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双]五感丧失》坑言MSu

3、（03）触觉 神威

　　0.

　　空中花园，走廊。

　　“啊，请等一下，那位指挥官。”

　　你领完任务，刚从尼科拉的办公室走出来，就被一个身穿白大褂的男人叫住了。环顾四周，发现身边只有你一人穿着指挥官的制服后，你走到那人的面前说道：“你好。”

　　“你好你好。看衣服上的标志，你是灰鸦小队的指挥官吧？一直听到你的传说，今天终于见到本人了，果然是青年才俊呀。”男人上下打量着你。他的语气完全没有问题，也听不出阴阳怪气的意思，但不知为何，在这男人的面前，你竟有一种自己是小白鼠的感觉。

　　“这位……先生，您叫我有什么事吗？”你眯起眼睛露出一个疏远却又不失礼节的笑容，“如您所见，我刚拿到了新的任务，出发时间、队员名单和具体战术都需要时间确定。既然您是研究员，那么想必您应该明白时间的宝贵。”

　　“是是是，你我都是有身份的人，时间都是按秒计的。”男人说着，夸张地咳嗽了一声，然后向你伸出了一只手，“初次见面，请允许我做个自我介绍。我是医疗队从后勤调来总部的心理医生，你可以叫我Doctor。按照哈桑议长的命令，我们本来应该在三天后的例会上见面。从三天后开始，我将负责指挥官们的心理咨询和诊治，当然，也包括你。”

　　你视线扫向对方白大褂的胸口以及手臂部分，“如果您能拿出身份证明，恐怕会更有说服力一些，这位……Doctor。”

　　“身份证明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我是个心理医生就行了。”Doctor说，“而现在，这位心理医生要告诉你，你的心理出了问题，急需接受治疗。”

　　“……”

　　你短暂地沉默了几秒，随后扬起标志性的嘲讽笑容说道：“那么您的收费是怎么样呢？是先收费再问诊，还是一次性付费？如果您的收费超过1黑卡，我想我会立刻把您扭送到哈桑议长的办公室。”

　　“看起来你觉得我是个江湖骗子。好啊，那你告诉我，”Doctor盯着你的眼睛，“如果你真的认为我是个骗子，那你刚才为什么要沉默？你那时在想什么，灰鸦的指挥官？”

　　“我在想应该把你交给哈桑议长还是尼科拉司令。”你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

　　“我是心理医生，在我面前说谎是行不通的。”Doctor伸出两根手指，隔空点了点你的眼睛，“你的眼睛告诉我，你正忍受煎熬，却拒绝向外界寻求帮助。我想我们可以预约一个时间，最好是晚饭的时候，好好聊一聊你正忍受的煎熬的来源，并……”

　　“够了。”你面色冷漠地打断了Doctor的话，“我没有忍受煎熬，也没有心理疾病。这位先生，如果您想寻找小白鼠，那么不妨去医务室看看，那里每天都充满了伤痛和死亡，每一个濒死之人都有说不完的话想找人倾诉。”

　　“你在逃避。”Doctor上前一步站到你面前，语气冷酷甚至有些不近人情，“你提到了伤痛和死亡，可为什么是这两个词？在你的潜意识中，你将医务室和这两个词对等，这说明在你身上曾发生过什么，或者你看到了什么，受了很大的刺激。你的朋友死在医务室？还是你曾经险些死在医务室的床上？”

　　你闻言紧紧皱眉。Doctor的举动在你眼中已经无异于冒犯，既然如此，你也没必要再假装礼貌。

　　“先生，如果你再胡说八道，我会直接将你绑起来交给哈桑议长。”

　　“你感觉自己受到了冒犯，可你依旧只是口头警告我，而不是真的动手把我绑起来。为什么？你想过原因吗，灰鸦的指挥官？比起把我绑起来，你现在更想做的其实是把我的嘴撕烂，或者缝起来。可你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你在压抑什么？”

　　这家伙在尝试激怒我，你对自己说。你是隶属于空中花园的指挥官，同时也是灰鸦小队的指挥官，如果你光天化日在走廊里出手攻击了这个男人，那么除了你会受到惩罚，灰鸦小队也会受到流言蜚语的影响，你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我想您可能是误会了什么。”你后退一步，两只手放在身前抱着厚厚的文件和任务书，“我们素昧平生，无冤无仇，我无意与您交恶，也请您适可而止。”

