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内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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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一下朝，钟钦慕便被赵承昳传召到了内阁议事，同行的还有给事中裴琏。
钟裴二人，乃是天子宠臣，天下皆知。
何也？
如果要说赵钟裴三人的关系呢，大概就是南楚版“齐桓公和管鲍”吧。
先帝十子，八王，除了早早就藩的武陵王和六岁的平原王以及尚在襁褓的清河王，剩下的五个儿子，基本都卷入了夺嫡。
而当时的赵承昳年仅十三岁便担任了七品太子舍人，是东宫太子赵承稷的臣属，而当时的裴琏是晋王赵承昳的侍读。
互相没少给对方使绊子，听裴琏后来说晋王殿下不止一次说要杀了钟钦慕，都是被裴琏给劝下来的！说的好话无非是：钟钦慕乃王佐之才，钟钦慕乃殿下之管张，钟钦慕人种不可失，云云。
在魏王赵承胤扳倒太子之后，钟钦慕便被晋王赵承昳纳入麾下，后来三人小团体，又一同扳倒了魏王，晋王赵承昳成功上位为东宫储君。
既然是潜邸从龙之臣，钟裴二人的地位自然是稳如磐石！
所以，一到内阁，裴琏直接拖靴子上榻，钟钦慕也直接拿了赵承昳的茶盏开始喝水。
“钟侍郎，您手上那杯，陛下刚刚喝过。”苏大监从旁提醒道。
钟钦慕看了茶盏一眼，见是个琉璃剔透的玲珑茶盏，便笑道：“陛下，既然微臣用了陛下的茶盏，陛下便赏赐了微臣吧，微臣谢主隆恩。”①
苏大监会意，赶紧让人撤了茶台，又重新上了一套，那一整套都给钟钦慕打包了。
赵承昳轻咳一声，觉得此三人委实过分，“苏得意，我瞧着钟侍郎见你也颇欢喜，要不要把你也赏了钟侍郎啊。”
苏得意道：“陛下，老奴可是出了名儿地善侯人主颜色，老奴哪儿敢自作主张啊。”
赵承昳讥讽道：“你的差事是办得越发好了。”
苏得意原是御前太监，曾对晋王赵承昳照拂有加，亦是晋王一党，所以赵承昳刚上位，仍旧让他御前当差，还升了他为御前大监，总领内宫诸事。
赵承昳对着榻上的裴琏扔了几颗板栗：“你吃什么，还吃。赶紧谈正事儿！”②
“你们老赵家太不地道了，小的每日忙到丑时方休，卯时就要来上朝，宵衣旰食，还让不让人活了，可是一口热汤没喝过啊……”
“你这么说来，好像是朕每天都在逍遥快活了？”
裴琏刚要反驳，却听得“嘭”地一声，钟钦慕也一个利落地平沙落雁式，一屁股躺倒在榻，与裴琏隔着案几，剥着板栗。
有宫人添茶点，都是先往钟裴二人这边先上的，自然不是因着钟裴比皇帝长得美，而是原先在东宫便是“先钟裴后太子”的顺序——每次上茶点都是裴琏喊着先给自己个儿上，所以这便成了地道的“规矩”。
“你把东宫的宫人，都给提拔上来了？果然跟着赵四好啊。”钟钦慕道。
赵承昳应了一声，只道：“近身伺候的，不是熟人，不习惯。”
“那等明年往内宫选嫔妃，可得仔细着些了，别混进来个什么细作、祸水可就不好了——但是最重要的还是不能混进来个‘毒妇’。”
一听到“毒妇”，钟钦慕本能觉得是在骂自己，毕竟这俩人除了正面骂自己毒妇背地里不知道怎么编排自己毒妇了，更何况自己本能反应就觉得自己是个毒妇——真的是没救了！
当然除了苏大监略有深意而不着痕迹地瞧了钟钦慕一眼，赵承昳也睨了钟钦慕一眼，看来她“毒妇”的评价，确然名副其实，众望所归。
