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华》劈丹可甜海

3、逢春

　　小孩子睡眠质量好，怎么也吵不醒，也睡不好，反正晌午徐信给家中新来的这位去买了衣裳再回来，那被窝里的小家伙还依旧睡得死死的。
　　徐信无可奈何只好去叫他起床。
　　“元谨，”徐信拿手拍了拍他白净的脸，这小孩儿虽然瘦，可脸却肉乎乎的，徐信惊奇的感到手感不错，还没轻没重的捏了两下。
　　苏元谨皱了皱眉，闷哼了一声，不情不愿的睁开了眼，一看到眼前是谁，他忽然恍若隔世，清醒了许多，怔愣的看着徐信。
　　徐信见他一副傻了的模样好生可爱，乐的勾了勾嘴角，把新买的衣裳给他递了过去。
　　苏元谨愣了一秒才意识到那是衣服，受宠若惊，马上到了一连串的谢。徐信嗤笑的叫他换了的衣服洗漱去。
　　他们镇子里只有一家定做衣裳的店，那老板娘没少给从前的小苏少爷做过衣服，一见的仙师大人收留了他，马上认为他是个好心肠，说什么也要送一套，徐信推了两回，发现了老板娘比他还狠，只好怏怏收下。
　　他也不怎么会挑衣裳，反正他平时总是清一色的白，所以就十分自如的给小元谨也拿了三套白，还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好在苏元锦也不在意这些，很快就麻利的换洗好了。
　　当他顺着徐信所说的框子里拿了两个馍馍，抱在手里啃，然后走出后院，徐信正一副老江湖的模样似的坐在门前擦着一把素雅的长剑，剑身如玉一般透亮，呈淡青色和白色，尾端有一根长条的流苏，似绿似蓝。
　　“哎，你来了？”徐信笑着招呼苏元谨来他身边坐，苏元谨毫不避讳的坐下了，一边十分有兴趣的模样问徐信：“这是什么剑？好漂亮。”
　　徐信笑眯眯的搂过他的肩，让他来拿剑。苏元谨刚接上，就险些落在了地上，他马上使劲握住剑柄，惊呼了一句：“好沉!”
　　“哈哈!”徐信笑他笨拙，又一手拿过了剑，站立起来，当场舞了两段。
　　天渐晴，地上却还有水坑，徐信不在意白靴被弄脏，只是挥舞着那手中的利剑，剑劈开呼啸的南风，划破空气，孑然一身。
　　“先生，这是仙剑吗？”苏元谨问道。
　　“是。”徐信转身，将剑丢在空中，又转身接住，说道：“它叫逢春。”
　　他一扭头，风恰好扬起了。发丝和逢春剑柄上的绿色流苏，又道：“陪了我三年五载。”
　　故里逢春，乱世逢春，这实在是个好名字。苏元谨看直了眼，一脸的憧憬与向往。
　　徐信收了剑，又坐回了他的右侧，腾出手拍了拍他的头说道：“修仙之人不分善恶，有人尽所能稳盛世太平，也有人干些丧尽天良之事只为一些徒有虚名的权利与名声，在修真世界，中高人无数，宗阁不少，也不过是为了那些人的仰望 ，危险也很多，搞不好就会走火入魔或是在捉小鬼的途中意外死去……你，还愿意吗？现在还有反悔的机会哦。”
　　苏元谨想都没想就直接脱口而出了答案：“不反悔!不会反悔的，我也想世事太平，人民百姓安乐。”
　　徐信愣了一秒，只感觉全身的热血都被点燃了一般，一个九岁的小孩能有这般领悟实在是难，用他那老师父的话来说，就是“必是个可塑之才!”其实带着苏元谨并不是可怜他，只是在他身上看到了八年前的自己。
　　那么落魄，在狂风暴雨中满身伤痕，衣衫褴褛，怀中的一张画卷早都被淋得不见色彩，低着头，见不得光明，路上行人千千万，好像都没看见他一般，他哭喊嚎叫，求世上有公平，可是公平从来都不存在，不然为什么又分三六九等高低贵贱，有些人生来总是高人一等，如果有公平，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死去，为谁活，为谁死，来匆匆，去也匆匆，一眨眼忙忙碌碌的一生好像就已经过完。
　　乱世之中，也依旧有人渴望着逢春。
　　也期盼着世界的安康。
　　意识到自己走神走的太久远，徐信马上回过神来，对着苏元谨笑了笑说道：“好样的，那……我先教你武术，那才是最基本的。”
　　苏元谨点头如捣蒜，眼中熠熠生辉，世界万物，光芒万丈此刻都在他眼中。
　　从那一天开始，徐信的原本寂静的小破院开始每天有炊烟和人语，有的时候是训话，有的时候是叫骂。全镇子的人都知道，那脾气不大好的仙师大人开始训练他唯一一个小弟子了，叫骂声忽远忽近，从来不重复，成了镇子里所有人的起床铃。每个人都在“起来练功你这小兔崽子”中起床和在“再不练完你就别吃饭了”中烧饭。每一天都过的像做梦一样。
　　苏元谨累的神魂颠倒，洗漱完就睡，终于意识到了觉得徐信温柔简直就是个天大的错误。
　　徐信觉得是小孩儿还不赖，练功倒是挺认真的，不过就是喜欢顶嘴，不过比其他小时候已经很好了。
　　每次他顶嘴的时候，都会被徐信的口水大军劝退。可想而知那是多恐怖……
