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身世（上） 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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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锁碧玲珑，好雨初晴三月。放出暖烟迟日，醉风沾香雪。
一尊吟远洗妆看，玉笛笑吹裂。留待夜深庭院，伴素娥清绝。
梨花树下，爹伫立着，默默凝视这一树花瓣，眼里满是柔情。徐徐微风，扬起片片香雪，化作相思雨。
“菡儿，今年春天来得迟了些，这花畏寒，也跟着晚开了些日子，没赶上为你庆贺生辰，你不会，责怪为夫吧？”他似在自言自语，神情却是说不出的认真。“自你离开后，我天天悉心照料这些梨树，只盼着你哪时回来，院内的整片花海，都为你而开。”
沉吟许久，终于转过身来，纵使眉峰紧锁，仍是对三丈之外的人儿开了口。
“落儿，你娘姓殷，单名一个菡字，乃湖州人士。当年为父在赴京赶考途中，与你娘邂逅，两人情投意合，不久便私定终身。别离时，我立下重誓，待我高中之日，亦是迎娶之时。为父没让你娘失望，永历三年，于殿试中一举夺魁。皇恩浩荡，拜为鸿胪寺少卿，即刻上任。春风得意马蹄疾，一夜看尽长安花！”
“受封后，即刻奔赴湖州，上殷府提亲。我与你娘，虽缺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甚为不合礼数，但你外公念及为父乃堂堂新科状元，天子门生，又有从五品官职在身，也就不追究此前种种，将你娘许配予我。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人生四大喜，我顷刻间就占了一半，自是意气风发。”
“为父初踏仕途，负责礼教之事。旁人看来既无实权，又是文官，只当作朝中的冷板凳，无人问津，多为这状元郎的身份抱不平，我却甘之若怡。因性子生冷，不擅交际，这差事远离喧嚣，不易沾惹是非，对我再合适不过。入朝五载，时刻兢兢业业，没有丝毫懈怠。在此顺境中，为父五年内连升三级，从鸿胪寺少卿，迁至太常寺卿，官至正三品。想我当初区区寒门书生，一朝鱼跃龙门，世人莫不称道。”
“自你外公将你娘嫁与为父，我夫妇二人举案齐眉，鹣鲽情深。每遇繁忙公务，她为我出谋划策，却是点到为止；闲暇时泛舟湖上，琴萧合奏，或是近郊出游，席天幕地，吟咏风月。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掷地有声。父亲沉醉在往日无限风光里，眼中跳跃着的微光，分明是对过去无法忘怀。既是如此在乎功名，为何隐匿深山之间十余年？小小的人儿耷拉着脑袋，想破头也猜不明白。
“寻常百姓只见这世间多了对神仙眷侣，眼中多少羡慕，但不知我夫妇心头之痛。成亲五年尚无子息，遍访各地郎中，皆找不出病因。就连你娘，自由跟着她舅父习医，最喜医治各种疑难杂症，这回，对自己却束手无策，不免暗自神伤。为父时常安慰你娘，得此红颜知己，已是三生有幸，就算凌家绝后，也自是上天安排，我凌尚迟毫无怨言。”
爹爹叹了叹气，却见脸色微变，声音不由突兀起来。
“永历八年冬，小寒，为父夜观星象，发觉帝星光芒渐弱，周围群星暗淡，无一呈现可取代之势，不吉。而南方突现一颗新星朝东方移动，其速虽缓却直逼帝星，这可是大凶之兆！匆忙禀明殿下，自不敢到处声张。说来也巧，恰在此时，你娘睡梦中见一轮明月高升，大如玉盘，散发着一层赤色幽光。她欲上前一探究竟，那妖月竟是硬生生朝你娘身上撞了过去！”
“本是太虚梦境，当不得真，岂料你娘做此梦后隔日全身滚烫，昏迷不醒。而当时京城内外谣言四起，说这千里江山将要易主，人心惶惶。此等怪病，自是不敢随意请郎中上门诊断。只好派人送信回湖州，请你舅姥爷来一趟。待他千里迢迢赶来，给你娘切出的，竟是喜脉！”
“我夫妇二人成亲多年未有所出，此梦虽怪，却带来这等喜讯，着实出人意料。欣喜之余，为父便带领全府上下前往京郊天宁寺祈福。天宁寺住持妙觉方丈平日与我甚为交好，每每见面，定是要花上三两日说禅解佛不可，那次竟一反常态，趁众人上香之际，将我俩引入内室详谈。妙觉方丈声称菡儿四周有股邪气缠绕，询问近来可有怪事发生。你娘便将梦中内容说予她听。哪知他听罢，只说了两句话，便不再言语。”
“依妙觉方丈所言，邪气指的可是孩儿？他还说了什么？”心下一惊，不禁脱口而出。
“落儿，你还是太沉不住气！如此轻浮，怎能做大事，成大器？”爹爹轻声叹息，细细打量了眼前的女儿一番，微微摇了摇头。“方丈只道，此胎于家于国皆不利，若不舍弃，惟有将其养在深山老林中，一辈子不见天日，方能永葆太平！”
黑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自觉心中明白了几分。原来，这就是爹爹将我自幼养在草莽之间的原因啊。于家国不利，难不成我一介女流，会覆了这大晟朝？这样的诳语源自出家人之口，爹爹竟然信以为真，荒唐！
看着女儿脸上忽明忽暗的变化，爹爹苦笑。这孩子，果然还稚嫩得很，尚待磨砺！
伸出手掌，轻轻拂去半身花瓣，接下方才未尽的话题。“妙觉此言如同晴天霹雳，顿时让我们方寸大乱，不知如何是好。虽说应以江山社稷为重，远离国家颠覆的危险，但实在不忍，不忍轻易断送这来之不易的血脉。考虑再三，暗中在乡下置办了两处别院，让你娘在此安心养胎，同时吩咐府内下人不许再提此梦，也就算过去了。”
“可人算不如天算，你娘临盆之际，突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却滴雨未下。待你降生之后，东宫突然传出噩耗，太子暴毙！”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身世（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