花影扶疏，映照在茜纱窗上，光影柔和地透过来，照在钟钦慕的脸上，她的肌肤弥漫着一层金粉色，如梦似幻，怪不得被称为“玉人”。
而身旁的裴琏也不遑多让，亦是一样的肤白如玉，皙白姣丽如美妇人，钟裴便被并美为：双璧。不仅仅是美貌上的“双璧”，更是东宫太子赵承昳的左膀右臂，如今亦是“帝国双璧”。
“卿二人，果真不负‘双璧’之名。”赵承昳诚心道，“不过饶是谁见了，都以为是‘金童玉女’，你们又是勉强算得上是师兄妹，从小的知己故交，为何偏偏看不上对方？是所谓‘文人相轻，人恶胜己’？”
裴琏率先打断赵承昳的八卦之心：“不敢不敢，要是这样的蛇蝎妇人，睡在我枕头边儿，我怕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若论‘无毒不丈夫’，跟你比起来我还真是‘小巫见大巫’。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这样的风流才子哥，睡在我枕头边儿，我都不知道要倒贴多少嫁妆钱，替你养庶子。”
“彼此彼此，做个太子舍人，跟太子纠缠不清也就算了，还跟毛孩子岐王眉来眼去，太子和岐王将将差了十二岁，你还真是没什么‘忌口’，而且还穿着身男装，我都替你害臊！”
“岐王跟我一般大。”
“大五天也算大？当初他还没你额头高呢，你也下得去手。”
赵承昳：“……”
苏大监适时提醒道：“二位大人，陛下是要二位过来商议国事的，国事为先。”
“你刚登基，把裴悯、赵荡、郑楷之、卢训都给放出去镇守各地，以备不测，但是你这朝中的事儿，都压在我们俩身上了，再加上‘这家伙’还休了半个月的假，我都累瘫了！”
钟钦慕道：“好你个裴敬琰，还学会恶人先告状了！老子都被人刺杀了，你还在那儿瞎叫唤。”
裴琏道：“真的假的，我看看伤哪儿了，谁干的。”
裴琏见她今日似乎吐了点儿唇脂，来微微掩盖她苍白的气色，便知兹事体大。
“肩上，还好，死不了。”
钟裴二人拉拉扯扯，要看伤，苏大监又适时轻咳了一声。
赵承昳道：“如此看来，确实颇为凶险，看来这‘卫所’是不得不设置了！”
废太子还在东宫之时，曾纳了当时太子舍人钟钦慕的谏议，向当时的宸帝提出，设置“卫所”，为皇帝耳目，则天下动向，将了如指掌，不至于偏听偏信。
而百官以为天下纷乱，不可在国内实行这种独立于官僚制度之外的恐怖机构，但是当时的晋王殿下赵承昳觉得御史台并不作为，设立“卫所”势在必行，故而自己成为太子之后，开始培植暗卫，待先帝察觉之时，暗卫已成气候，当时的先帝，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了。朝廷中人对此虽有所耳闻，但也终究没有证据弹劾东宫太子。所以正式设立“卫所”之事，也并没有搬到台面上来。
“裴悯倒是给我推荐了个人儿，现征北副都尉曹统，他提议让此人担任‘卫所’督公。这是微臣改良的‘卫所’资料，比钟侍郎草拟的可‘仁慈’多了。”
缇骑卫兼任御史台监察之责以及网罗天下情报为天子耳目，是对官僚制度的补充，又独立于三生六部制度之外，是直接对天子负责的机构。
当然，正式上朝堂通过百官决议的时候，当然不能这么说——
“微臣将这“缇骑卫”编入了“十二卫”府兵，对外为“第十三卫”，但是权力划分和归属，却是天堑之别，这样百官就难以抓住口实发难了。”③
赵承昳对裴琏投来赞许的目光，道：“裴爱卿，真乃朕之子房，纯臣如此，实国之福，准奏。”
钟钦慕腹诽：改良了我的，还过来卖乖！
钟钦慕作揖道：“臣以为，陛下之福，才是国家之福。”
赵承昳道：“钟卿不妨直言。”