　　Doctor却对你的警告置若罔闻，他扬了扬下巴指向你的胸前，确切地说，是你的两只手。

　　“双手交叉放在身前。我看得很清楚，你一只手就可以拿住文件，为什么要拿出第二只手？防御姿态。你刚才对我还只是警惕，现在却升级成了防御，我说中了，对吗？灰鸦的指挥官，你在压抑着什么，对吧？是你的朋友，你的队员，还是你自己？长期的情绪压抑会产生什么后果，我相信你在法奥斯都学过，不用我提醒你。”

　　你眼神冰冷地看着Doctor，暗中却早已锁定了Doctor的脖子、眼睛和关节。这男人根本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你想，他马上就要为刚才的言行付出代价。

　　就在你即将出手攻击Doctor的眼睛时，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从你身后响起，由远及近，随后一个熟悉的重量落在了你的背上，你听到耳边传来一个元气十足的声音：

　　“指挥官！我拿到新的游戏卡带就立刻来找你了，你怎么一个人对着空气发呆呀？”

　　“……神威？”你转过身去看向神威，“你刚才说什么？”

　　“刚才？我说我拿到了新的游戏卡带。本来昨天晚上我就拿到了，但是为了和指挥官一起玩，我一直忍到现在，连包装都没拆。”神威笑嘻嘻地拿出游戏卡带晃了晃，他凑到你面前，眼中满是期待地看着你，“指挥官，今天晚上我们一起玩吧？我去你卧室找你，老规矩，别让队长和里哥知道。”

　　神威的笑容和声音都像阳光一般明媚清亮，但你的背后却越来越发凉。你下意识地两只手抓紧了文件的边缘，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回过了头。

　　你的身后空无一人。

　　没有Doctor，没有任何人。

　　1.

　　应该是昨天晚上连着做了三个噩梦导致白天产生幻觉吧，你想。还好刚才走廊上没有别人，不然被别人看到堂堂灰鸦指挥官对着空气自言自语，那就出糗出大了。

　　心理原因……

　　不，只是因为做了噩梦，只是因为没有休息好……对，一定是因为这样。

　　2.

　　任务的出发时间初步拟定在三天后。出于对任务风险性的考虑，你向任务的发起人——尼科拉提出了临时调动申请，而尼科拉也表现得十分大方，大手一挥，将神威和库洛姆的临时调动权都交给了你。

　　有了库洛姆的加入，你身上的担子自然是轻了不少。突击鹰今天没有外出任务，所以库洛姆在收到你的临时调令之后，第一时间赶往了灰鸦的基地，并且和你共同商讨、确定了详细的作战计划，原本需要一整天才能完成的战术制定，居然在晚饭之前就解决了。

　　神威的那点小心思似乎永远都逃不过队长库洛姆的眼睛。或许是由于提前完成了任务的准备工作，库洛姆没有拎神威回去加练，而是默许了神威留在灰鸦基地和你一起打游戏的举动。

　　你本想邀请库洛姆一起留下打游戏，但神威在你开口之前，就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将库洛姆送出了灰鸦基地。等你回过神的时候，神威已经拿着游戏手柄在地板上坐好了。

　　“快来，指挥官，游戏进入开头动画了。”神威一边招呼你过来坐下，一边将另一个手柄塞进你的手里。

　　你拿了个靠枕垫在背后，倚在床尾，侧头看向神威问道：“明天你回突击鹰，库洛姆不会拉你去训练室加练吗？那可是你的队长啊，你就这么把人家赶走了。”

　　“队长不擅长这种类型的游戏啦！而且比起打游戏，队长应该更想回去打扫基地吧？昨天队长订购的扫地机器人应该是今天到货。”神威说。

　　“那扫地机器人又出新型号了？我给库洛姆送过五个版本的扫地机器人，他又买了第六版吗？”你闻言挑起了眉，打开终端看了看扫地机器人厂商的最新动向，“奸商，他们该不会是故意宰库洛姆吧？一个月出一个新版本这种事，他们全身都是肝吗？”

　　“五个？我就说队长的仓库怎么堆得那么满，原来都是扫地机器人啊。”神威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啊！游戏开始了，指挥官，你先选角色。”

　　你扫一眼屏幕。屏幕上有两个角色，都是女性，一个英姿飒爽，一个风情万种。你毫不犹豫地选了后者。

　　“诶……指挥官，你喜欢的居然是这种类型吗？”神威问，他似乎十分确信你会选择英姿飒爽的那名角色，所以现在对你的选择十分好奇。

　　“嗯。”你又扫了一眼屏幕上自己的角色，挑了几个重点特征说道：“胸大，腰细腿长，金色大波浪，看起来挺主动的。应该是使枪的吧？”

