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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先生 ...

  •   农历三月二十四日晚,对于苏元谨来说是个不眠夜,恐怕是一生也难以忘记。
      正是子时,在这夜半三更,透过白纱的屏风,上面的一副江南好风景被后方的烛火勾勒上了一层金边。
      已经很晚了,苏元谨枕边台子上的烛火依旧亮着,火光闪现,隐隐绰绰,好像下一秒就会灭似的。
      苏元谨还没有睡,他中午的时候睡了午觉,到了晚上就彻底睡不着了。于是他在枕边放了一本书,打算实在睡不着的时候翻出来看看——那是今天学堂的留堂作业。
      他挣扎着合上眼,在那漆黑中但那烛火的亮光仿佛还在,很奇怪,明明他都闭上了眼。
      闭上了一会,不知是哪忽然起了人语很小声,窃窃的私语。苏元谨没睁眼,在听着那是什么人在说话,听了一会儿便失了兴趣,应该是在门外巡夜的丫环或是侍卫。不过过了一会,那声音依旧不停,苏元谨惊悚的意识到一件事,令他寒毛直立。
      因为那声音不男不女,很尖很细,又好像离他很近,就站在床边似的。
      很奇怪的感觉,就像有目光在死死地盯着他。苏元谨脑海不受控制的开始想象场景,在床边,一个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垂着发,隐藏在长发后的眼睛真不动声色的盯着他,嘴里发出小声尖锐的笑声。
      这么一想,他害怕的心寒,就怕真的有东西盯着他,苏元谨害怕的不敢睁眼。虽然没感受到那东西的气息 ,但是感觉总是错不了。苏元谨太害怕了,身体猛地一颤,刹那间,话语声停了。
      苏元谨告诉自己别怕,又没有做什么亏心事,他稳住了呼吸,努力装出熟睡的模样。
      大概过了半个钟头,他依旧没有睡着,身体僵硬着强稳住呼吸。他感觉那东西没走,应该在屋子里,如果他睁眼了或是放松了,可能就会丧命今天。
      又过了很久,话语声又响了起来,这次离他更近了,就像在他背后。更可怕的是这回居然有了动静,他又瘦又小的背后,像是被谁用尖指甲指下划了一下,苏元谨差点克制不了自己的恐惧喊出来。
      这时,门突然被敲了两下,还有人影在晃,那声音怪叫了一声,马上就没了。
      那种沉重的压迫感也没了,苏元谨不敢睁眼,就这么躺着,居然睡着了。
      他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看天并不能分辨出来,因为下了大暴雨,苏元谨不知昨夜是梦是真,快速的穿上了衣裳,从后院走到了大厅门前。
      大厅的门紧闭着,平时都是敞开的。苏元谨试了试,怎么打也打不开,苏元谨着急躲雨,准备从窗子翻进去。
      他又绕到了窗子前,伸手打开窗。
      这么一看可不得了,满屋子的殷红,血腥,人尸堆,苏元谨顾不上惊讶恐惧,因为在那一片狼藉之中,有一个望风披靡的少年,一往无前的在与一具尸体斗殴。
      虽然这场面看起来十分荒谬,甚至奇葩,但依旧阻挡不了那少年的帅气与风华。
      少年不过十五六岁,他在街上遇到过,大家都十分敬畏他,叫他“仙师大人”。
      仙师大人三两把就擒住了走尸,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好像每一个动作,角度都仙气缭绕,他的白衣脏了,可完全不碍他的帅气,仙师大人的发丝在空中流转又落下,势如破竹的收拾了走尸。
      然后,他来到了后院,苏元谨手忙脚乱的躲起来,可一不小心发出了声响,再然后他马上就追了上来……
      “喂,元谨?”仙师大人声音蓦然响了起来,苏元谨马上回过神,趴在他的背上,问道:“怎么了,大人?”
      徐信皱了下眉,抿了一下嘴角,说道:“伞斜了,雨淋了我们一头。”
      “啊,”苏元谨马上尴尬挪正的了伞,讪讪道:“不好意思……”
      徐信又重新问了一遍刚才苏元谨没听到的话:“你家里人一夜之间都……你怎么不……那个呢…咳。”
      他刚才思考了很久,觉得不太好,但还是克制不了自己的好奇心,决定把问出来。
      苏元谨愣了好久都没说话,真到徐信准备道歉说自己多嘴了的时候,苏元谨却突然说了一句:“他们都不喜欢我,我也不是亲生的。”
      徐信愣了愣,在脑海中思考了一下,这小孩儿这么瘦,又矮,肯定是发育不太好,营养不良,他这么一说自己不是亲生的,那就肯定被虐待了啊!徐信抱着自己幻想的一切非常的痛心,忽然十分的心疼那小孩。咳了一声才缓缓道:“都过去了。”
      苏元谨没说话,其实他是十分感动的,在苏府,他是个私生少爷,但是挂着少爷的头衔,生活过的也没多滋味,也没人宠爱他,关心他,基本都没人同他讲话,只把他关在府里,不让他独自出门玩耍。
      “仙师大人,你是要收留我吗?” 苏元谨突然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
      徐信的声音传了过来,没有一丝犹豫,隔着一点点距离,这声音就那么的不真实,叫他感动。
      “这不叫收留,这叫给你个家。”
      他靠着他的背上,感动的眼眶直酸。九岁的小孩,喜欢一个人,依靠一个人,那就是真的相信你,喜欢你,信赖你。
      “我说,别叫我仙师了,显得怪生疏的。”徐信的眸子依旧盯着远方的雨景,隔了一会儿才说“换个称呼吧,我以后叫你仙法和知识,你就把我当学堂的先生好了。”
      学堂怎么会有这么温柔的先生呢?
