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华》劈丹可甜海

4、现身

　　屠夫死的第二天，有人找去了徐信家里。那是一位满头白发，脸生皱纹的老太太，佝偻着背，蹒跚着，走到了他家小破门前。
　　当时徐信正在教苏元谨练功，一直背对着门，苏元谨瞧见了老太太，一直想告诉他，但徐信总觉得他想找什么方法说点题外话，便一直打断他，以至于老太太走到他身后还全然不知。
　　老太太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背，徐信毫无防备，急速的一转头，对上那一张苍老的面容，着实吓得胃疼，他努力咧着嘴微笑，一边骂苏元谨：“有人来了，不知道提醒我吗!”
　　苏元谨：“……”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老太太接下来的举动搞得一愣，同样的徐信也愣住了，那老太太竟是要跪下！
　　徐信连忙伸出手拉她起来，老人两波热泪已经从脸上滚了下来，她发出沙哑的嗓音哭喊着：“颖儿，我的颖儿……”
　　徐信察觉到不对，便和苏元谨一同扶着她进了屋，老太太一直在哭，看着他老泪纵横的模样，徐信难得一直有耐心，等到她安抚了情绪，才缓缓地对着徐信说：“仙师……我的颖儿，一定是我的颖儿，那个狗屠夫夺走了我的颖儿！就是他，一定是他!”她边说边哭，声音沙哑到极致，徐信听了好半天才听懂，那颖儿居然是指昨天的少女。
　　“您慢点说，颖儿什么时候消失的？”
　　“一个月前。”老太太苍老的说着，还伸手抹了一把眼泪。
　　“都一个月了，你不来找我？”徐信显得有些惊讶：“你要是不相信我，来告诉我我也好歹给你查一查啊。”
　　老太太摇着头，答非所问：“我的颖儿……”她猛地一抬头，凝着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徐信：“我的颖儿怎么了？”
　　徐信显的有些尴尬：“逝者已逝，您节哀吧。”
　　老人又哭了，哀喊嚎叫着，徐信和苏元谨安慰了她很久，手忙脚乱的把人送走了。
　　“快了。”徐信盯着老人走了的背影，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苏元谨不懂是什么，就问道：“什么快了？”
　　徐信没说话，高深莫测的坐回了椅子，顺便从框里拿两两个馍馍啃。
　　一直到农历三月二十七日，镇子里依旧没什么事发生，苏元谨也只是没完没了的练功 ，直到三月二十八日的下午，徐信没叫他练功去，而是换了身衣裳，带着苏元谨去镇上了。
　　其实他本来不想带上这小孩，可怕他出了什么乱子，只好带上。
　　徐信带着苏元谨区了镇上的一家饭店，点了一桌好菜，特别告诉苏元谨，叫他多吃点，因为吃了好多天的白馍馍，这孩子又长身体呢。
　　面对着苏元谨，他总觉得自己有多大，忘了自己也不过十有六岁，还未成年。
　　不过吃的苦多了，谁又会在意这些呢？
　　徐信与苏元谨对着那一桌饭菜，吃了整整一下午，并不是菜有多少，只是徐信想耗到天黑罢了。
　　当落日降了下来，给镇子的天抹了一片橘红，每家每户门口放的水缸水面上波光粼粼，木瓦屋顶也反上了光，镇上的行人渐渐回了家，每家每户又渐渐升起了炊烟，关起了大门，家家户户灯火敞亮。夜，在慢慢到来。
　　徐信撇了一眼外面彻底黑下来的天，一把抓上桌子上的逢春，拽了一下苏元谨，冷声道：“走。”
　　两人快速走出饭店，徐信带上苏元谨轻功上了随便一家的房顶。
　　月辉洋洋洒洒的落了整个小镇，脚下的砖咔咔作响，徐信站在房梁撇了一眼强装镇定的苏元谨，把他皱紧眉头，咬着唇缝的模样尽收眼底。开口说道：“怕吗？”
　　苏元谨撇了他一眼，知道他是明知故问，瞪了他一眼，愤愤道：“要你管？”
