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石室 ...
-
时间没有静止,也永远不会静止。
陆小凤却没有动。
这让花满楼觉得,时间在这一刻被定格住。
因为让陆小凤不说话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无论遇到多可怕、邪恶、丑陋的人,他永远都谈笑自若,不动声色。
这总能让他的对手先感到恐惧。
只有一种情况除外,就是对面站着个女人,而且是很美丽的女人。
只有美丽的女人能让陆小凤暂时闭上他的嘴,而只动眼睛。
可方才听他的声音,对方绝不是个女子。
花满楼确实很好奇陆小凤到底看到了什么,这必定是一件十分令人不可思议的事情。
没有人说话,整个石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的气氛。
陆小凤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的打量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就像在看一只彩色的公鸡。
公鸡的羽毛再绚烂,也不会变成凤凰。
江湖上只有一个陆小凤。
可确实也没有人规定,只有他陆小凤可以有四条眉毛。
陆小凤想说点什么,但他确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眼前的人也在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平静,却像是一潭很深的湖水,藏着不可言说的秘密和玄机。
从他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东西,任何感情。
良久,陆小凤终于开口道:“你等我们很久了?”
那人笑道:“再久我也会等。”
花满楼道:“未曾请教公子大名。”
那人道:“我远不及二位有名,二位绝不会听过我的名字。”他的笑容亲切,却带着寒意,“在下陆行远。”
没人规定只有陆小凤能留胡子,也没人规定姓陆的人都是陆小凤。
陆小凤干笑一声,道:“其实我并不在意你等不等,等得久不久。”
他忽然转向花满楼,道:“花满楼,我从来不知道我的英俊潇洒在江湖上已这么有名。”
花满楼本还在奇怪,现在却被他逗笑了,道:“英不英俊我不知道,但我总知道,陆兄确实是江湖中最自信的人。”
陆小凤哈哈大笑,道:“虽然我的脸皮很厚,但还不至于没有自知之明,若说相貌,花公子不知比我英俊多少。”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上的两条眉毛。
“但今日见到这位仁兄,我才发现,这些年不问江湖中事,竟没想到我这两条眉毛已经成为了江湖中的潮流。”
花满楼总算明白陆小凤到底看到什么了。
陆行远听见陆小凤暗讽自己,倒也不恼,面上仍带着笑容,一种看起来很亲和,却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他微笑道:“今日我才知道,陆小凤的两条眉毛也并没有传说中那么英俊。”
陆小凤道:“我留着胡子,本也不是为了英俊,而是怕女人们像蜜蜂似的把我围住。”
陆行远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了。
就像是一盆水忽然淋在他的头上,冲掉了他脸上笑容做成的面具。
他的声音也变得很冷,道:“这并没有什么用,你的女人缘一直很好。”
陆小凤道:“你又怎么知道?”
陆行远道:“江湖中每个人都知道。”他的眼睛好像在放空,又好像在看向很远的地方,很遥远的梦,淡淡道,“但我却比任何人都清楚。”
当一个男人的眼中出现了这样的神色,再也没有一个人会看不出,他已经被困情网,令人沉醉却无比痛苦的感情。
现在,陆小凤和花满楼总算知道,他为什么留着和陆小凤一样的胡子。
他爱的女人爱的不是他。
陷入爱情的男女总是如此,即使知道对方的心并不属于自己,却拼了命也想变成她心里的样子,想取代那一个人的位置。
但这毫无用处,也毫无意义。
可他们自己又何尝不知道呢?
人们是不是总会做一些明知道没有用的事?
和陆小凤有过纠缠的女人有很多。
陆小凤有些尴尬,看着他眼中的神色,陆小凤已经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所以,你是为了...女人?几乎让整个江湖,来取我的手指,我的命?”
陆行远道:“我若真的要杀了你,你现在就不会在这里。”他冷笑一声,“我若真要杀了你,你现在已经在那万年寒潭的潭底。”他并没有回答陆小凤的问题。
他盯着陆小凤,道:“我要你替我做一件事。”
陆小凤苦笑道:“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陆行远道:“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一字一句道:“我要你为我杀一个人。”
陆小凤冷冷道:“我不是杀手。”
他杀过人,但他不喜欢杀人,更不会为别人杀人。
陆行远淡淡道:“任何人都可以是杀手,何况是陆小凤。”
陆小凤道:“我确实会杀人,所以我现在也可以立刻杀了你。”
陆行远眼神闪动,道:“你不会。”
他在这间不大的石室中缓缓踱步,手抚摸着石壁,很欣赏、很满意地看着这间屋子。
他忽然道:“你们有没有觉得我这里很好,没有人能找得到,更没有人能进来。”
言语之中,带着一份得意,似乎胸有成竹。
这本是一句很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花满楼忽然道:“朱停在你那里。”
陆小凤眉头一紧,花满楼正是说出了他心中所想。这一路上,他们所经过的一切设计都是如此巧妙,暗道、天然寒潭、热泉极其精巧的结合,总是从意想不到之处再生新路,他早便怀疑这是朱停所造。
陆行远面上的笑意又添了几分。
陆小凤急道:“他怎么样?”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的朋友因为他身处险地!
