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一步棋》水木拓荒

2、第二章 回国

　　天台上，傍晚的暮风昏沉沉地吹着女孩的长发，少年倚着栏杆仰头看向无边的天空，过去很多年，他们依然记得这一天的内心的宁静和平凡的幸福。
　　“怎么了，我看你寒假回来就闷闷不乐的。”徐思贤握了握他的手，安抚道。
　　“思思…”盛怀宣低头，继续用他柔情似水的眼睛注视着徐思贤。
　　“嗯”
　　“你想家吗”
　　“啊，是这样。”
　　“想啊，我想父亲，想念福叔给我买的糖葫芦，想念小时候的木马，想念以前院里的姐姐们，想念哥哥，我好想好想。”
　　“噗…”“那还是想糖葫芦多一点吧”盛怀宣笑着打断小姑娘对童年的回忆。
　　“倒也…倒也…倒也不必把话说得这么明白…”徐思贤接着，“父亲三五个月还是回来信，半年左右也会托人给我寄点衣物或是什么小玩意。怀宣呢收到信就没那么想了吧。”
　　“家里…母亲不识字。信倒是从来没收到过。”盛怀宣眼睛沉了沉。
　　“这，父亲呢毕竟相隔万里远，不来信……”你得多孤独啊。剩下的话徐思贤不敢说下去了，她握紧了盛怀宣的手，希望可以把自己收到的超额温柔分他一半。
　　“家父…早亡。不见其人。”盛怀宣顿了顿，直白的解释道。
　　“这，抱歉。”
　　“没事，时间隔得久了，反倒没什么痛感。”
　　“说起来，怀宣你是哪的人啊？”
　　“我…母亲是广东人，我也从小在广东长大，算是个广东人吧。”盛怀宣眼神有些逃避，干脆扭头继续望天。
　　“广东我以为你是上海人，毕竟上海第一富商正好姓盛，名德仁。”徐思贤解释道。
　　“德仁，这名字真有意思。自古史书论奸商，他倒钓名求德仁。”盛怀宣轻蔑地笑了笑，重新转过头看向思贤。
　　“你这解读倒有意思。”改天我要写信给父亲告诉他你这样诽谤他的好友，让他气得直吹胡子才好。徐思贤暗想。
　　“那我想听一句广东话。”徐思贤昂头摇着他的手说。
　　“我想想”
　　“食左昧(吃饭了吗)”
　　“我也喜欢你。”徐思贤害羞地低下了头。
　　“你听懂刚那句是什么意思了”盛怀宣又惊又想笑。
　　“啊，不是我爱你的意思吗？”徐思贤突然抬起头。
　　“不是啊。”盛怀宣憋着笑回应道。
　　“那是…什么意思呢”徐思贤说这句话的时候，字字都似从牙缝中挤出来般，真的好丢人 ！
　　“这句啊，就是…”盛怀宣看着她丰富变化的表情，笑着说道：“就是问问，小猪吃了没，没有的话，我可以投喂你。”
　　“嘶––这…啊…我…”徐思贤红着脸笑，但还是很实诚：“没吃…就是过来还个书，谁想到……”
　　“不知臣是否有幸与姑娘共享今夜佳肴月色”
　　“走啦快点！”
　　两人推推搡搡就往食堂跑去。
　　和盛怀宣在一起的时光真的充满着快乐气泡，可惜他要准备结业研究报告，被要求在医学院自修，不得外出，徐思贤近两个月可能都不能见到他。正好徐思贤学得是法学，可以利用这两个月去法院观摩学习。反正两人都忙着。
　　“甲午中日战争爆发，清朝留学生该何去何从”报纸是一周前的，徐思贤看到报纸的这一刻心先是颤了一下，然后拿着报纸去医学院找盛怀宣。
　　“Mr.sheng他上周收到一封信就买票回国了。”莫里斯教授对找来医学院的这个小姑娘很好奇。
　　“可是…他不是在准备结业研究报告吗按理说，通信和消息应该被禁止啊！”徐思贤语气有些焦急。
　　“结业研究报告Mr.sheng确实是我教过最优秀的中国学生，但是他两个月前就和我说要办理休学了。他还有在准备结业研究报告吗”莫里斯教授有些疑惑。
　　“我…没事…谢谢您，教授。”徐思贤鞠完躬就跑出医学院，她内心有好多好多疑问，比如为什么盛怀宣要休学，为什么盛怀宣休学也不告诉她，为什么要骗她，还有盛怀宣急着回国到底是为什么？现在又遇到国难，盛怀宣也丢下她一个人在国外，父亲也没有来信过问，真的好孤独好孤独，原来被寒意裹挟是这样一种痛楚。
　　徐思贤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和其他留学生一样，每日惶恐地上课下课，不知道未来会变得怎么样。
　　直到有一天，带教老师说收到清朝官方通知，在外留学生一律统一回国。买好统一的船票，和十多年前一样，大家熙熙攘攘地上船，又拥着挤着分房间，有说有笑地聊着未来的光景。只不过，彼时，国正盛，是出国。此时，国正危，是回国。但大家的反应到时较从前没多大区别。
　　只是徐思贤内心一直揣揣不安，盛怀宣到底为什么提前回国，又有什么瞒着她这些疑问都变成她凝望故乡月时滴落的泪珠，清澈又深沉。
　　此次回国，恐怕有许多大事要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