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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我来!我来背锅 ...

  •   这几天耶律殊忙得焦头烂额,瘟疫和流言哪个都很棘手,又都来势汹涌找不到源头,他常常要面对着如车轮一般轮流而来的下属,一坐就是一整天。

      而黎悠倚仗着手上的伤,破天荒地从耶律殊那里得来了假,成了个不折不扣的闲人。

      闲来无事,她便换身行头,混进街头的人堆里听八卦,没准能获取些有用的信息。

      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关于耶律殊是所谓的煞星之说她是不信的,但蒙在鼓里的百姓似乎对此深信不疑,甚至自愿给幕后黑手当枪使。

      黎悠蒙着脸挤进人堆儿,不由得感叹:这么多人聚在一起,是不怕瘟疫传染吗。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身着粗布麻衣,此刻正绘声绘色地讲究着耶律殊。

      “诸位且听我一言,那支辽太子耶律殊我也曾见过,此人虽生得貌若好女,眉心却煞气汹涌,是菩萨最忌讳的面相。”那人许是讲累了,口舌干燥地咳了几口痰,“想咱们长岭关向来太平无事,怎得这辽军入关后便生出若干事来,必然是那耶律殊的煞气冲撞了菩萨,才让咱们遭此大难呐。”

      他愤愤拂袖,好像自己也对这番说辞深信不疑。

      黎悠无语,忍不住小声插了句嘴:“可据说这瘟疫的来源是义庄尸体堆积的瘴气泄露啊。”

      忽然,几人齐刷刷转头横眉怒视她。

      “你懂个什么!若不是他非要攻我长岭关,哪来这尸横遍野,瘴气熏天的!”

      “诶不是。”黎悠将面罩往上面拽了拽,怕那人的口水溅到脸上,“我就是问问,您别理我,接着说。”

      她若是再顶两句,保不齐真会被围殴一顿。

      男人瞪了她一眼,撇嘴又言道:“所以,咱们得把他赶出去,就算死再多人也不怕,若是咱们的命可以保佑子孙万世太平,也不枉此生了。”

      “让他杀,他能杀了十个百个,还能屠了全关人不成!”

      “让菩萨看看咱们的诚心!”

      黎悠步步后退,觉得自己融入不了这群疯狂的长岭关人。

      她只听说长岭关各路神佛信众众多,却不知已经被洗脑成了这个地步,如同邪||教一般,已然是到了不惜出卖生命去维护虚无缥缈的神灵的地步。

      流言传得很快,尽管耶律殊已经动用了极大人力去镇压澄清,却收效甚微,背后仿佛有一双手在暗中助推着闹剧愈演愈烈。

      他们压根意识不到,瘟疫横行的这一天,菩萨压根保佑不了他们,是被所有人唾骂诋毁的耶律殊召集了医师没日夜地救他们的命。

      科学救了你,你却谢谢神,简直荒诞又可笑。

      谭沐恪劝耶律殊先撤回去避避风头。

      耶律殊却反问:“撤回去做什么?我走了,下一个煞星便是你,长岭关永远安定不下来,无穷尽无休止,直到抓到在背后助推这一切的人。”

      他侧身询问迟钊:“流言的源头查到了?”

      迟钊没作声,默默跪地:“这流言演变至今,已经无从下手,是属下无能。属下抓了为首的几个传谣之人,看看能不能从他们的口中抠出些什么。”

      能抠出什么?什么也抠不出来的。

      传谣太简单了,一张嘴和几个人好事之人罢了,造谣成本这样低,这谣言还恰好长在长岭关百姓的关注点上,再加上和现实多点不谋而合。

      在不知情人的眼中可不就是比真金还真的事实吗。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就是这个道理,当一件事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的时候,那事情最初的样子也就变得不重要了,每个人都只愿意相信他所认定的,真的需要一个真相,相信真相的人少之又少。

      耶律殊屏退将军们后,琢磨着如何将藏在暗处搅弄风云的鼠辈揪出来。

      心烦意乱之时,黎悠把架子上的书碰到了地上,哗啦一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很是优雅地侧斜在书案上,撑头瞧着黎悠手忙脚乱地把书码回去,轻飘飘地问了一句:“听说你这几日去街上闲逛了?”

