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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三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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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年龄上老大概三四十岁的道长也朝徐信做了个礼,说道:“大老远便瞧见阁下的缚天网 ,光芒万丈实在惹眼,不知阁下是哪位宗阁的大人?”
徐信长眉一挑,俊秀的面容在月光下也并未平和半分,道:“我年岁未过十八,未进宗阁,那道长又是何方人士?”
“不敢当,贫道只是江湖散修,姓江。 ”江道长把身后两个小道长往前一推,指着方才的少年说道:“这是贫道的弟子,叫江清月”又只一个年纪小一些的少女说道:“这是江皎月,快,叫仙师。”
江清月看着徐信,爽快的叫了声:“仙师。”徐信笑着对他点了点头,勾着嘴角,本该是柔和的笑,可加上肩膀上的伤口,竟显得有些许猖狂。可那小少女去迟迟不发声,江清月马上解释道:“仙师,我师妹不会说话……您莫要怪罪。”
“哦,我说呢。”徐信向江皎月走去,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她倒也没躲,徐信唏嘘道:“可惜了这么好的小姑娘。”
江道长对徐信说道:“这阵子你是出了什么鬼怪?”
徐信扭头瞥了一眼苏元谨,他还在地上趴着——也不知是真晕还是装晕。徐信回了头,不动声色道:“两只魇鬼罢了,不足为论。”他这话说出有些年少轻狂,江道长注意到了他肩膀上的伤口,皱着眉,伸出了手想触碰,说道:“这伤……”
徐信皱着眉向后移了一步,江道长的手停在半空中,他并未对这三道人流露出善意,也不好揣测出他们的心意,便说道:“我看三位道长风尘仆仆,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呃……”江道长尴尬地收回了手,听出了他的逐客令,还是客客气气的说道:“正准备去锦城……叨扰仙师,那贫道告辞了。”说罢,一拂袖向徐信抱了个拳,扭头就走。
江皎月也马上追了上去,只是江清月对着徐信看了好一会儿,徐信好不自在,只好挑着眉说道:“怎么?”
江清月终于扭了头,不过一秒后又转了回来,对着徐信说:“后会有期。”
这小破孩子……徐信叹了口气也说道:“有期。”
他目送这三位道长远去,才一脸烦躁地走去了苏元谨身边,给他翻了个身,才发现这小子是真晕了,还是发了热烧的小脸,红扑扑的,紧皱着眉,额间汗湿,把发丝粘的一条一条的。
这才没几分钟,就烧的满头大汗,看来挺严重的。徐信拧着眉,把小家伙拦腰的抱起,将逢春别在腰间,马上要了命似的往他那破屋子的地方走。
仙师大人很少生病,也没照顾过人,所以这会儿给苏元谨手忙脚乱的煎药,擦身子,实在感天动地,以至于当夜就下了场暴风雨,险些给房子刮倒了。
苏元谨晕了三天,暴雨也连着下了三天小破,房子到处是洞,徐信一边照顾病号,一边与镇民们一起修那破房子,一直忙忙碌碌的。而自己那肩膀上伤口也只是随便包扎了一番。他没好好处理,被正宗的大夫看了实在不好,又帮他重新包扎了一遍。
那个老太太也发了烧,不过她的后人已逝,没人照顾,就没有撑过去。
徐信真怕那小家伙撑不下去也就这么没了,一颗心悬在嗓子眼,眉蹙了三天,即使请的大夫告诉了他没事,他也未敢松懈一分一毫。
后来苏元谨醒了,徐信马上翻脸不认人,好像那三天为他掏心掏肺的人不是他一样。
于是小镇里又起了叫骂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徐信还是那么爱骂人,苏元瑾也开始了没日没夜的修炼,逐渐有了金丹。
他也不会知晓在那狂风暴雨的三天,有人不顾大雨滂沱去为他采药煎药,要真想起来,恐怕也只有那满口的苦药味和徐信的叫骂成章。
一转眼,三个春去秋来,花开了又败,月圆了又缺,好像上一秒还是如酥的春天,下一秒就大雪纷飞了。苏元谨那原本不长的发也日渐长成了及腰的长发,少年圆润的侧脸渐渐有了棱角,恍惚间,又到了生炭火的季节,小镇一片雪白,家家户户穿上了新衣,新的一年又在逼近。
今年苏元谨已经十二岁,徐信十九了,他那破石头脾气依旧没变,不过到时一股子养老的做派,变得越来越爱喝茶了。你给他搬个桌子,上边儿放点茶
他就能坐那儿搞一下午。
“元谨哥!”一个脆铃般的女童声响起,活泼又明朗,苏元谨正在按照徐信给的单子抓茶叶,听着声喊,马上转过头去,少年三年来身高长了许多,眉眼舒张,朝女孩微微一笑:“小柔?”
姚柔马上凑了到他跟前,去看着老板给他抓的茶,说道:“仙师今儿个喝龙井?”
“对啊。”苏元谨垂下眼帘,接过了茶盒,与姚柔转头一齐走着。
路边遍地的雪,一脚一个脚印,踩下去的感觉很舒服,苏元谨一直在踩着。
“仙师在哪儿呢?” 姚柔扎了两个活泼可爱的小辫子,她走起路来一蹦一蹦,小辫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落在厚厚的红色外衣上。
“谁知道……”他话刚说了一半,忽然从上方冒出了一个声音,朝他们喊着:“雨春——”姚柔马上抬了头,发现她的母亲正打开窗子朝她说:“吃饭了——哎,元谨也在啊?”
