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训斥 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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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拉开条门缝，一抹小小的身影迅速钻了进去，眨眼间便无影无踪。
“李叔，李叔……”少女大半身子藏在墙壁后面，略微探出半颗脑袋，轻声细语地朝屋内喊道。屋里的中年男子听闻叫唤，放下手中的活计，立马跑了出来。
“哎哟，小姐啊，我的小祖宗，你怎么现在才回来？老爷方才说要看看您的课业进展如何，却四处找不着你，气得大发雷霆！这不，他可是连午饭都没吃啊！”乍一见面，李叔就满面愁容，大吐苦水。他顿了顿，接着却是支支吾吾地低声说，“我担心老爷他急火攻心，万一伤了身子，这可划不来，所以就……”他压低着脑袋，黝黑的脸上全是愧疚。
纸包不住火，爹爹终究还是知道了，就算费尽心机隐瞒，也逃不过他的眼睛。叹了叹气，对着李叔露出了惨笑。
“既然被爹爹发现了，他断然是不会许我再胡乱配些药草下去。看来这再世华佗，我可是做不成了。李叔，那些个方子你好生收着，也当给我留个念想。其他的，都烧了吧，免得爹爹看见，又要不高兴。”
“小的这就把药方收起来，找个隐蔽之处，藏的严严实实，保管老爷看不到蛛丝马迹。小姐，这回您就放心吧！”他陪着笑，一扫刚才的阴霾。“小姐，老爷交待下来，让您回来后到书房一趟，您看，是不是现在就过去？”
“知道了，我自有主张。让我清静会儿，李叔，你接着忙你的罢。”
缓缓前行，诺大的庭院内桃红柳绿，春意盎然，胸口，却是隐隐作痛。
事已至此，还能如何？卸去了一身医术，纵使落落腹有诗书，精通六艺，对你，又有何用？你娘亲缠绵病榻多年，我爱莫能助；你上阵杀敌，带着满身伤痕回营，我不能为你疗伤。这样的我，一无是处，何德何能，与你双宿双飞？天昊哥，难道我们非得渐行渐远么……
行至书房门口，敲响门扉，无人应答。壮起胆子，推开门走了进去。不料，“啪”的一声响起，当头就是一记耳光。冷不丁跌坐在地上，霎时眼冒金星。
“谁准你进来的？未经允许便擅自闯入，简直是目无尊长！”父亲勃然大怒，额上突起条条青筋。“好啊，好啊，我凌某人教出的好女儿，竟是成了这般模样！！！”
“爹，女儿错了！女儿不该在您没回应前就闯进书房，理应留在门口等候，待爹您允了方可进入，这才与礼相符。女今日此举，实在是有违您平日的教导！”看着父亲嗔目大怒，心知自己触犯了家规，索性就势跪好，把脑袋深深埋入怀里，小心翼翼地呼吸着，生怕发出一丝声响。
“你说说看，自己错在何处？答出个所以然，就许你起来，倘若说不出，就在这儿给我跪个三天三夜！”父亲坐了下来，等着回应。
沉思片刻，答道：“礼者，序尊卑、贵贱、大小之位，而差外内远近新故之级者也。人道莫不有辨，辨莫大于分，分莫大于礼。不知礼，无以立也。”
“为何无法立足于天地间？”父亲开口，话语间已是比方才缓和许多。
抬头正视，“恭而无礼则劳，慎而无礼则葸，勇而无礼则乱，直而无礼则绞。”
“君子者，定当博学于文，约之以礼。而名位不同，礼亦异数。”父亲语气放缓，严肃间夹着几分清冷。“落儿，你虽是女儿身，但为父一直把你当男子般抚养，六艺经传无不悉心教授，十余年来，已是倾尽所学！自认平日里对你严加管教，尤其礼教，更是毫无半点懈怠！就算常人，也应知不可越距，可今日你置礼义不顾，这是为何？”
不敢答，无脸应。错，便是错了，无需辩白。只闻两声轻叹，“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念你初犯，到祠堂跪着吧，我不再追究。若是还有下次，决不轻饶！”
寂静无声。他似是深陷回忆之中，目光游离。又过半晌，突然出声：“周岁能言，三岁作诗，五岁弄丝竹，七岁通晓时舆图，如此天资，非常人可比。出身书香门第，却爱离经叛道，这点，倒是十足像极了你娘！”
心头大惊。自打能记事起，父亲未曾提过娘亲半分。孩童时不懂事，看着别人有娘疼爱，自己始终只有爹爹一人。忍不住前去询问，却遭了顿痛打。娘亲，从此成为深埋心底的禁忌。每到夜阑人静时，轻吟二字，似有阵阵隐痛传来，徐徐吐纳一阵，倒也平复了心绪。从未在生命里存在的人，或许并不那么重要。可今时今日爹突然提起，想必将要有事发生。暗中捏了把汗，静待下文。
“落儿，昔日许多事为父不告知于你，皆因你尚且年幼，我不忍，也不该让稚子背负如此重担！而今你已过及笄，也算长大成人，是时候知道一切了。起身，随我来吧。”语毕，他缓缓朝屋外走去，颀长的身躯置身于满园春色中，竟是如此萧瑟。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训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