      时疫四起,还不要命地到处溜达,她倒是不怕死。

      黎悠肩头一颤,这种病假出门玩被老板当场捉住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她回身嘿嘿一笑:“没有,怎么会,奴婢是打入群众内部呢。”

      “是这样啊。”耶律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你到说说你都知道了些什么有用的东西。”

      “这……”黎悠觉得耶律殊可能不太了解舆论这种东西,脑子一时没转过弯,决定旁敲侧击他一下,“虽然没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不过奴婢发现了件耐人寻味的事。”

      她也没吊耶律殊胃口,单刀直入道:“奴婢发现这长岭关人似乎很信菩萨,信到几乎……癫狂的地步。”

      废话,这一点他怎么会看不出来。

      可耶律殊却没有开口嘲讽她,而是很认真地接道:“是,这便是流言如此猖獗的本因。”

      “所以说啊!”黎悠拍了拍大腿,“既然别人可以利用他们为非作歹,那您也可以啊!”

      她顿了顿,意识到哪里说得不对劲,轻咳两声补充道:“呃,不是让您为非作歹的意思,我是说,他们既然用谣言把您塑造成一个不祥之人,那您反将一军,把自己变成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不就得了。”

      要用魔法打败魔法啊!

      “我何尝不知这个办法。”他垂眸思索,“只是这煞星之说已经根深蒂固在百姓的心中,要改变何其之困难。”

      死脑筋,就该让他到现代来看看舆论战是怎么打的。

      “这不简单极了。”她凑近了,手一边说一边比比划划,“你之所以被当作煞星,不过是因为佛像倒塌、瘟疫肆虐、黑鸦坠地不偏不倚都被你一个人遇到了么?”

      造一个圣人很难,可造一个恶人就简单多了。

      稍加炒作润色,让另一个人比耶律殊更加可恶,那舆论的中心就会转移,耶律殊便能抽身而退。

      “只要把同时经历过这些事的在场人拉出来,把煞星之名推到他头上,你就全身而退了。届时瘟疫消散之时再造一波势,你可不就是活菩萨嘛!”

      黎悠心情激动,觉得自己的想法无懈可击。

      的确,是个很好的解决方案,亏她想得出来。

      耶律殊眼底本来笑意弥漫,须臾却忽然僵住,冷冷问道:“那个替罪羊,你觉得是谁?”

      同他一起行动的,跟在他身边,一同经过菩萨庙,住过藏尸院的人……

      “那当然是我啊!”黎悠无奈地毛遂自荐,“等到时我装成煞星的样子被你抓起来,你也便空出手脚去遏制瘟疫和揪出黑手了。”

      黎悠的嘴叭叭半天说个不停,把礼仪体统全部抛诸脑后。

      他就知道,她既然提出找个替罪之人,那便不会牵扯其他人。

      见耶律殊迟疑,她又道:“放心,这瘟疫很快就会消退的。”

      她深不可测地笑了笑:“因为奴婢在关内见到了秦姐姐,她不忍看百姓陷于疫病,正在做治病的方子呢。”

      她在回来的路上确实见到了秦萦烟,这天性善良的女孩才背起行囊,便遇上了突如其来的瘟疫,哪里还走得开呢。

      神医出手,整治瘟疫可是的对口专业啊,自然是药到病除。

      只要耶律殊成功把自己洗白,好好安抚百姓,两人携手共进,那么便有可能和秦萦烟达成和解,这是个绝好的机会。

      黎悠在心里盘算的好好的,就等着耶律殊恍然大悟采纳她的建议。

      可耶律殊却不见一点高兴,反而眉头紧皱地盯着她,下颚轻轻颤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黎悠纳闷儿:她说得还不够简单明了?

      “你当真不在乎?”耶律殊沉默片刻,冷不防地这么问了一句。

      一旦她成为了流言的中心,那便要承受来自四面八方的最深的恶意,诋毁、谩骂甚至是直接的伤害,成为众矢之的、千夫所指。

      这种滋味饶是向来不看重风评的他,经过几日的轰炸,也觉得不太好受。

      直击内心深处的恶意,放在谁身上都如同割在皮肤上的口子,难道只要是不威胁到生命的事情,她就一点也不在乎吗?