　　徐信一听这三个字，脸色突然大变，额角狠狠地抽了两下，有心一脚把这小兔崽子踹下屋里去。他一边努力克制自己的脚，一边翻着白眼道：“我现在不顶用了是吧，连管你都不行了，有本事你就……”，正说着，他的话突然戛然而止。
　　苏元谨刚张张口，徐信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在他耳边轻轻道：“来了，嘘。”
　　苏元谨马上紧张起来，五官六感都警惕了，站如一棵随风飘扬的白杨树，认真的听着。
　　“符咒都带了没？”徐信询问的话在月夜中显得格外大声。
　　苏元谨紧张兮兮的点了点头。那些符咒在危难时可以定住小鬼几秒钟足够就他这种无能的毛头小孩儿了。这是徐信说的，只要他跑得快，小鬼就没时间追 。
　　“走。”徐迅一把拎起了苏元谨，一挥逢春，直接踩了上去，腾空了。
　　苏元谨努力克制住自己想尖叫的冲动，悬在空中，赤手空拳地在空中乱晃，吓得差点哭出来。
　　他咬紧牙关，憋的眼睛都红了 。
　　徐信爽朗地笑了两声，他来镇子一年多了，从未御剑飞行过，这次想起了装个逼，着实好玩。
　　晚风在耳边呼啸。弯月腾在空中，苏元谨眼眶中的泪光闪亮亮的，却流不下来，小镇的一切尽收眼底。
　　徐信带着他在空中溜达的同时，也在观察小镇的一切。他算到三月二十八日鬼祟会出现，所以给每家每户都下了符咒，让鬼祟进不了屋子。
　　现在已经到了日月交替时分，可魇鬼却迟迟没有出现。徐信稍显急躁的皱了皱眉头，他一抬手，把苏元谨也拎到街上来站着。只是那小子怕的要死，紧紧的抱着他的腰，隔着薄薄的衬衣他都能感觉到苏元谨身体剧烈的颤抖。
　　徐信觉得好笑，害怕为什么不哭？强逞能的小破孩子。
　　徐信双手环在胸前，看着小镇的一角——屠夫家，忽然张口念道：“三。”
　　苏元谨刚想骂他又发什么神经，就感受到小镇的地面突然震了两下。
　　“二。”
　　三点钟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一。”
　　一个身影从屠夫家一闪而过，徐信伸手念咒，御剑飞向黑影，嘴里念念有词：“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收!”
　　一张巨大的金色天网从天而降，围住了那身影，在月光下网波光粼粼，被法网困住的怪物并没有发出叫喊，只是在用力想挣脱网的禁锢。
　　“颖儿！我的颖儿！”一个沙哑的声音大喊大叫起来，年迈的身体冲向了天网。徐信的没拧成了疙瘩，大骂了一句：“操，这人怎么……”他收了剑，落在房梁，一把拉起苏元谨，喝道：“你在此地站好!”说完，跳下去房去。
　　那怪物就是少女，他发现这少女怨气极重，肯定是会出现，不过没来得及看好那个老太太，他早该给她一棒子打晕!他疾步冲向老太太，拉着她的肩吼道：“她已经死了!这里危险!”
　　老太太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居然真脱了徐信，她不管不顾地撕扯着天网，居然从腰间掏出一把小刀，拼命割着网。
　　“奶奶……救我……”被困住的女尸居然操练着颖儿的声音哭泣的起来，老太太更加心疼，合着女尸一起破坏网。
　　“你他娘的……”徐信气急败坏，又准备拉开老太太，可那老人像是提前知道了一样，一扭身把刀插进了他的肩膀。
　　刺痛感铺天盖地的袭来，鲜血马上就流了出来，徐信强忍着痛一把打中了老太太的穴位，让她晕了过去，皱着眉咬紧牙关把刀拔了出来，呼吸有些不稳，他把那刀扔在了地上，眼红的滴血。
　　苏元谨已经从房梁上下来了，他皱着眉询问徐信：“先生，没事吧？”
　　“废话，我这像是没事的样子吗？”徐信又骂了一句，没看他，继续说道：“把那老婆子移到安全的地方去，你们找个地儿呆好。”
　　苏元谨不放心他，刚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就被徐信的一声暴喝打断：“赶紧走!”
