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解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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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钦慕道：“当年赵毅被斩，赵氏族人，男丁或杀或流，女子被编入军营或者教坊司，只有薛神医一人逃了出来，而他的姐姐，却随着乱世，辗转一个又一个不堪的军营，女儿倒是好命些，进了教坊司，得遇贵人，生下贵子——是不是流着你们赵家血的人，都要格外凉薄？
做了贵人还不满足，不仅妄想做帝母，不仅如此，还要复仇！买通郜国公府的人，用自己的女儿换走了刚出生的我。若非奶娘良心发现，带着我逃到了乡下，我大概甫一出生就已经命丧黄泉了。是吧？薛神医？”
因为郜国公府不仅是南楚最高的武将爵位，郜国公府的战绩和荣耀更是整个南楚的象征。作为背后只有一个太监义父的刘贵人来说，为儿子争取储君之位，得到郜国公府的支持，相当于得到了一半胜算，她这样毫无背景的后宫嫔妃，必须找一棵坚不可摧的大树。若是郜国公府的继承人是自己的孩子，那便万无一失了！
薛神医道：“我还真是小瞧了你，这么多年来都被你们瞒得死死的。”
钟钦慕道：“那么薛神医，又是从几时起，开始怀疑我不是‘刘贵人之女’呢？应该也是不久前才慢慢笃定我不是‘刘贵人之女’吧？不然你与刺客合作，怎么偏偏戳中我的左肩，替我验伤，再看到肩前有痣，便目露凶光，要杀了我。”
也许是过于离奇，剩下的四人，皆好整以暇，仔细聆听。
薛神医不答。
钟钦慕扯了张椅子坐着，道：“四岁那年，奶娘带我秘密认亲，郜国夫人信了，因为她生产之时，迷迷糊糊见到孩子的左肩有几颗小痣，而‘刘贵人之女’却没有。而我恰好有三颗小痣，从此我又成了郜国公家的小公爷，但郜国夫人临死前，却还是开了她丈夫的郜国公的墓室，带我‘滴骨认亲’，这才彻底信了。薛神医，您说是不是这样一出‘赵氏孤儿’的戏码？”①
薛神医道：“赵公主现在何处？”
他口中的赵公主便是用来掉包的“刘贵人之女”。
钟钦慕道：“郜国夫人是个善人，至少也让人锦衣玉食，活得好好的。”
薛神医忽然笑了：“钟侍郎，你说有没有另外一种可能。是我早早挑选了数十名少女，一个个儿地训练，直到挑选出一个最符合要求的最满意的一个，然后让她去继承郜国公爵位。毕竟就算是‘滴骨认亲’，对于我这种神医来说，挑几个符合要求的女娃，并不困难。”
钟钦慕道：“郜国公陪葬皇陵，就算你有本事进去开了的他的棺材。但‘我’四岁才认亲回到郜国公府，笃定自己是郜国公少主，这样的‘郜国公继承人’对你们又有何用？”
薛神医道：“或许这就是命吧，有些人就算再怎么被人摆布，还是贵人。”
也不知薛神医叹惜的是钟钦慕身世的一波三折，还是叹天公不开眼，让他功亏一篑。
赵承昳觉得自己是脑子开瓤了，才会听这个聒噪的女人废话连篇，永远拣不住重点：“说了这么多，究竟所为何事？朕已经等你叨半天了，对你离奇的‘身世’并不感兴趣。”
钟钦慕向赵承昳伏礼，道：“陛下别急，此时将这两桩陈年旧案揭开，不过是为了得陛下赏赐！”
“得朕赏赐？”赵承昳却是讽刺地笑了，“自朕登基以来，你是一件事儿都没有给朕办过，还敢跟朕请赏赐？”
赵承昳一毛不拔，在他做太子的时候，钟钦慕已经发现了。比如赵承昳还是太子的时候，他给皇帝批阅奏疏，拿到一份其嫡姐晋阳长公主的奏疏，为女儿向父皇讨要“县主封号”，当时一毛不拔的赵承昳怒道：“*娘养的，当朕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什么货色，跟朕讨封‘县主’之号！凭她也配姓‘赵’！”
那是赵承昳第一次有了“人君之风”，虽然激发他‘人君之风’的是一毛不拔的本能。②
虽然前朝与本朝均无册封公主之女为县主的先例，他骂晋阳长公主之女不配姓赵也就算了，混不吝地骂人家“狗*养的”，是把自己整个儿赵氏一笔撂倒了。
钟钦慕道：“放心陛下，不花钱。”
话刚落地，赵承昳便道：“准了。”
钟钦慕道：“既然陛下应允了，微臣便直言了。”
你早该直言了！
“薛神医，若是今日陛下满足你所有所求，也饶恕你的罪过，让你重新做人，你可愿？”
