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宁王党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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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怎么可以骗小孩子。”裴琏道。
“十二岁了还是小孩子？再过两年就能嫁人了——钟卿打算娶吗？”
“我觉得裴给事的内宅需要好好肃清了，臣以为不如让裴给事尚韶宁公主，一则可以肃清裴给事内宅；二则可以免了微臣尚公主的烦忧。”
“公主对钟侍郎一往情深，君子不夺人所爱。”
“裴给事这话的意思是不愿意联姻帝室，可是看不上天家公主？陛下对裴给事恩重如山，裴给事就是这么为陛下分忧的？”
“钟钦慕你自己搞出来的事儿，为什么要我给你‘擦屁股’。”
“先帝看我钟某一表人才，特降天家公主。在你看来，这就是‘擦屁股’？不知道你是在说先帝此举很是‘无礼’呢？还是在说我钟某人女扮男装出入朝堂，很是‘无礼’呢？”
“你再这样巧言令色，混淆视听……陛下……”
“朕意已决，裴琏，你便看着办吧。韶宁天真烂漫，美貌秀慧，想必也不至于辱没了你。”
“微臣……谢主隆恩。”裴琏像个霜打的茄子似的，道，“若是无事，请恕微臣，先行告退。”
“告什么退？你活还没干完呢！”
“微臣……肾虚……请陛下赐臣休沐。”
赵承昳看着裴琏那个不要脸的样子，恨得牙痒痒，当即就冲钟钦慕道：“裴给事的政务，这几天你便多担待吧，毕竟他也给你解决了个大麻烦，还不快给裴给事千恩万谢。”
钟钦慕刚点头哈腰，裴琏嗤之以鼻，“哼”地一声，却是抬脚就走。
“竖子猖狂。”钟钦慕朝着裴琏远去的身影叱道。
“你也是。”赵承昳转身扔了道奏疏给她，“看看你干的好事儿。你的《贰臣录》让北朝那群士大夫，胡子倒竖，说是非得灭了南朝，自己修史呢！”
“这帮老东西居然这么沉不住气，他们的所作所为，着实恬不知耻，能自己改史，可能挡得住后世悠悠之口吗？”
“边关急报，今日先到了朕这里。明日整个朝堂都会知道了，我看明日朝议，你怎么对付过去？”
钟钦慕直言：“这不正是裴悯立功之机？”
立《贰臣录》本就是为了讽刺北朝这帮为敌国卖命的世家大族，逼他们气极，出兵南下，而裴悯正好可以立功，新帝趁此机会可以立威。
“裴悯虽然兵法了得，朕也相信他能立功建勋。可万一败了呢？”
“那也正好知道‘因何而败’究竟是亡于军队掣肘？还是敌国太强，正好探探虚实。”
赵承昳打了个哈欠道：“你倒是摘得一干二净啊。不说这北燕，单说这西蜀、南越。南越不肯让太子入朝为质，我朝夺了它三十城，它现在跟北燕暗通款曲，打算海上联军攻打我朝，出了这档子事儿，兵部尚书又跟朕伸手要钱了！说是要部署海上防线。更不要说京兆王氏养寇自重，打了五年的西蜀都打不下来，年年要军饷！”
钟钦慕却是不答了，道：“我听探子来报，北燕跟‘榆次’那边接上头了，现在北燕是打算扶持榆次的‘黄琳军’叛乱，拨了一个太原郡的财孥，供他们造反。”
“黄琳”乃是榆次的一个矿主，地处边疆，距离建安皇城千里，天高皇帝远，又是“三不管”之地看，便聚众兴风作浪，以为可以小打小闹，左右逢源，没想到队伍越打越大，最后还真的被他拉到了支持——北燕给他提供帮助，让他可劲儿地蹦跶，最好能拉垮楚国。
“你扶持的‘武朔二镇’是死的吗？到现在还没动静？”
“武朔二镇”乃是并州与幽州交接处的武宁镇和朔宁镇，是前朝守卫北疆的胡人边兵，成分冗杂，汉人也有胡人也有，民风彪悍。当初前朝李氏皇帝听信奸臣“以胡制胡”的政策，使得胡人将士们，部队越打越多，权力越来越大，以至于颠覆朝纲，天下分裂。
“与虎谋皮，终究是下策。我怕武朔二镇杀红了眼，先灭了北燕，顺道下来灭了我朝就不好了。现在只能透露点儿消息给北燕，趁老皇帝现在还活着赶紧跟武朔二镇拼个两败俱伤，我们也好渔翁得利。”
赵承昳在榻上假寐：“你把今天的朝议以及我们刚刚谈的，都处理了。还有裴琏最近在盯着徐绍绩的案子，你也给留意一下。朕先睡会儿——先帝晏驾以来，我是一刻没停过！”
便是钟钦慕批改奏疏，他做决议即可，到了午膳时间，赵承昳也没有想要起来吃饭的意思。
赵承昳，不好色，不好吃，送上来的饭菜，简直是斋菜吧！好在是御膳房烹调的，味道还是可以的。这大概是在东宫的时候“装孝子，装勤俭”落下的后遗症。
先帝节俭，被无纹绣，食无求饱，后宫宠爱不过十数人，全心治理国家，天下方才有了稍稍的太平光景。
说来好笑，当初钟钦慕便是以一只烤兔，拐走了岐王的心。
钟钦慕自认不是个好厨子，岐王却说那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东西——此，可见一斑了。
岐王……
