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一步棋》水木拓荒

3、第三章 初遇

　　“思贤，我们的船停到哪”同行的一位同学凑了过来。
　　“嗯––上海吧，然后回京拜见皇上。”站在甲板上的徐思贤回了头，捋了捋耳后的长发。
　　同行的那人又忙着问下去，“拜见圣上之后呢，我们会被分配到其他省份做个一官半职吗好歹我们也算学成归国的读书人吧。”
　　学成归国吗我们都是被迫回国的学生。如今国家正处战乱，我们不过是被时代决定的小人物，报国都无路，竟开始早早谋划起官途了徐思贤想到这开始皱眉。
　　“要是能留在京城该多好，母亲以后就不用在街上编草鞋了，弟弟应该长成大人了，要是我能当官，他也一定有钱讨个媳妇了。”他顺着说下去，眼里是对未来无限的希冀。
　　徐思贤有些责怪自己的敏感，谁又不是普通人呢但她又不得不承认，自从得知盛怀宣不告而别的消息后，确实对周围的人和事都有了一层隔膜和敌意。就像小动物受惊时的自我防御。
　　––––––––––––––––––––––––
　　时光流逝，船上的漫长岁月并没有抚平一切。战火一路烧一路燃，不知道又有多少百姓平白丢了性命。船上消息闭塞，也不知道如今战况如何。还有就是，盛怀宣到底去了哪回广东吗是不是家里有急事所以赶着回去，急到连和自己道别和解释都没有一句吗？想到这，徐思贤又惆怅了。
　　船行到上海，带教老师安排学生们入住邸店。徐思贤趁机跑了出来，她逛到以前儿时记忆中的老巷。
　　在她被送出国前，父亲是上海总督，她的童年就是你侬我侬的柔情上海。后来出国后，听说父亲因力倡洋务运动收到圣上嘉许，就被调往了京城，不知道老宅子还在不在。
　　这路是没怎么变，但徐思贤是真不记得怎么走了，忙问了过路的一位大娘，上海话倒是还能问几句路。
　　“徐总督的旧府就在前头，但他人不在这儿，调往京城了。府邸也仍有守卫看守。”大娘说着指给徐思贤看。
　　谢过大娘，一步一步向记忆中撞去，徐思贤还是触摸到了她的故乡回忆。
　　尽管有守卫守护，但到底是没什么人住，老宅子失了生气，在儿时记忆中的欢喜斑斓色彩渐渐黯淡。反倒是，刚走过来瞟见的盛府，很是热闹。盛老爷子在徐思贤的记忆中倒真是位高雅的商人，以往没事就来找父亲斗棋，府邸门前也不做过多的修饰，一直都是沉色的紫檀木门。
　　但这回，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朱红色的大门，大气又招摇，要不是顶上还明晃晃地挂着“盛府”二字，徐思贤是真以为这宅子换了主人。
　　不过盛德仁确实是位很独特的商人。首先他读过书，又擅棋，委实不像一位商人。其次他还懂医术。听父亲徐闵山讲的故事中，盛叔叔就是一位神奇商人。大哥徐厚德出生没几个月，身上长满红疹，又夜夜啼哭，周围的医师全请遍了，药方开了一副又一副，就是不起作用。后来，有次父亲亲自去医馆请当时饱盛名的孙先生为小公子看病。这位名不经传的小商人恰好也在，随口答了两句，徐闵山看这年轻人不像胡诌的，便按他说的拿了药，不日，哥哥竟全好了！
　　后来，两人自是成为了好友。没事也会来父亲府上，两人常聊到昏天暗地，盛叔叔也不会忘了给徐思贤带糖葫芦和桂花糕。虽然父亲管的严，不让徐思贤多吃，但能过过嘴瘾，盛德仁就是这世上顶好顶好的盛叔叔。他也常亲昵地摸着徐思贤的头，蹲下来温柔地问她今日又见着哪些新奇玩意。父亲说，盛叔叔的孩子不在身边，看着思贤，心里能慰藉些。思贤明白。
　　再后来，父亲上书推行洋务运动，盛叔叔也改行做起了买办，赚点洋鬼子的钱。也是因为和徐闵山一起把孩子送出国，所以洋务运动后期的经费支持，盛德仁确实出了不少力。
　　想到这，徐思贤倒想去盛府拜访一下盛德仁，这么多年没见，应是不记得了。但徐家祖传的玉佩拿出来，验明了身份，倒也算提前替父亲向他的老友问好了。
　　想到这，徐思贤走上石阶，正准备敲门，可是朱门恰巧拉开，一位年长的老人走了出来，看服饰，应是管家。
　　“姑娘，您找谁”
　　徐思贤正准备回答，却从半开的门中分明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往前厅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