      “元谨,叫一声我听听。”他说。
      “先生。”苏元谨在他耳边说,“先生,谢谢你。”
      徐信爽朗的笑传的过来吧:“都谢过多少遍了。”
      徐信的家十分破烂,没有一点仙风道骨的样子,光是那两片破木板子门,都好像一推就散架了似的。
      推开那两片木板再往里面,就是一片黑了,徐信这房子也不是没窗,是他自己嫌妨碍睡觉就拿草堆给堵住了。
      房梁是木头的,还有缝隙,这不一下暴雨,马上就遭了殃,遍地都是水渍。“我……”徐信憋住了在小朋友面前说脏话的冲动,马上去拿了盏灯,给苏元谨拿了自己的一套衣服,对他说道:“小破孩子,快换上,要着凉了。”
      苏元谨愣愣的接过衣服马上说:“先生呢?”
      “我?”徐信脱了外衣,往桌上随意一丢:“我修房顶去——对了,你头发还是湿的,一会儿记得拿衣服擦一下,困了就往里走,里面有床。”
      苏元谨傻傻的点了点头,抱着徐信宽大的衣服往里走。
      徐信头也不回的淋着暴雨上了房顶。
      其实他顶着这破房子也住了一年多了,他十五岁游历四海,十六岁在这儿住下,生活有滋有味,除了有点穷,不,是十分穷。平时镇民们喊他仙师给他送礼,他别的不要,只收吃的。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才是铁道理。
      徐信十分利索的在房顶上堆了许多草,虽说也抵不了什么,不过好歹能顶一段时间。
      等他弄好下来,天都已经黑了。大晚上出去不安全,便只好想把出去洗个澡的想法打断,给自己换了件衣服,擦着头发,边想鬼祟的事。
      从所有的人命案来看,那些人均是自杀,那么为什么一夜之间会有这么多人想不开呢?只可能是被什么东西附了体,自己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这种魇鬼处理起来并不麻烦,只要把它逼出原形再杀就好了,可是在杀之前,谁都不知道它会附住多少个人,让多少人自杀。
      目前来看,整个镇子的魇鬼就两条,他今天没带剑,只是把那魇鬼附住的身体给了断了。对推理出魇鬼再现身的时间,再把它们一锅端了。
      徐信擦干了头发,才想起来家里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不是少吃一顿饭就可以解决的事了。
      正这么想着,他站起了身,在稻草编的筐子里抓了白馍,朝卧房走去。
      他没想过还得敲门,直接推门而入,还一边喊着:“元谨,来吃饭。”
      苏元谨并没有睡觉,只是坐在床边,见他来了,就马上站了起来,由于衣服太长,险些被绊倒,苏元谨咳了两声,尴尬的摸了摸头:“怎么了先生?”
      徐信把馍递了过去,才注意到他这衣服的大小。虽说他也就十六岁,但长得也是很高了,这么宽大又长的衣服拖在地上,跟唱戏的似的。
      徐信嗤笑了声,说道:“哎,忘了你还小,赶明儿我去镇上给你买几件衣裳去。”说着,他愣了一下也是,这孩子还小,正在长身体,该多吃肉,可他没那么多钱啊……
      有些事总是想着想着就崩溃了,他本以为捡了个便宜徒弟,没想到是捡了个小祸害。
      苏元谨没有注意到他目光的崩溃,还朝他笑了笑。他笑起来很好看,带着孩童的稚气,大眼睛像两汪碧泉,肤色白皙里又透着微粉,眼睛弯成了小月牙,十分乖巧可爱。
      徐信还陷在自己要为这个小破孩子花多少钱无法自拔,心中万马奔腾着仿佛每匹骏马都在呼喊着“救命”丝毫没有注意到苏元谨是笑了还是哭了。他努力地稳住脸色,十分僵硬的朝苏元谨理了咧嘴,一秒钟后脸色突然大变,冷冰冰的往床靠墙的地方一指:“你睡里面,我睡在外面。”说完就躺了上去,表情跟要吃人似的,咬牙切齿,恐怕头都冒烟了。
      苏元谨万分无辜,不知道自己怎么惹他了,但还是听话的躺上去。
      徐信在心中咆哮着。
      苏元谨尴尬的意识到自己手中还拿着个馍馍,不吃又不大好意思,只好又爬起来啃馍馍。
      徐信感到右侧忽然十分寒冷,就没好气的问了句:“你在干什么。”
      “唔”苏元谨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就放着话没开口。
      徐信也坐了起来,睨着他。
      苏元谨有点不太好意思,嘴里含着白膜,皱着眉头,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一脸不爽的先生,试图做出一种无害的表情,忽然瞅见一脸不爽的先生,突然就羞愧的红起脸来。
      先生的眸子在月光下好像在发光似的,一闪一闪亮的人的人心暖,发丝柔软的散在白衣四周,可表情却不大好看,苏元谨叼着馒头不知所措。
      “吃快点。”徐信发了声,又躺了回去。
      “好。”苏元谨轻轻的应了声,他回去后却怎么也睡不着了。这种感觉不像昨天晚上一样被恐惧压迫着睡不着,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温暖,有安全感的力量。
      他一直昏昏沉沉的,半睡半醒,睁着眼睛的时候就盯着窗外淅淅沥沥的暴雨因为下雨,所以没有月光的照亮。他迷迷糊糊的只记着,先生好像睡得死死的,一个翻身就搂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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