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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元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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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三月二十五日,暴雨瀑布般的下,镇子被淋了个水泄不通。天空乌泱泱的,放眼望不到云。
空气湿润,有着泥土被雨水冲刷的味道,阴冷又潮湿,一股脑的涌进鼻腔,下个没完。
“徐仙师!仙师大人!”有人拼命的敲门,那两片坑坑洼洼的木板子被敲得猛颤,好像下一秒就要散架了似的,雨水将它洗了个遍。
那人显然没注意到这些,依旧不依不饶一幅不把门敲散架不做人的模样,没顾上瓢泼的大雨,继续哐哐啷啷的敲个没完,嘴里还直喊:“仙师大人!仙师大人!”
“瞎吵什么!聒噪!”屋子里的人出来了,一把拉开了那扇在雨中起舞的门,睡眼昏花,顶着鸡窝一样的头发朝门口被淋了个无一处是干的的镇民大吼:“又出什么事儿了?”
“仙师……镇子里头……里头……”那人磕磕巴巴半晌,也没能把里头有什么抖出来。徐信抬着眸子盯着他半晌,无语的牙疼,得,话都讲不明白。
“你慢点说,大白天呢,没鬼。”
镇民发抖着,才把接下来的话说了出来:“镇子里头……死、死人了!”
徐信扬着眉,不缓不慢的打了个哈欠,才慢条斯理地问道:“几个?”
“整个府的人,全、全死了,就剩下一个、小少爷……”
“是鬼祟害掉的人命?”徐信扭头进屋,也招呼他进来。
镇民进了门,摇了摇头。
徐信扭头洗漱,大概是拿出了平生最快的速度弄好了一切,拿了把伞,发也没束,就这么披肩散发匆匆忙忙的跟着镇民去了镇子。
其实他不急,只是那小镇民比较急罢了。
说来也怪,最近镇子总有人死去,死法总是千奇百怪,每隔几天就死几个,六天前还死了俩,这次一次死完一家人,着实令人匪夷所思,不 ,那又为什么只剩下了一个小孩儿呢?难不成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或是别的什么……
“哎,”徐信没头没尾的叫了一声:“那小孩儿多大?”
镇民一愣,想了想,说道:“是苏府最小的少爷,九岁。”
徐信点了点头,不禁在心里想着:这大户人家就是爱生,一个不够啊,还得生那么多。虽然这么想,他也倒是没说出来,跟着镇民加快了脚步。
他本还在想着会不会找不到那儿去,这么一见,确实是想多了。那府门前浩浩荡荡围了几十号人,即使是妖魔鬼怪,亦或是倾盆大雨,都阻止不了这些人凑热闹的心理。
徐信可能是气场太过凌人,他一靠近了人群,就自动的散开了。一人一句仙师大人叫的好像是自己亲爱的父亲。
这还不完,他们一口一句情报把徐信吵的七荤八素,他额角狠狠地抽了两下,大吼了一句:“闭嘴!”
死神来了一般的寂静。
徐信把伞丢在了门口,推开了挂着一道道雨痕的大门,独自入了府内。
血腥与雨水味一股脑的涌进鼻腔,徐信啧了声,拿袖口捂住了嘴,继续往前走,刚转了个弯儿,就撞上了第一个死人 。
那人就被白绫吊在不远处的房梁 ,眼睛翻的看不见黑眼珠,面部肌肉僵硬,嘴大张,跟要吃人似的。穿着一身白衣,跟吊丧时一个样。
徐信走近了看,那模样大概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就不过十七八岁,甚至还年长他一些。
尸体挂在外面被雨水给冲了一天 ,多少也有点味儿,徐信没多做研究,绕过了尸体推开了它身后的大门。
门里的血味更大,里面死的人也更多,放眼望去遍地都是。大概是府中人数的大半。徐信拧着眉,从头到尾的检查那些人的死因。
他们的死法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的相同,或者是相似,什么扼腕,尝毒,被水溺死等等,千奇百怪 。还真没什么头绪,也没什么线索。死者男女老少都有,真得说的话那就都是成年了的男女性。
徐信猛的一愣,瞳孔瞬间骤缩,那小孩儿呢!?