钟钦慕道：“微臣经此一事，算是明白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古往今来，多少皇帝都是因为没有控制住内宫，而使得奸人有机可乘，投毒、下药、圣体不愈……凡此种种，皆不能不防。前朝皇帝寿数皆不过二三十，恐怕也只有‘人祸’可以解释一二了。如今陛下虽是春秋鼎盛，然而膝下无子，若是陛下有个‘万一’，万劫不复的不只是我二人，还有陛下的‘新政’也将付之东流。所以陛下之福，才是国家之福，万民之福。”④
赵承昳觉得：我才十八，皇后才十岁，我才刚登基，后宫一个嫔妃都没有，我没当太子的时候，忙着对付自己的兄长们，一不小心就怕人头落地了；当了太子之后，起早贪黑努力做个好太子，一不小心就怕步废太子的后尘。这当了皇帝之后还得过了一年孝期，才能选妃，我哪里来的子嗣？⑤
赵承昳打了个哈欠，道：“你就不能像裴琏那样说话吗？每次听你说话，都要我侯你半天。”
赵承昳与钟裴二人说话之时，十分闲适，有时候并不注意自称“朕”，而是习惯用“我”。
裴琏听了却是乐不可支，同样不文雅地打了个哈欠，钟钦慕睨了他一眼。
钟钦慕道：“臣以为，陛下不妨抄检太医院，让合适的人盯着。御膳房也是，陛下不是好吃之人，大可特定人员，为陛下做膳，而其中亦要层层筛选把控，确保万无一失。”
古代皇帝不容易啊，特别是一个想要大化革新，推行新政的皇帝。
“准了。可有推荐人选？”
“薛神医。”
赵承昳望望裴琏，道：“这人朕倒是听过，可信得过？”
裴琏正色道：“这事非同小可，可得仔细查了。”
钟钦慕道：“这人是岐王殿下的舅公；更是晋阳之战中投敌叛国的副将赵毅之子；我的伤，也是此人手笔。”
裴琏道：“这把玩得够大啊！你有什么把握？”
“还有你更想不到的呢？”钟钦慕道：“把人带上来。”
两个侍卫便扣了薛神医进了殿，薛神医被押解着双膝跪下，“草民薛伺叩见陛下，吾皇万岁。”
钟钦慕道：“薛神医，见了陛下，你不妨‘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反正你不愿意说的，不惜的说的，本官都会给你一桩桩一件件地说出来。”
“钟侍郎，这是又要草民做什么？”
钟钦慕但笑不语。
门外通报：“岐王殿下驾到。”
岐王以为只是皇兄私自召见，他的家臣还劝诫万不可奉诏，还商量着要从城门逃去封地，只有岐王家臣赵谱让他放心前往，不可有疑虑。
待见到殿中这许多人，其中还跪着一个平民打扮的人，顿时疑窦杂生，但也仍笑得温煦：“臣弟给陛下请安，陛下万年。”
“免礼，平身，你我手足，不必这些虚礼。”赵承昳道，“赐座。”
“谢皇兄，礼不可废。”
钟钦慕和裴琏皆问了“岐王殿下安”。
钟钦慕道：“岐王殿下，可认得此人。”
岐王赵承乾仔细瞧了薛神医一眼只道：“不曾识得。”
钟钦慕道：“他是你的舅公。”
岐王赵承乾之母出身卑贱，乃营妓之女，因先帝大赦天下，这女娃才被放出，但仍旧是教坊司的贱籍，后来御前太监刘算的徒弟见她生得极为貌美，便引荐给了御前太监刘算，刘算也抬举她，便让其假姓刘氏，称为养女，进了宫，得帝王恩幸，诞下皇子，便是岐王殿下赵承乾。⑥
岐王一惊，一盏茶便泼在了身下，上好的琉璃茶盏咕噜噜滚倒了地上，打了两个旋，轻轻地碎成了两瓣。
“舅公？”
薛神医亦是老泪纵横。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内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