　　直到五天后，镇子又死了一个人，那人就住在裁缝店老板娘的隔壁，一大早，那性子急又烈的老板娘就赶了过来，险些把门给敲碎了。
　　徐信顶着一头的火出去骂了一句，又马上去觉睡得死死的苏元谨起床。
　　“先生……”苏元谨睁着黑眼圈如熊猫般的眼皮，要死不活的叫着。
　　“闭嘴。”徐信洗漱完了，抓上外衣往身上一套，赶紧催促他快点。
　　老板娘比他俩还急，一级就抓着那两门板乱摇，徐信瞅了她一眼，说道：“摇坏了，你给我找木匠吗？”老板娘马上不大好意思的松了手。
　　等苏元谨洗好，老板娘就马上拽着徐信往镇子上走，似乎不认为苏元谨能帮上忙一般说道：“小孩子去能干什么，仙师你让他留下吧。”
　　徐信撇了她一眼：“小孩就得从小磨炼，我八岁就开始修真了。”
　　老板娘语塞，马上尴尬的带着俩人一块去了。
　　徐信站到了那屋子前，让苏元谨止步了，依旧还是自己进了屋，就让门外的一群人照看苏元谨。
　　死者生前是个屠夫，给徐信送过猪肉，他记得，长得挺彪悍的，不过也是个热心肠。
　　徐信进了屋子，血腥味更重一些，不过是那些家禽的血水味，徐信找了一圈也没找见死者的尸体，他正往前走着，却突然被一个大木盒子吸引了视线。
　　盒子的大小是一头年幼小猪的体型，徐信这回带了剑，揣测这盒子中有什么，顺手用剑拨开了那盒子。
　　血腥味劈面而来，那里面果然装了具尸体!可那却不是屠夫，居然是一个少女!
　　从未听说过屠夫家中有过女人，徐信蹲下身来拿手掰开了尸体的嘴，这尸体居然没了舌根。
　　这不会是屠夫在哪儿拐骗的小少女吧？
　　他把女尸从盒子里拿了出来平铺，有些费劲，不过还好。他看了一遍，手脚上有一层明显的勒痕。可能是时日太多，已经发紫。这尸体小腹微隆，像怀孕二三月了一般。
　　徐兴朝尸体默哀了一句：“多有得罪。”牵起尸体的手，拿剑在上面轻轻划了个口子，尸体的血迹发干，发黑，像死了很久一般，要做到这样，恐怕是服了毒。
　　这尸体的脸上已经有了尸斑，死的天数绝对大于一周，可屠夫却是昨晚出的事，说明这少女或许是屠夫亲手杀掉的？
　　他给尸体下了符咒，又继续寻找屠夫，可这小破屋子该找的都找了，也实在没找到，他便给屋子下了符咒，走出了门。
　　为了安抚群众，徐信并没有告知尸体不见了的事情，只是叮嘱他们多加小心，千万别在五天后的夜里离开，五天后也就是三月二十八日。
　　从目前的所有线索来看，那么三月二十八日的夜里魇鬼就会出现。三月十一日，死了一对刚生的婴儿。三月十八日，死了一对夫妻。三月二十四日苏府全府灭亡，还剩下一个苏元谨。这魇鬼是按照时间顺序减少天数，那么接下来它出现的时间，就只有三月二十八日。
　　只是不知道那屠夫干了什么为什么要把那少女下毒，以及……□□。
　　或许是孤独的太久了？
　　只是不知道那女孩的身世，徐信对着人群思考，让别人以为他有话要说，徐信啧了一声，抬起头说道：“有人家里丢了人么？女孩，十七八岁。”
　　人群寂静了几分，就是人叽叽喳喳的讨论。“怎么了这是？”“什么还有个女的？”“屠夫家有女的吗？”
　　徐信等了半天没见回答，只好说了一句：“谁家要是丢了女儿，也符合十七八岁的标准，就来我屋子找我。”
　　说完，牵着苏元谨的手，拨开了人群，往小屋的方向走。
　　苏元谨看得出来他心情不太好，就一路没开口，走到一半，徐信突然拿定主意要去洗个澡，两个人就又转了个弯去镇子上的洗浴处洗了个澡。
　　徐信和苏元谨也没隔开洗，他们这小破地方既不雍容也不华贵，他也没什么闲心思在这破地方多待，两个人来匆匆去也匆匆，付完钱就走，跟赶着去投胎似的，店主都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不收仙师的钱，徐信大人就把钱扔桌上，带着小徒弟没了踪影。
　　其实徐信也不知道弄那么快干嘛，他想起有点事儿没做，回家午休了一会儿，他却突然想了起来。
　　苏元谨还没练功!
　　扭头看了看身边熟睡的苏元谨，仙师大人突然决定当个好人，让这小子睡一觉，反正还有一个下午。
　　所以下午，叫骂声有绵延不断的响了起来，这次苏元谨卯足了胆怼了他好几次，让仙师大人觉得当个好人简直就是大错特错，并且下定决心再也不当好人了。
　　徐信盘算着什么时候上锦城给这小子弄把剑去，不过扭头一想，这小子连金丹都没呢，就打消了上锦城逛一圈的决定。
　　他现在看着苏元瑾这般认真的练功模样，突然就看向了天边的夕阳，此刻太阳正要落山，照的他的侧脸被勾了上了一层金边，连长睫毛都有了一层，如此美景，让他不禁想起了一句话：岁月催人老。正这么想着，又对苏元谨大吼了一句：“不练完就别吃饭!”
　　苏元谨：……所以我到底是发了什么疯会觉得他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