廓。

      “秦姐姐,你不再待几天了吗?”黎悠轻轻拽住秦萦烟的衣袖,企图再留她一阵子。

      秦萦烟拍拍她的手:“不了,我在大楚也有亲人,总归是要回去看看的。”

      “也是……”

      离别在即,黎悠却向来不擅长道别,装出来的不舍和留恋很容易被人一眼看穿,还不如坦诚一些教彼此都轻松。

      “那……”黎悠总觉得这个时候提起耶律殊怪不对劲的,却又不得不抓紧一切机会试探秦萦烟,“那你,还怨恨太子殿下吗?”

      秦萦烟无奈笑笑:“黎妹妹,你怎得总是跟我提起太子殿下呢。”

      不妙,不会是被秦萦烟察觉了吧。

      她有很频繁地对秦萦烟提起耶律殊吗?

      “我,我只是……”一向巧言善辩的黎悠难得结巴起来。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好。”秦萦烟自顾自道,“你不想我和太子殿下结下仇怨,你想我们都好。”

      啊这……黎悠一时语塞。

      听秦萦烟的描述好像没什么不对,但是又感觉到处都不太对。

      秦萦烟握住她的手:“你放心吧,我……我没有怨恨太子殿下。”

      在长岭关的这这段日子,目睹了太多生离死别,也看惯了各色疯魔乱象,一个被神鬼完全支配的可怜可怖的世间呈现在眼前,教她不由得想起在辽军大营时黎悠对她说过的话——“即便这世上根本没有这号人物,也会有另一个人代替他的位置攻下长岭关。”

      “就算不是他来出兵,也会有其他人来,长岭关不被士兵的血染红,也会被堆积起来的流民饿殍的身体压垮……”

      当时不甚在意,现在细细回想,这少女的见解简直字字珠玑。

      这样的地方,生来就是以命换命的容器,无人侵扰也会随着时间逐渐在内部瓦解。

      她心中郁结的怨愤在逐渐化解,取而代之的是淡然。

      虽然依旧不赞成耶律殊这样靠战争改变天下的方式,但正如黎悠所说,她也的确没有能力去改变。

      拯救众生的方式有很多,总会有人选择与她相反的那种,思及此,以往种种似乎可以释然了。

      无需强求。

      她不是谅解了耶律殊,而是放过了自己。

      “所以,别担心了。”秦萦烟再次拍拍黎悠的手背,带着安抚的意味。

      被秦萦烟温柔沉静宛如圣母玛利亚再世的样子亮得晃了神,黎悠也不由自主地安下心来,却心中又觉得奇怪,感受到一顾浓浓的违和感。

      黎悠还欲说些什么,却瞧着远处一人一骑朝着这里过来。

      “烟儿。”男人纵身下马,不起眼的深灰色便装也难以掩盖周身凌厉的飒气。

      黎悠觉得他有些熟悉。

      褚时廉路过黎悠,自然而然地贴在秦萦烟身边,朝黎悠礼貌地点点头。

      秦萦烟脸颊泛起浅浅的粉色,抬眼看着褚时廉,轻声道了句:“你来了。”

      “嗯,才从城郊赶过来,好在没误了时辰。”

      两人并肩的样子,与黎悠的记忆陡然重合。

      这不就是那晚上和秦萦烟小山坡私会的男人么!

      好家伙,她果然没猜错,他们的关系的确不一般,郎有情妾有意的模样,连烟儿都叫上了。

      且看此人气宇不凡,剑眉星目,盘靓条顺……必然不是路人甲的角色,少说也得是个男二。

      黎悠捏着手指,脑中危机警报滋滋作响。

      “黎妹妹,这是……褚时廉将军,我未曾和你提起过。”秦萦烟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含羞,活脱脱一个热恋中的女人。

      这要是没一腿她是不信的。

      黎悠心不在焉地作揖:“见过褚将军,我是黎悠。”

      “黎姑娘安好。”

      褚时廉嗓音低沉,沉稳有力,综合各项指标来看,他很有可能是传说中的男二。

      黎悠曾作好了男二可能会出现的准备,但却没想到是这样棘手的角色,他同秦萦烟的关系显然远超耶律殊,是个很危险的人。

      褚时廉向来惜字如金,只是得体地寒暄了句便提出离开。

      秦萦烟便也挥了挥手:“那黎妹妹,就此别过吧,日后有缘再见。”

      黎悠张了张嘴,明知该说些什么,却又一句都说不出口。

      【不行你们不能在一起!】

      【你得不到她的,因为你不是男主!】

      ……

      说这些吗?怎么可能。

      直到褚时廉带着秦萦烟策马远去,马蹄声渐微时,黎悠还站在原地懊恼着。

      显然,褚时廉的出现把她脑中拟订的所有计划都打乱了,只是匆匆一面,黎悠便知他是个可与耶律殊分庭抗礼的厉害人物,能在秦萦烟心中占得一席之地,必然是身上有着异于常人的闪光点。

      眼下追去投奔秦萦烟的机会已经是微乎其微了,但这个世界万事都逃不过既定的走向——秦萦烟早晚要再回来的。

      她需要在这之前,做好充足的准备让耶律殊一举俘获秦萦烟的心。

      黎悠重新打起精神,沿着小路轻快地跑回去。

      路上的野草被马蹄踩得折了根,蔫蔫地俯在地上。

      黎悠望着延伸到远处的马蹄印,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褚时廉刚刚似乎是从城里的方向来的。

      可他分明同秦萦烟说是从城郊赶过来的。

      奇怪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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