陆行远道:“我要请他帮我做事,总不会亏待了他。”
他转过身来看着陆小凤,接着道:“但之后他会怎么样,自然是由你决定。”
陆小凤冷冷道:“你让小杨树在江湖上搅起了这么大的风波,伤害了这么多人,就是要引我出来?你绑走朱停,就是要我去替你杀人?”
陆行远道:“小杨树?”
花满楼道:“就是带我们进来的那个孩子。”
陆行远冷笑道:“他并不叫小杨树,真正的杀手,绝不能有名字。因为他根本不必和任何人有关系,也不能有任何关系。”
对于他来说,那不是一个孩子,更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件有用的工具,一柄锋利的刀。
花满楼叹了口气,道:“你让他做这种事,难道你对他没有任何感情吗?”
陆行远道:“我对他有没有感情,和这件事没有什么关系。”
花满楼忽然觉得自己这句话问得很多余,他既已如此,又怎么会在乎小杨树的想法?花满楼不再说话,他默默走到了一旁,他已不想再和陆行远多说一句话。
陆行远对陆小凤道:“只有让这么多人都因你残废,才能让你主动来找我,因为只有我能想办法救活他们,也只有我,能让你的罪孽轻一些。”
陆小凤道:“是你的罪孽。”
陆行远笑道:“谁的罪孽又有什么重要。”
他知道,无论如何,陆小凤绝不会让那些人永远睡下去。
所以主动权必定是在他的手上。
陆小凤淡淡道:“你既然养着一个最顶尖的杀手,又何必再找我去帮你杀人?”
陆行远道:“如果这件事他做的成,我就不必找你了。若世上只有一个人能杀了那个人,一定就是你。”
陆小凤道:“那人到底是谁!”
陆行远道:“你或许还记得宫九。”
陆小凤点了点头,他当然不会忘记,那是他见过的最可怕的对手之一。若没有沙曼的帮助,他已死在宫九的手里。
陆行远道:“他是我的亲弟弟。”
陆小凤和花满楼心中同时一惊,他们从不知道宫九除了牛肉汤这个妹妹,还有一个哥哥。
陆行远淡淡道:“你也不必担心,我知道他是死在你的手里,但我并不在意。”他开始在石室中踱步,逐渐有些焦急,“我和宫九都是太平王的儿子,但现在整个太平王府都已经落在了一个人的手里。”
他站定,直视着陆小凤的眼睛道:“我就要你去杀这个人。”
陆小凤惊呼道:“那个小老头?”
陆行远道:“没有人知道他是谁,到底是什么背景,也没有人知道他的势力到底大到什么程度,我只知道太平王府已完全被他控制。”
“而宫九死后,太平王府本应由你来接管。”
“一点儿也不错,但我在意的不是这个。”陆行远沉声道,“你应该知道,他手下有一批人。”
陆小凤道:“隐形的人。”
小老头也曾邀请陆小凤成为隐形人,让他去刺杀皇帝。
陆小凤永远记得小老头曾对他说过的话。
“泡沫没入大海,杯酒倾入酒蹲,就等于已隐形了,因为别人已看不到它,更找不出它,有些人也一样!这些人只要一到了海里,就好像一粒米混入了一斤米中。无论谁再想把他找出来,都困难得很,他也已等于隐形了!”
“要做这一行,还得要有一种野兽般的奇异本能,要反应奇快,真正的危险还没有来到,他已经有了准备。”
陆小凤似乎明白了什么,道:“你要杀他,不只是因为想重新成为太平王府的主人,更是因为你不想再做隐形人!”
陆行远承认。
小老头手下的人,若想脱离,只有一种办法。
死。
因为这些人必须绝对隐形,小老头不会给他们任何被人认出的可能。
陆小凤道:“你应该知道,他的武功到底到了什么境界。”
陆行远喃喃道:“没人知道,因为所有和他交手的,或是想要和他动手的人已全都死了。”
陆小凤皱眉道:“所以,你也应该知道,我根本杀不了他,而且,世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杀不了他。”
“不,也许别人确实杀不了他,除了你。”
“为什么?”陆小凤不解。
陆行远笑道:“他以为你已经是个死人了,因为我本就是他派来杀你的。”
“而你会告诉他,我已死在寒潭里。”陆小凤已经明白了他的计划。
无论是什么人,当看到一个死人在面前出现,都一定会被出其不意地吓一跳。
这就是陆小凤动手的机会。
陆行远笑得更舒心了,道:“陆小凤虽然不如传说中英俊,却比传闻中的更加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