　　“不知道，游戏封面上只印了两个角色的样子，没说武器。”神威说着，控制他的角色拿出武器，“啊，我的武器是短刀，好酷啊。指挥官，你的武器是什么？”

　　伴随着你在手柄上的几下按动，屏幕上的金发热辣美人终于亮出了她的武器。于是在你和神威的注视下，金发美人从背后凭空拿出了一把……

　　大剑。

　　她拿出了一把大剑。

　　这位胸大、腰细腿长、风情万种的金发美人，从背后拿出了一把大剑，然后“咣”地一声把剑插到了脚边的地面上。

　　“……”你拿着手柄的手有一点颤抖。

　　“……指挥官？”察觉到了你的不对劲，神威立刻侧身凑到你面前，看着你的眼睛问道：“指挥官，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你摆了摆手，“不，我没……”

　　你话还没说完，屏幕上的两位角色似乎是进入了待机动作，两种音色的女声念着台词，做着待机动作。

　　神威的角色耍了个漂亮的刀花，将短刀“唰”地一声推回刀鞘，然后双手环抱，眼神挑衅地看向屏幕外面；你的角色则单手撑在大剑剑身上，将身体摆出更加前凸后翘的姿势，然后对着屏幕外面做了一个kira☆kira☆的表情。

　　你瞳孔地震，随后立刻扭头盯着神威问道：“这游戏的开发商是谁？看画质是个新游戏吧，开发商还在吗？”

　　“这游戏其实是二次开发，第一次的开发商据说在帕弥什爆发的时候没能逃出来，第二次开发好像是艺术协会那边负责的。”神威说，“怎么了？指挥官对这个感兴趣吗？”

　　艺术协会，你在心中默念。

　　当初在九龙夜航船上，库洛姆和神威为了潜入，进行过变装。后来库洛姆的变装被艺术协会做成了涂装，并且直接挂上商铺；神威的变装……不，女装，本以为神威的女装不会被他们采用，没想到那帮家伙直接把这套衣服以及神威的形象做成了游戏角色。

　　艺术协会捡到宝了，空中花园捡到宝了。

　　“指挥官？”

　　“神威，你不觉得这个形象很眼熟吗？”

　　“眼熟倒是没有，但美女和大剑的搭配很酷啊，指挥官不觉得吗？”

　　“……觉得。开始游戏吧，这游戏是什么类型的？”

　　“恐怖游戏。”神威说着，将游戏封面拿过来递到你手里，“所以我才说队长不擅长这种类型的游戏。恐怖游戏一般都是直接突突突吧？队长凡事老是喜欢先思考，等他思考完最佳战术，角色早就被怪物杀死了。”

　　恐怖游戏，金发美女，大剑，kirakira，真是年度最佳搭配。

　　太妙了，你想，艺术协会绝对捡到宝了。

　　3.

　　好在艺术协会还有理智，没有让两名角色拿着大剑和短刀直接冲上去和怪物近战。神威的游戏天赋惊人，而你在游戏上的天赋也不赖，你们配合默契，一路上各种杀怪、解密、捡装备，最后的boss战果不其然还是变成了突突突。

　　结局动画结束后，屏幕上出现了玩家评分，你和神威的双人模式被游戏系统打分为A级。

　　“才A级……我本来以为能一次就拿到S级的……”神威沮丧地说，但下一秒，他就手忙脚乱地转向你说道：“啊，我不是说指挥官菜，指挥官的技术已经很好了，以前一起打游戏的时候不是经常拿到S级吗？今天可能是和队长说了一下午任务，导致指挥官太累了吧。没关系没关系，A级也很好了！”

　　“不，我觉得……”你将手柄拿到面前，细细端详起来，“虽然打游戏不能赖硬件配置，但我真的觉得……算了，或许是今天手感不好吧，太久没玩手柄了。”

　　“确实，指挥官有好几次都是摁错了，我还以为是手滑或者手柄按键出了问题。”神威说。他从你手中拿走手柄，然后把你从地上拽起来，推着你的肩膀把你推到床边，“那指挥官今天就早点睡吧！我其实想留下来陪指挥官啦，但是如果我不回去，队长一定会拿着武器杀过来，我可不想被圣艾尔摩的雷电劈。”

　　“你们突击鹰的生活还真是……多姿多彩。”你想了半天才说出这个形容词。

　　“还好啦，指挥官在灰鸦的生活不也是很精彩吗。”神威笑眯眯地扬起手敬了个礼，“那我就回去啦，指挥官晚安，如果能在梦里梦到我就更好啦。”

　　你想象了一下如果在梦里梦到神威，那么这场梦应该发生在什么样的场景，可你一想到神威，脑子里第一个反应就是刚才游戏里那位金发、胸大、腰细腿长的热辣美人。

　　“指挥官？你怎么了，又在发呆。”

　　“没什么。神威，能帮我把墙上第三个开关打开吗？是壁灯，我想再看一会儿书。”

　　“诶……好吧，不过指挥官不能看书看到太晚，一定要早睡。里哥和队长不是经常说指挥官睡得太晚，老是熬夜吗？”

　　“我知道，我看两个章节就睡。”

　　“嗯嗯，我明白！那晚安啦指挥官！”

　　“晚安，神威。”

　　4.