钟钦慕边吃饭边道：“陛下，臣以为裴琏虽然风流好色，但也不是这么生冷不忌之人，怎么会去教坊司，被里面的姑娘迷得五迷三道的？要不要仔细查查？”
赵承昳道：“不用查了，他就是‘生冷不忌’，只是‘忌’你。”
钟钦慕被赵承昳这句话噎死了，顺手拿起杯柘汁，也给噎住了。
“赵骞的女儿，与荆州司马氏议亲，你觉得是谁的手笔？”
赵骞乃是中书令即“右相”，更是“钟王赵谢”四大家族的赵郡赵氏，与赵氏皇帝乃是远亲。荆州司马氏便是镇守荆州十余年，亦是根深蒂固的世家大族，此二者联姻，实力确实不容小觑啊。
“郎才女貌，合该如是。”
“这叫联姻。”
“陛下，你是不是觉得有权有势的人，就不应该结婚，省得你晚上睡不着觉啊。”
“至少你是不能嫁给六弟的。”继而又缓颊道，“赏赐你三十个面首？”
“我有权有势，我可以自己找，不需要陛下赏。”
“公侯与一品官员纳妾不能超过八名，没有朕的特赏，你是没有那么多配置的。被人抓了小辫子是要夺官的。”
“我这叫纳妾？”钟钦慕忽然觉得过于好笑，还有点儿尴尬。
两个人在工作之余，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着。
赵承昳懒散地窝在榻上吃着燕窝粥，钟钦慕正在享受御前女官赵姑姑的按摩。却有人不让人得闲地喊了句：“报！”
“何事？”
“御史中丞梁靖，午后梦魇，掉河里了，受了风寒，梁公子正在外头求陛下救命呢。”
“八十岁的老骨头了，也难为他了。”赵承昳被人伺候着下床穿靴，道，“走，瞅瞅去。”
“陛下一个人去，就可以了。”钟钦慕见赵承昳脸色不妙，只好道，“是，陛下。”
天子坐着十二马的御车浩浩荡荡地亲临了梁府。钟钦慕也第一次得以与天子同车，那感觉太舒服了——当然指的是马车，又大又软，还可以躺着，钟钦慕虽说是假寐，但也是被赵承昳叫醒的。
月黑风高，情况不妙啊！这是钟钦慕的直觉，没有为什么。
“堂堂三品御史中丞的宅邸，除了门口俩石狮子拿来充门面的，内里就几颗桂花树添添贵气，别的那是什么都没有啊。两袖清风，安贫乐道啊。”①
“那他家的池塘得多小，才没把他给淹死啊？”
这两个一惊一乍的念头，都来自钟钦慕，对于御史中丞梁靖这个人，她是不熟的。因为工作不相干，没来往，不了解，所以她只能抛砖引玉，试图从皇帝赵承昳这边了解到点儿信息。
结果赵承昳这次是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进了梁府。
“梁卿可还好？”赵承昳刚进了里屋，又有一堆人出来迎接，苏大监只道了句“免”，众人便四下退散开去。
梁靖躺在榻上半死不活，只有出去的气儿，没有进去的气儿了。
薛伺在旁边给梁靖诊病用药，梁靖的儿子本来在路上已经絮絮叨叨地说了，到了榻前又絮絮叨叨说个不停，无非就是：老了，不中用了，一不小心掉池塘了。
“梁家西池这般小，怎么淹得死人呢？定是有妖物作祟，陛下真龙天子，定能镇住邪祟，不若让羽林卫一探究竟？”钟钦慕适时提醒道。
“那便探呗。”
大约半个时辰后，羽林卫来报：挖出了金银……无算。
“敢情他是拿金子填了他的池塘啊。高，实在是高。”钟钦慕道，“陛下，还打算查吗？”
“梁公子，你觉得朕还应该查吗？”
“求陛下开恩。”
五十年宦海浮沉，有那么多金子也不稀奇，即使是贪腐得来，也用不着畏罪自杀，剖明心迹。
赵承昳并不答话，钟钦慕只好道：“梁公子，本官劝你还是一五一十都说了吧，否则陛下龙颜大怒，株连甚广就不好了。”
梁公子伏倒在地：“陛下开恩，是宁王，宁王要反，还拉着家父一起，家父只是见钱眼开些，并没有那么大胆子敢去造反的，所以这才出此下策，求陛下开恩。”
钟钦慕道：“宁王造反可有党羽？”
梁公子道：“宁王只是与家父接头，其余的，家父概不知情，求陛下开恩。”
钟钦慕道：“糊涂。”
好好的一条大鱼，就这么给飞了——
“看来朝廷之中，宁王的爪牙，确实不在少数啊！陛下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只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诛宁王一人，不然要朕把百官都给办了？以后谁还给朕办事。”赵承昳叹惜道，“摆驾回宫。”
梁公子牵着钟钦慕的衣角道：“钟侍郎，陛下是何态度啊？”
钟钦慕道：“可得活了。”
梁公子顺了一口气，蔫儿倒在地。
回宫已过丑时，钟钦慕只觉得刚闭眼，便是起来上朝了——
给皇帝陛下打工不容易啊，虽然给当初的晋王殿下打工，像在万丈深渊上舞蹈，随时都有生命危险，但是给皇帝陛下打工，是真的会累死的。特别是给一个内忧外患，还一门心思，想要扫荡六合的皇帝！难！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宁王党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