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梦境》Juillet

5、小巷

　　原来他拉着我我跑的时候，握在了我左手臂的伤痕上。好巧不巧，最新的那一道还在流血，刚好落到了他的手心。
　　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像个拼命想说话的哑巴，最后我只是吐出了几个字：“我感觉不到痛。”
　　他偏头转过去深呼吸了一下，等他调整好情绪转过来的时候，我用力踮起脚尖抱住了他。
　　我抱他抱得很紧，好像要把他融进我的身体里。他没有挣脱，而是轻轻回抱住我。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失控了。泪水哗啦啦地流下来，我只能用力咬着嘴唇尽量让抽泣声更小一点。
　　不知道哭了多久，我累得摊在他怀里。委屈发泄完，我逐渐平静下来，然后开始耳根发烫。
　　于是我小声对他说：“好丢人啊。”然后我感觉他敞开的外套包裹住了我，我听到他温柔的声音：“这样他们就看不见你了，好不好？”
　　我的头埋在他的胸口，心脏一阵猛跳。我推开他，假装气呼呼地瞪着他：“明明这样更丢人好不好！”
　　他嘴角微勾，问我饿不饿。
　　我们去了一家砂锅店。快到深秋了，饭店的玻璃门阻隔了外面的寒气，在橘色的暖光下，砂锅冒着热气，鸡汤米线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我吃饭的时候，他去结账了，回来的时候却拿了一些纱布和药膏。等我吃完的时候，他又给我上药，动作轻柔得好像我是个玻璃易碎品。
　　我感觉很有趣，就装做疼得叫了几声，他动作更加小心。
　　上完药，他板着脸装作想凶我，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会，最终只是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严肃地说让我以后不许伤害自己的身体。
　　我想避开这个话题，于是问他：“你会不会带我去看心理医生？”
　　他静静地瞧着我的眼睛，反过来问我：“你想不想去看心理医生？”
　　我当然说不想，然后我又问他会不会告诉南晚江，他又反问我：“那你想不想让她知道？”
　　我说不想。他就柔声答应我他不会带我去见心理医生也不会告诉南晚江。
　　他这样好说话，让我不由得怀疑这是一个骗局，于是我踌躇着问他：“你……是不是有什么条件？”
　　他愣了一秒，憋着笑说：“有啊，叫声哥来听听。”
　　我有点无语。
　　空气静滞了几秒，然后他瞅着我的脸色小声说了句：“啧，小气鬼。”
　　我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回去以后，我就听到了咚咚的敲门声。我打开门，门口是端着一盘橘子的南晚江。
　　南晚江把橘子递给我，我只犹豫了两秒就伸出了手。
　　亲情怎么会这样呢？上一秒我还因为她撕心裂肺地难过着，下一秒就又可以笑着原谅。
　　心理学家说这是因为爱，我却觉得是怕。因为我不知道哪一刻，她也会离我而去，我只是不想再留下遗憾。
　　我向她道了歉，即使我没错。
　　南晚江的口气也软了下来，她又开导我说林子铭撞到我爸只是个意外，叫我不要恨他。
　　我懒得跟她吵，我只是觉得可笑。如果我不是个懦夫，那些刀子会划到他胸口而不是我手臂上。
　　伤害只会扩大，永远不能逆转。
　　而我只是没办法做到打破一个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哪怕是出于报复，我也没法做到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的人罹难。
　　法律有理由判处缓刑，金钱有资格安抚一个家庭，一切可以轻易被遗忘。
　　但是我没办法选择原谅。
　　所以我恨着，爱着，痛着，无奈着。
　　那些词绕开我的脑子在屋子里兜兜转转，死在了空气里。
　　我不想再说这个，于是我向她提了转学到岚苑一中的事。她问我为什么。
　　我说因为那是全市最好的高中，高中不比初中，以我们以前学校的水平根本不可能培养出全省前一千名。
　　她同意了，而且欣慰地说让我好好学习，她会让林子铭帮忙打点关系。
　　不久我就睡着了。
　　…

　　梦里，我又来到了那个发着红光的城堡，只是这次追着我的是晚上巷子里那几个陌生的男人，而我把酒瓶砸到了他们头上，血的腥味越来越浓，我感觉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
　　梦醒了，是三点，我又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