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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谁比谁能带节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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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了半年的月俸，黎悠直接富裕起来。
以至于送到秦萦烟那里时把她吓了一跳，问她是从哪里弄来的。
“你该不会……”她担忧地望向黎悠。
“哎呀怎么会呢。”黎悠知道秦萦烟在想什么，“我没偷没抢也没杀人放火出卖人格，你就放心用吧。”
“别客气，我也想救济救济百姓嘛，算是给自己积功德了。”
黎悠料定了秦萦烟不会收耶律殊的钱，只是说自己攒下来的，待难关过去后秦萦烟有条件再还给她，这才消了秦萦烟的疑虑。
她拿着黎悠递过来的钱袋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想着自己是否太过固执，如果……如果她能抛下自尊去求耶律殊，现在也不是这样的光景，也不会连累他人陪她一根筋地走到黑。
忽然，她肩头被匆匆路过的人撞了一下，回过神来便发现腰间别了封信。
拆开略扫几眼，笑意便蔓延到了眼角。
“烟儿，注意身体，别太累了，需要我做什么便传信过来。”
潇洒漂亮的楷体小字，短短几行，诉尽铁血将军的柔肠。
秦萦烟将信折好，揣在胸口的衣兜，用手按平，那上面仿佛有对方温暖的气息，从手掌蔓延到脸上。
知道有个人还在等她，便够了。
黎悠在人堆儿里东瞅瞅西看看，不知在寻些什么。
尽管疫病横行，流言纷飞，总也有那么一拨人能洞悉时事，从战壕里挖金，啃着人血馒头过日子。
在萧条的街上兜兜转转，多数商铺都门可罗雀，有的甚至直接关张大吉，走着走着，一家玉雕铺子入了黎悠的眼，那门店大敞四开，各种规格材质的佛像陈列在前，饶是周边生意衰败如此，依然有身披绮绣的人在这进进出出。
黎悠脚步一顿，腿一别拐进了铺子里。
铺子内部也是别有洞天，除了大大小小琳琅满目的各色玉器，还掺着好几样金塑的佛像，通到房顶的架子上摆的满满当当，如假似真的玉雕无不瞪大眼睛俯视众生，角落里香炉残留的烟雾缭绕在狭窄的屋子里经久不散，让黎悠恍惚间仿佛真的进了西天。
柜台前，那老板似乎忙得不可开交，一边招呼着黎悠一边在单子上画画写写。
“姑娘您瞅瞅，有什么相中的？辟瘟真君像不来一个？”
黎悠看向那老板指的方向，几个姿态怪异的仙人模样的玉雕陈列在柜子显眼的地方。
“老板，这辟瘟真君是管什么的，以前从未听过啊。”黎悠问道。
老板撇下笔，取来一个手臂大小的“辟瘟真君”，狡黠的双眼微微眯起，道：“辟瘟真君，这一听名字就是保你免受瘟疫侵扰的神君呗，咋样，来一个吧，很灵的，不少老爷们带回去消灾了。”
老爷们？还真有富裕韭菜信这个啊。
黎悠顺势接过话茬：“那，若是已经染了病，许久都不见好，这还管用么？”
老板撇嘴：“诶呦，那这个真君就不管用了，你得换净瘟真君了。”说着他又从后方换了个差不多大小的玉雕，是个模样比方才还怪异的神像，“你来这个吧，只要把他请到家，什么病都能好。”
“真这么神啊。”黎悠作出将信将疑的样子，“这可有人买过吗？”
“啧，这怎么说的，当然是神乎其神啊。”老板扬起下巴，“那普明街的柳员外，还有沙罗街的霍大人，不都是近几天染了这恶疾，这不都来请净瘟真君了嘛。”
芜湖，这不是没白来么。
黎悠喜笑颜开：“谢谢老板，待我回去告诉我家主子，不日便来取几尊回去。”
这自然是为了脱身编的瞎话，耶律殊现今恐怕是恨死这帮迷信到骨子里的愚民了，若是怂恿他来买这所谓的辟邪佛像，简直精准踩雷。
从玉器铺子出来，黎悠便一旁找着那老板说的两个冤大头的住处，一旁寻着街边的大嘴巴们。
这大嘴巴，就是无论哪个群体中都会出现的一类人，什么消息传到他的耳朵里，那基本就会变得人尽皆知，传染性不亚于瘟疫。
而这类人一般也没什么立场，消息一向道听途说，不辨真伪，且唯恐天下不乱，若是给点好处，管它什么真真假假，全都能说成真的。
这种人也是重要的一环。
大嘴巴们并不难找，人群里最能煽动气氛的便八九不离十。
只是为了买断这些人最近几天的嘴巴让黎悠破费了不小一笔，不免心疼。
而买通两个冤大头有钱人府里的小厮，便将黎悠本就所剩无几的积蓄花个精光。
第一次这么大手大脚地花钱，却没获得传说中的满足感。
只有肉疼，真的肉疼。
近几日，秦萦烟凭着尚且充裕的药材和精湛的医术，治好了一大批人，不知为何，这从前不怎么为人知晓的事情如今一时间竟让秦萦烟名声大噪，关中“神女”之声鹊起。
加上秦萦烟两次被黎悠哄着给两个老爷开了药方子，救了这两人的命，冤大头一高兴，真金白银大把地撒，更是把“神女”的名号捧上了天。