　　神威离开后，卧室里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声音，安静得就连你自己的呼吸声都听得见。

　　在一片漆黑的环境中，只有床头墙壁上的壁灯散发着柔和的黄色光线。你翻身下床，就着灯光看到地面，先将两只脚接触到地面，然后弯曲腿、直起腿，整个人站起来。你转身背对壁灯，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映在墙面上，然后迈开腿朝墙面走了过去。

　　很好，走得很平稳。

　　你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壁灯的那点光芒瞬间消失，你眼前全部变成了黑暗，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你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变得像是鼓风机一样粗重。你站在原地终于平复了呼吸，对着记忆中应该是正前方的方向迈开了步子，然后——

　　咚！

　　你听到了一声闷响，但是除此以外再无其他感觉。你感觉身下和手掌下面都受到了阻力，那应该是地板，可你感觉不到地板的冰凉，也摸不出地板的纹路。

　　你睁开眼睛，借助视觉，你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影子被身后的灯光映在墙面上，轮廓模糊，再加上狼狈地跌坐在地面上，光看影子，根本看不出居然是个人。

　　“你终于察觉了？”Doctor坐在你的床尾，他手里拿着你惯用的武器短刀，一边转刀一边说，“你应该早就察觉到了。吃东西、闻味道，你已经没有味觉和嗅觉了吧？”

　　“我以为……”你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嗓音颤抖到说不清话。你伸手掐住自己的大腿，你看到那片皮肤已经被掐红，可你却没有感觉到半点疼痛。

　　“我以为，”你不得不放慢语速，才能在嗓音的颤抖中说清楚每个字，“味觉和嗅觉……不过是感冒。我去绿洲的时候确实……吹冷风受了寒，我以为……”

　　“现在还准备把我扭送交给哈桑议长吗？”Doctor笑了两声，“长期的情绪压抑和精神压力可能会导致什么？回答我，灰鸦的指挥官，就当这是法奥斯的一次考试。”

　　“会导致……”你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终于稳住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颤抖的嗓音，“情绪压抑，会提高人体恶性疾病的发生几率，比如大脑中产生肿瘤，肿瘤压迫视神经导致失去视力。”

　　“记得那个案例吗？没有触觉的人，在视力正常的情况下可以准确地先触摸桌上的苹果，再触摸自己的鼻子。但是在双眼被蒙上之后，哪怕是先被人带着触摸了苹果和鼻子，他也无法做到凭自己找到苹果的位置。”Doctor说，“在黑暗中没有触觉，就像是迷路，哪怕是在自己的卧室这种熟悉的环境，也会摔跤。”

　　“……”你陷入了沉默。

　　“为什么？”Doctor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问道：“为什么一直抗拒心理治疗？你在压抑什么？”

　　“……”你紧紧地攥住了衣摆，低着头说道：“战事未定，我哪有时间解决心理问题。只要我还活着，还没崩溃，精神和身体都还撑得住，我就不会停止对帕弥什的反抗。”

　　“你恨帕弥什？每个人都恨帕弥什，你没理由压抑这种恨意。”

　　“我的父亲、母亲，我的教官，我的同学，我的……露西亚，他们都离我而去。里，神威，库洛姆……他们正在离我而去，或者即将离我而去。他们注定会离我而去，只要帕弥什还存在一天，这种结局就不会被改变。”你双手紧紧握拳，指甲都陷进肉里，“我无法……我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我必须解决帕弥什，我必须……！”

　　“你能做到吗？”

　　“我不知道！Doctor，帮帮我，我得撑到那个时候！我正在失去触觉，我不能再——”

　　你想要向Doctor求助，然而当你抬起头时，你看到的却是床头空无一物，整间卧室里更是只有你一个人在。

　　Doctor根本就不存在，他只是一个幻觉。你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你今天从尼科拉的办公室出来，听到神威那句话之后就知道了，但是……

　　“我必须解决帕弥什……”你慢慢抬起双手，将自己的脸埋在手掌中，声音哽咽，肩膀轻轻抽动，“我必须……一直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