他突然有了种不大好的预感,背后猛地一凉,一侧身,却有一只手从右侧直直的抓了过来,青筋满布,有着尸体特有的惨白,如果他刚才没有躲开,那么后果可想而知。
“操!”徐信大骂了一句,一把抓起了台上的烛台,飞快地往那青面獠牙的女鬼脸上甩。
大白天,他本以为那鬼不管怎么着也不感现身,没想到这就按耐不住了。他出门急,没带剑,这倒是吃了大亏。
徐信又一侧身躲开了女鬼的手,一跃身翻出了门,可那门口的吊死鬼却是恭候多时,徐信好巧不巧投入了它的怀抱。
“娘的……” 徐信一脸不耐烦的拽着那吊死鬼麻绳般的头发,直接给甩开了几米远。
他伸手一拽那原本上吊用的白绫,直接给扯断了,徐信一跃而起,从右侧抓住女鬼的肩,往前猛地一扯,直接拿白绫框住了它的头,一用力,就让假鬼成了真鬼。
身后的吊死鬼不到黄河不死心,非得撵到屁股后头送死,徐信转身,再次用了刚才同样的法子,三个动作就要了她的鬼命。
不过那吊死鬼本来就吊了一天,他这么一用力,脑袋立马就落了下来。
徐信嫌弃的绕开了,马上开始寻找其他线索。
他绕过大厅,一路来到后院,不禁惊叹了一句。那苏府老爷种了满院子的柳树,最近又有邪祟,那些属性阴的柳树马上开始发挥作用,闹了满院子的人命。
暴雨还在下,哗啦声令他心烦意燥。
徐信在心中默默地骂了一句,却猛地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响声,就像有东西在草丛里走动的感觉。
如果是鬼的话可能就直接窜出来了,那么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福利那个唯一存活的九岁少爷,因为年幼,所以不懂得怎么藏气息,才弄的风吹草动。
徐信想都没想直接朝草丛走过去,在还剩几步之余的时候,那草丛却突然剧烈的动了,一排的草都在晃,跑了!
徐信直接风驰电掣地追了上去,一个孩子怎么可能跑得过他。徐信马上就看见了他,一身白衣,散乱着发,又瘦又矮。
“跑什么你!”徐信大骂了一句,又加了点速追了上去,从那小孩儿的背后直接抓上了他的衣领,毫不费劲的拎了起来。
那小孩儿挣扎着想要跑,徐信这货没轻没重的把那小矮子摁在地上,凶神恶煞的瞪着他。
小孩儿白净的脸上脏兮兮的,又是泥巴又是灰,活像是个小要饭的。和小妖饭的却不可怜可爱,还等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徐信,雨水一滴一滴的顺着徐信的发丝往下流,落到了小孩儿的脸上。
徐信摁着他,他倒也不反抗了,一年的冷淡,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半天,还是徐信站了起来又一把抱起了那小要饭的,在他耳边说:“刚才你都看见了吧,要是再乱动一下,我就把你扔进死人堆里,等晚上他们就醒了,把你吃掉。”
小孩没说话,但徐信能感受到小孩抓他衣角的手更紧了一些。
徐信带着他走到了前院,又下了符咒封住了整个府,才抱着他出去。
府外的人依旧很多,看见他们出来了,马上就大呼小叫的说终于找到了小少爷围了上来,徐信叮嘱了他们不准进院子,刚准备带上那小孩儿走,却想起了自己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便蹲下身去问了他:“小孩儿,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儿愣了一下,在他耳边轻轻的说:“苏遇,遇世的遇。”
徐信的表情有一瞬的停泄,又马上问道 :“可有字?”
小孩儿摇了摇头。
徐信没什么给人取名字的经验,只希望这孩子能有钱一点,富贵一点,毕竟他现在穷的要命。思来想去还是元锦二字不错,元宝和锦绣。也有书生气一些,总不好叫富贵吧。
他怕别人察觉到他那一点小心思,觉得尴尬,又想了一会儿,开口道:“叫元谨吧,元气,谨慎。”
两边的人开始轮流拍马屁,说他取得好。
徐信撇了他们一眼,对着他弯了一下眼角,轻声说:“元谨,喜不喜欢?”
苏元谨又愣了,好久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徐信清楚的看见他红了眼圈,皱着小眉头,撇着嘴,带着鼻音说:“谢谢仙师大人……”
徐信愣了愣,看他一副委屈样莫名的就戳他萌点了,他笑了笑说道:“叫那么生疏做什么,都是要在一起很久的人了。”说完,拿起了纸伞,让人群散了,并又说了几遍不让进院子。
他拿着纸伞递到了苏元谨的手上,又抱起了他,说道:“元谨撑伞,我带你回家。”
苏元谨这回是真的哭了出来,也不吭声 ,就眨巴着大眼睛,让眼泪水往下落,眉头紧紧的皱着,牙齿咬着下唇,看着就让人心疼。
徐信又愣了一下,无奈的说道:“小破孩子,怎么哭成这样。”
苏元谨哭着撑开了油纸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