突如其来的吹捧让秦萦烟这几天很是苦恼。
她百思不得其解地问黎悠：“从前，百姓们受了我的救治，不过是道一声神医，怎得到了长岭关这，就变成了神女呢。”
那当然是我取的称号啦，黎悠心道。
“唔……大约是秦姐姐你医术太神了，所以他们才这么叫吧。”黎悠作无知状。
这很好，虽然只是小范围的传播，但也足够传到耶律殊的耳朵里，他哪里能放过这现成的借力洗白的机会，那就必然会请秦萦烟回去。
秦萦烟更加好说，能制止关中骚乱的事，她想都不想便会去做。
两人一起解决麻烦，感情升温，心结解除，好耶！
要说耶律殊和秦萦烟之间的心结，都快成了黎悠的一块心病了，这梗在中间的隔阂只要除掉，任凭分隔千山万水，日月时光，也算不得大问题。
毕竟黎悠知道他们总会相遇的，她的命没有定数，好在他们的有。
有定数，便不会太难。
耶律殊这边的效率很快，整个在煽动百姓情绪的最大黑手——陆丛，在耶律殊一层层的抽丝剥茧后终于露了头。
暗室里，男人弓着背蹲坐在地上，似乎被熏香呛到了，不住地咳嗽着。
他抬起沉重的眼皮，望着居高临下的耶律殊，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陆丛。”耶律殊绕着他溜达起来，衣角边坠的狼牙扣互相撞击，激荡出清脆幽冷的声音，“长岭关主将楼先海的麾下的师爷。”
陆丛抿着唇不作声。
耶律殊接着道：“精于神诡之事，通晓阴阳八卦之道，躲在义庄后摆弄人心，高明啊。”
他温润的嗓音在阴冷空荡的暗室里，与冷硬的石板对撞，显得空洞而慈悲。
陆丛呜咽了几声，而后沉着嗓音道：“那又如何，你抓住了我，也改变不了如今的局势，百姓们皆视你为恶鬼，你堵的住悠悠众口，你堵的住人心吗？”
耶律殊步伐停在他身后，哂笑道：“我何曾想过堵住他们的口，他们愿说便说下去，待到他们倦了，累了，被病痛折磨得无力喊叫，那刺耳的乱声自然会停止。”
这也是他日日闲庭信步不慌不忙的理由。
他俯下身子：“等这么久，一是让那些被你作了匕首的人瞧瞧，谁才能救他们，二是……我想见见你。”
“见我？”陆丛讥讽着抬起头。
“对，因为我深知，此事不会只涉你一人，你甚至……不是主谋。”
陆丛后脊陡然一冷，旋即认命般闭上眼睛：“呵，太子殿下英明，我既沦落至此，便不再欺瞒，我的确不是主谋，可你觉得我会说出来？我留在这里迟迟不走，便是作好了赴死的准备。”
似乎是得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耶律殊只是负手点点头：“嗯，我知道。”
陆丛又是头皮发麻。
他步伐款款，方才虽一直围着浑身是灰尘的陆丛转悠，身上却一点都不曾沾染。
“放心吧，你死不了。”
他留下这样简单一句话，陆丛却从中感到莫名的威压，跌坐在地上，仿佛听的是地狱恶鬼的呢喃——“你必死无疑”。
耶律殊当然不会让陆丛死，人虽然抓到了，可底细却远没有搜干净，他还等着捏住这师爷的命门，好好把早早就筹划好一切的主使揪出来呢。
出了暗室，迟钊便从一边迎上来，表情复杂地看着耶律殊，就差脑门上写着“我有话要说”了。
耶律殊点点手示意他开口。
迟钊便带有强烈个人主观色彩地把秦萦烟出名的事娓娓道来，其中不乏一些“那群劳什子愚民”、“狗日的说书的”等带有侮辱性的词汇。
耶律殊听了略略惊讶，连他也没料到会有这种变故，居然能在铺天盖地的“煞星”言论中撕开一条口子，硬生生塞了个“神女”进来，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始作俑者黎悠此刻自告奋勇担起了秦萦烟经纪人加助理的责任，要大肆宣扬着秦萦烟的神女人设，又要挡住随之而来的反对的声音，累得一个头两个大。
日头下，少女在街头支了个台子，扮演起说书先生的角色，把秦萦烟包装得完美圣洁，期间不忘夹带私货。
“你们不是说辽国太子是煞星么？”她拍了拍桌子，“那才不是，他其实是真龙转世，只是与你们长岭关命相冲突，只要神女现世，冲淡些真龙的威气，便可保长岭关岁岁无忧哇。”
底下听着的也将信将疑，只是不住地惊呼。
说着说着她自己也有些脸红，从前也没发现自己编瞎话能力这么强，还颇有说书的潜质，若是以后任务完成得以重新活过的话，希望可以保留这项天赋。
事后，黎悠将这几天卖的秦萦烟“周边”赚的钱统统充了公，买了不少写话本子的先生，把这渲染着神话色彩的瞎话润色润色出成了小说。
一直在后方的秦萦烟也实在忍不住，叫住了越来越离谱的黎悠：“黎妹妹，药钱已经够了，你倒也不必这样……这样编排我和太子殿下。”
这哪能是编排呢，以后可都是纪念你们伟大爱情故事的传世佳作，以后谢谢她还来不及呢。
黎悠笑着搪塞过去：“好好，我不再说了。”
反正要不了多久，耶律殊也该抛出橄榄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