　　他深咽一口气，紧蹙着眉头，蹲下把老太太拖走。
　　等他走后，徐信瞪着那网中的女尸，咬着牙一笑，显得有些邪魅狂娟，那伤口对他来说仿佛已经不屑一顾，他一转眼又是那个高人一等的仙师大人，勾着嘴角对女尸说的：“会玩。”
　　他声音暗哑，说不出的桀骜不驯。
　　直勾勾的盯着它，一伸手，破了网，女尸已经急不可耐向他扑来，青面獠牙可怖的很，徐信不缓不慢的转了个身，躲过了它的攻击，女尸转头又伸来锋利的爪子差一点点划上他的脸庞，不过就算这一点点也是徐信早已算计好的，他背过身，快速来到女尸身后，一脚踹了过去，将它踹趴在地，又在它即将起身之时，一把攥住了它毫无温度的颈脖，用力一收，少女白瞳一闪，活生生的死去了。
　　他一转身，面对身后的魇鬼，将逢春抛向空中，向他刺去，它的真身小巧，通体是一团黑雾，手忙脚乱地躲开仙剑，唯恐会刺杀它。
　　徐信见他被仙剑打的手无寸铁，马上甩出缚仙绳，将魇鬼捆的五花大绑，他伸手接过剑，蹲在魇鬼面前，懒洋洋的看着它，挑了挑眉问道：“你同伙呢？”
　　肩膀被刺伤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不过光看他的脸根本看不出来。
　　那魇鬼气的牙疼，张开血盆大口就做事要咬徐信，徐信一个拳头锤在了它那烟雾飘渺的脑门上，又问了一遍：“你同伙呢？”
　　魇鬼笑了，那笑声活像是用尖指甲扣床底板似的，笑的十分大声。
　　徐兴看它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唯恐它会笑闪了的脑子，就把逢春一挥抵在它的脑门。冷声道：“我最后问一遍，你同伙呢。”有些话说多了再多的耐心也会被消耗光。
　　魇鬼一愣，这回说了话，但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废话：“徐仙师，太世大人!你杀了我便不得好死，我愿你和你那母亲一样，死在街头，被世人咒骂!你会生不如 ……”它话还没说完，徐信就面无表情的一剑给它了了断。
　　从那一声太世大人开始，徐信的表情就冷漠了起来，几乎有些不近人情。那艳鬼怎么会知道这种事？徐信拿着剑忽然想到了什么。
　　日与月交替时分，怎么会只出现一只魇鬼，说不定另一只并不是在屠夫体内，而是在那少女微隆的肚子里!
　　他忽然意识到不对，怔愣了一秒钟，蓦然间，耳边起了一小阵微风，他一伸手捉住了那白净却十分有力的拳头。
　　“娘的!”徐信看着被魇鬼附了身的苏元谨，无从下手，那魇鬼用着素远景的身体对他拳打脚踢，力道不小，一脚蹬在徐信的胃上，给踹出了老远。
　　徐信后背猛的砸上了支撑棚子的木棍，棚子马上塌了。徐信一擦嘴角的血迹，拾起逢春，疾风一般来到了“苏元谨”的旁边，一把捏住了他的颈脖。
　　“苏元谨”突然发声，局促不安的看着他，睫毛忽闪，还挂着泪珠，急道：“仙师……你干什么……”
　　徐信没上当，烦躁的一甩手，把“苏元谨”扔出了老远，又马上抓起他的后颈衣裳，把他头碾着墙，使劲的摁着。
　　“苏元谨”的手扭转了一个奇怪的角度，徐信怕那应该自己不怕疼，把那小破孩子的手给拧断了，急得马上松了手。
　　那魇鬼钻了空子，马上反手捉住了徐信的颈脖，另一只手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了一把匕首，再次刺向他那原本已经受了伤的肩膀。徐信大可一剑切了那不知好歹的小胖手，可他却不行。徐信怒火冲天，伤口的血水喷泉一般涌了出来，他朝被附了身的苏元谨大吼：“你疯了!敢再用力，我觉得他娘的不认人了!”
　　“苏元谨”挣扎了一下，居然鬼使神差的松了手，看来还是有残留意识的，徐信翻身踩上了墙，落下时一脚将的魇鬼踹倒在地，这一脚踹的好，那魇鬼直接给踹了出来。
　　没了□□的魇鬼十分脆弱，徐信懒得管摔了个四脚朝天的苏元谨，马上撒丫子狂奔去追那胆敢附在他宝贝徒弟身上的魇鬼。
　　伤口还在不停地流血，被风吹起来更疼，但徐信全然没有注意这些，那魇鬼跑得太快，徐信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符咒，像那魇鬼一甩，魇鬼马上石化了一样定在原地，正是给苏元谨保命的那符，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对徐信来说，绰绰有余。
　　徐信马上追了上去，在魇鬼能动以前，一剑给它串成了个糖葫芦。
　　血水顺着剑锋一滴一滴往下流，徐信拨了剑，一脚给那魇鬼踹了个老远。左侧肩膀原本白色的衣裳，已经被染成了殷红色。
　　银白色的剑身在月光下闪闪发光，流苏在空中飘荡，血水也泛着光，徐信拎着剑一步一步向在地上躺着装死的苏元谨走去，眼红的滴血，可才刚走了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了脚步声，徐信警惕的转过身。
　　男人只有三个，一身长袍，清心寡欲，大概是附近修道的人士，徐信忍着伤口的刺痛，朝他们抱了拳说道：“处理镇中邪祟，惊动道长们，属实抱歉。”
　　一位年龄尚小，十五六岁的道长朝他和煦一笑。

作者有话说

　　打戏写的我好累＝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