那人正是三年前的纺织店老板娘,苏元谨眯着眼,朝姚母笑了一下,喊道:“姨。”
姚母从兜里拿出了个小袋子,从二楼丢到了苏元谨怀中,苏元谨疑惑的看向她,她马上笑道:“马上要过年了,给点儿新年礼物给你啊。”
“哎,太客气了,谢谢姨!”苏元谨也不尴尬,直接收了下来,一边扭头对姚柔说:“小柔,你吃饭去。”
姚柔应了声,连忙从左手边的楼梯往上跑,苏元谨跟姚母唠了几句,也扭头走了。
还有几天就除夕了,小镇里已经彻底火红了起来,家家户户门边挂上了手写的对联,买的什么小装饰物都放在门口,走几步路就会遇见几个调皮放鞭炮的小孩儿,穿着厚厚的衣服,裹得严严实实,一副要过年的模样。苏元谨拎着茶盒,顺便感慨了一下小镇的变化大,店铺更多,房子更大也更华丽了一些,还有许多区域,比如菜市场,堵区。
“苏元谨!”他正晃神,刹那间被一声笑语拉了回来,那声儿从后边传来,这声音说不出的熟悉,他连忙回了头。
“小孩儿,我堆的好看吗?”徐信裹得像个球,带着个红色带毛边儿的帽,在河道附近,一脸自豪的拍着旁边一个老大的雪人,仔细一瞧,那鼻子上还安了个辣椒,眼睛是用炭代替的,脖子上围了个腊肠,徐信笑的眼睛都眯成了缝,乐的像个小孩儿。
“好看。”苏元谨跑了过去,没好气的说,盯着那饿了可以直接吃了的雪人突然就发笑了,噗嗤一声:“跟你长的真像。”
“嘶——没品儿!”徐信骂了一声,笑容一直荡漾在脸上,看起来真挺高兴的,苏元谨站在原地打量着其他小朋友堆的雪人,刚准备开口说他堆得还没小朋友堆得好,就被后颈的冰凉吓得一弹出去老远,一边弹还一边骂:“啊!你是不是有病啊!”
“哈哈哈,”徐信笑的脸都挂不住,一边用手捏着一个雪球又向他砸来,还不忘说:“小破孩子,尽会骂人!”
苏元谨气的失了理智,火冒三丈,大骂着:“你幼不幼稚啊!”一边低头挖了一团雪向他追去长喊着:“别跑!”
徐信乐不可支,双腿跟插了翅膀似的快到起飞,围着河跑了好几圈儿,见苏元谨累得瘫在地上,他又赶快围了过去,啪嗒一下,把雪糊在了他脸上。
苏元谨:“……”他马上又爬了起来,咬牙切齿,又抓了一摊雪朝徐信冲去:“你是不是脑子不好——”
徐信笑的像个傻□,一直往前跑着,拦都拦不住。
这他娘是个智障吧!苏元谨在心中发出爆吼,即使觉得这很幼稚,但是他还是觉得憋屈,忍不住想跟他分个胜负。
于是两个人围着河转了一圈又一圈,仿佛两个小脑发育不好的智障,最后还是徐信明白了他这小犟牛脾气,站在他面前,张开双手,勾着嘴角说道:“砸吧小破孩子,让着你。”
他语气上调,说不出的贱,苏元谨微笑着说了句好,然后拿着徐信做雪人的桶,微笑着挖了一桶雪,准备倒他头上。
“哎,你这小东西……” 徐信一见那个桶,脸色徒然大变,伸着手,准备用身高制止他:“小孩儿,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你这一泼,我就要长睡不醒了。”
苏元谨满头是火,不泼他又不甘心,拎着桶看着他那贱贱的笑容,想泼死他,可是又怕一泼那人生病了,蹙着眉,咬着唇,仿佛做了什么大决定似的把桶一丢,垂下双目,双手捏拳,走了。
“哎?不泼了?”徐信见他走了,也顾不上那桶,马上去把雪人上的腊肠和辣椒扯了下来,追了上去。一边围着他身边打量着,探头探脑的。
苏元谨不说话,徐信觉得他生气了,就一脸高深莫测的扬着头说道:“你自己不泼的。”
苏元谨在内心翻了个长达十秒的惊天白眼,无语的不想说话。
徐信自个儿在那自言自语着:“我让你泼你不……”他忽然想到自己说的那一通话,大脑飞速旋转着,突然就勾起了嘴角,拼命往苏元谨那里挤着。
苏元谨被他这一挤吓了一跳,瞪着眼说了一句:“干什么?”
徐信伸出一只手,揽过了他的肩,把头靠在他的头上,勾着嘴角说着:“知道心疼先生了?”
他这又是补脑了什么剧情?苏元谨没被他的脑回路搞懂,使劲挣扎着想让他脖子上的腊肠远离自己。
徐信大概是以为他拒还迎欢,马上又凑得更近了,直接从背后抱了过去,一脸幸福洋溢的:“宝贝儿知道心疼我了啊。 ”
苏元谨翻着白眼,见实在推不开,只好任由他抱着,两个人一路像连体婴一般回了小屋,徐信才伸着懒腰放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