薛神医似惊喜又似害怕提及，只微微轻声道：“我平生所愿？”
“刘贵人追封‘文昭淑妃’；岐王会在他的封地上一生荣华，即使他有什么罪过，陛下也永不追究；你的罪人父亲会‘平反昭雪’。这不就是你汲汲营营，毕生所求吗？”
轻飘飘的几句话，便是一个人的一生。
“我的毕生所求吗？”薛神医叹道，“‘平反昭雪’？你倒是不怕你祖父德行玷污。”
钟钦慕笑道：“堂堂郜国公府，又岂是一件两件错事，能够玷污的。”
薛神医的心理防线终于被攻破，只道：“所以呢，小公爷要我做什么？”
钟钦慕道：“不是要你做什么，而是让你拿什么来还？给你报效家国的机会——这不也是你一生所求，求而不得的吗？册封你为太医令，掌太医署，照顾好陛下龙体便可。若有奏事，也可近水楼台。”
薛神医原以为钟钦慕是要他帮哪个重要的贵人治病或者解毒，没想到，她直接让他做太医令，掌太医署，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自然也是其余几人，万万没有想到的。
“我觉得不妥。”裴琏皱眉，并不认同她这么冒险的做法。
“朕觉得你抄检太医院，固然是好的提议，但是你要朕用此人，朕实在信不过，不如你们再细细留意其他人选。”
“齐桓公信管仲；唐高祖信李靖；陛下当初亦是信得过微臣，何以不能信此人？在陛下看来用仇敌治国难道比用仇敌治病更安全吗？何况此人与陛下无冤无仇。就算他是岐王的舅公，他就算杀了你，岐王也当不了天子，何必呢。”③
赵承昳道：“既然钟爱卿说了，那便如此吧。今日朕册封你为太医令，掌太医署，薛卿当自勉。”
薛神医叩头，道：“谢主隆恩，臣自当万死不辞。”
钟钦慕道：“岐王，你回你的封地去，你的皇兄对你永不加罪，望你亦能自勉。”
当初五王夺嫡，先帝最爱的儿子周王赵承治被他早早地赶去了封地，太子被废被软禁，魏王被软禁之后，畏罪自杀了。岐王在钟钦慕的提醒之下，不敢再有动作，故而赵承昳对于岐王这个弟弟并无过多反感。
这番能为他求得一个闲王的安逸人生，已然是最好的结局了，不应该苛求太多。
岐王眼波微动，无尽的隐忍和怜惜，都化为平静无波的对视，只好合手作揖道：“皇兄，既然无事，臣弟便谢恩告退了。”
赵承昳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六弟，你先回去吧，改日皇兄为你践行。”
岐王再道：“谢皇兄。”
又与钟裴二人作别，又看了薛神医一眼，便匆匆而退。
“薛神医，当日被你利用杀我的刺客，是谁的人？是太子吧？他还是非要置我于死地。”钟钦慕语气微软，有着无尽的荒凉和遗憾。
“确是太子殿下。”薛神医道，“太子说，他恨你。”
“恨我？”
裴琏道：“唉……爱之深恨之切哟。你不会真的跟太子有什么花前月下，不清不楚吧。”
钟钦慕道：“要不要我把你的舌头割下来喂狗——我对太子殿下，鞠躬尽瘁，没有任何可以指摘的地方，他凭什么恨我？还要我死？”
薛神医顿了顿，看了看上座的赵承昳，道：“太子说他宁愿看着魏王登上龙座，也不愿知道你在外面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太子殿下说，你就是一个无情的人，只要谁在那个位子上，你就会对谁一心一意，谁从那个位子上摔下来，你一定会弃如敝屐，他说自己就是那个被你弃如敝屐之人。”
“他已经被废了，我要是还对他一心一意，那叫乱臣贼子。我作为一个有抱负的臣子，另择明主，有什么不可原谅的？简直不可理喻。”
那时的她，还太年轻，还尚且不能够体会一个落难太子的爱憎，甚至在被刺杀之后，也没有去找他要个说法，亦没有过任何积愤，只是淡淡地原谅了。
裴琏道：“太子可以对别人一笑而过，唯独对你深恨不已。不过是因为爱吧，从东宫太子到庶人，曾经耳提面命、唾手可得的女子，也对别人鞍前马后，风光无限。别说他曾是一国储副，任谁听了，也受不了这种天渊之别吧？”
钟钦慕笑着踢了裴琏一脚道：“祝你得到这种‘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爱。”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解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