      “不在乎什么?”黎悠被问住,不知他说的是不在乎哪一点。

      是她的名誉?笑话,本来就是无稽之谈,建立在虚假事情上对她的诋毁,她压根没看在眼里,只觉得不分青红皂白的人愚蠢至极。

      所以她觉得耶律殊说得应该是她的安全问题,毕竟带恶人走在街上大概率是会被打的。

      她坦然一笑:“没事的,您到时候就把我关起来,别让我被打就行。”

      好像什么东西滴滴答答地落下来,打在他的心口,有一种奇异的感觉,耶律殊从未见过这种人,拼命地想活着,又毫不吝惜地把自己置身于危险的境地。

      她会跳进河里救一个莫不相识的人,会爬上峭壁给他摘玲珑挂,会飞扑上去给曾想杀掉她的人挡乌鸦。

      同时收获了一身伤痕。

      可她似乎从未怨恨也从未自怜,把苦难当作修行一般欣然接受。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是身体单薄到能被风吹走一样,这个年纪的女孩该是连被刺扎一下都会喊痛的该被怜爱的花朵。

      黎悠却如同一株蒿草,仿佛已历经几遭烈火烧灼,能够不痛不痒,生机盎然地迎接着春日的到来。

      她已经全凭自己的意愿付出而不需要任何的回馈,便能孑孓独行过完这一生。

      她比他还要孤独。

      “太子殿下,你觉得怎么样?”黎悠哪能知道耶律殊脑补了什么,只是催促着他早下决断。

      耶律殊别过头去闷闷道:“不怎么样。”

      怎么会不怎么样!这是绝妙的好主意啊怎么可能是不怎么样!

      真是带不动……黎悠无奈望天。

      “您再好好考虑考……”

      “你为什么这么做?”耶律殊打断她。

      得,又来了,一天到晚的他好像十万个为什么。

      那肯定是为了你和秦萦烟呗。

      可又不能真这么说,她背过手去沉思片刻后答道:“因为,本来您也没做错什么,您是咱们辽国受万人敬仰的太子殿下,如今竟要在这受委屈,被空穴来风的流言束缚手脚不好行动,岂不是正中了小人下怀。”

      “所以,您需要这么一个人。这不,我不就来了?”黎悠手摇来摇去,“您千万别觉得不好意思,这全是奴婢自己乐意的,也不会凭着这事日后要挟您。”

      她将自己说得大义凛然,既拍了耶律殊马屁,又提醒了他别再犹豫,可谓一箭双雕。

      谁还不是个语言大师了。

      耶律殊对上她明媚的双眼,纯净如洗,涟涟晴光初绽。

      他敛起失神的样子,又恢复盛气凌人的架势。

      “嗯,知道了。”

      嗯?这是在干什么,火烧眉毛了您还有闲心在这拖延呢。

      果然,拖延症是每个人都有的通病。

      “不是,您是打算……”打算不打算照着她说的做啊。

      耶律殊却忽然用手点点桌边的一碟桂月糕:“你的主意不错,这个赏你了。”

      那是连清郡送来的礼物。

      几块淡黄色被切成月牙状的糕点盛在墨蓝色的碟子中,真有几分弯月高悬的意思。

      “这……不妥吧。”毕竟是人家特意送来巴结他的。

      “赏给你的,没什么不妥。”耶律殊翻开书,头也不抬道。

      那敢情好啊,黎悠欢悦地道了声:“多谢太子殿下。”说罢端起盘子的两角欲走。

      忽然,对面伸过来一对修长、带着银制骨节戒的手指将盘子按回原处。

      “就在这吃。”

      听说她吃东西向来囫囵吞枣,能垫肚子即可,从未见过她花钱买些精细的吃食,生活糙得不行。

      于是耶律殊忽然萌生了给她改善伙食的想法——她真的太瘦了,瞧着就跟营养不良一样。

      “就在这吃。”他又重复一遍。

      变态吧,喜欢看人吃东西?

      黎悠默默腹诽,同时一块一块地把桂月糕往嘴里塞,两个脸颊鼓鼓的,残渣点缀在红润的嘴边,比平素里多出几分可爱的意味。

      耶律殊翻书翻得毫无章法,口里又干燥起来,他对黎悠吃饭喝水时展露出的人畜无害、没有顾虑的样子有些上瘾。

      总觉得这是什么稀缺的画面,让人看得欲罢不能。

      不愧是送来讨好耶律殊的美食,味道确实没得说。

      黎悠感受着在嘴里咀嚼出的甜丝丝的回甘,不由得小声吧唧起来。

      “吧唧吧唧。”

      细微的响动让耶律殊烦热起来。

      “出去吃。”

      黎悠一口糕点直接噎在喉咙里,好一阵捶胸顿足才咽下去。

      耶律殊有病吧,一定有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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