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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二 ...

  •   二

      陈  阵

      陈阵生命的每一秒都在刻度上运行,从不出错。象高墙深院的城堡,无人可以进入,无法进入是因为草荒没顶。无法接近的强大,往往是因为寂寞深久,无人可以读懂得他的语言。谁是那个勇士,可以披荆斩棘,走入城堡,看到历经沧桑后的纯真几许。
      可是陈阵突然发现自己的生活进入黑色幽默中。四面八方的媒人象过境蝗虫一样密不透风。一茬一茬,前仆后继。更有无微不至的领导,把女孩子领到单位来,让你见也得见,不见也得见。更有八杆子够不着的朋友郑重其事来问,为什么不相亲啊,三十几的人了,条件再好也架不住等啊。陈阵全然沉默,哪怕一句解释,都会激起层层涟漪。可是妈妈让去的相亲,他没有办法,他不忍让妈妈失望,虽然那结局,妈妈也知道。陈阵明白,她不会再轻易相信女人,那样笑着甜蜜着与你相爱的女子,其实心中无爱,甚至一点慈悲也没有。可是为什么,她这样负他,在他心里,还是不能将她一笔抹去。
      所有的女子,在情爱上都全然忘记男女平等,带着优越的眼神说,我和你好,你就要对得起我,对我下关辈子的幸福负责,负责就意味着要替她打点一切,为她赚钱。如果有一天你厌倦,她会说你负心,而全然忘记,自己除了曾经年轻,还有什么?这就是我们平等社会等价交换的“爱情”吗?如果这成立,色衰而爱驰,岂不是人人骨子里肯接受的底线?
      其实他们也是半是好心半是功利的目的来做这件事的。因为,他可以带给他们一些实际的利益。如果真的朋友,明了他,不会用这样的方式,会相信他总有一天可以自己去做这件事。可是陈阵,只是笑着摇头拒绝,并不多言。
      这样一个工作上连错别字也不允许的人,从不会开口骂署下,但阴沉着脸的样子,让人倒竖寒毛,常常是一分错误,到他那里就是五分。公司里的小女生,见他惧三分。他天生具有让人神经紧张的天赋。于是常听人打趣他,原谅陈阵吧,他是单身,内分泌失调。没人敢当面这么说。闲暇时,陈阵是个体育迷,所有的体育运动他都可以讲出游戏规则与奥秘,所有的赛事,他都可以解说。可是上手操练的,没有。热爱而不沾染,也象他对待女人的态度。只有游泳,陈阵坚持了下来。他是一个在惯性里,不能停止的人。象爱上某一个人,即使那人已经离开,他却无法掌控不能停歇。如果说有什么奢侈的话,他偶尔会在单位看赛事视频。赢了,他会在办公桌前喝彩。只有这时,他的领导与下属能看到他的天真。他那时笑的很开心,象个大白兔奶糖。
      一日她来电话,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请把我所有的事告诉我妈妈,我没有人可以托付,只有你了。陈阵在电话里停顿了一下,然后慢慢说,也许只有当你生命危急,我们才会相见,最后的相见。其他的,与我无关了。放在电话,陈阵回身看着自己刷了白墙的小屋与那张单人床。
      曾经以为,最艰难的日子都过来了,没有任何事情会把他们分开。结局却是她在毫无症兆中无情拦断情缘。她没告诉他理由,他甚至无法开口问,就象你拿走小孩子的妈妈,他甚至无法开口问为什么。离开他,她迅速与大她八岁的男子注册结婚。他不恨,只是他不能回头。那些曾经相爱的誓言,都变成巨大的空白,让他无处落脚。他只是拒绝任何与她相关的事与人。
      公司面向社会招人,需要一个好的设计师,为改版的门户网站,为在创办的互联网杂志,为日后整体营销企划。近千人应征,陈阵利用下班后的时间,慢慢翻阅。有一个应征者的资料,象大海中一颗黑亮的钻石吸引了他。这女孩子有着浑然天成的手法,不是学来的,是天生的画笔。纤纤入微,却只寥寥几笔。看似纤细,其实磅礴。仿佛盛大的空间里,只有漫不经心的一笔,却已将天地间填满。陈阵没有通过人力资源部,直接电话过去,那边久久没有应答。夜里近十点的时候,电话进来。女子声音略低沉,说,我是黑棱,请问哪位?陈阵惯例地问,为什么来应征。那女子说,找一份早九晚五的工作。陈阵问对互联网了解吗?女子答,怎么算了解。陈阵问,能简单说一下对互联网的感受吗?女子答,一个表现的画板。陈阵,你需要多长时间来学习?女子答,你需要多长时间?陈阵在这边轻轻笑了,女子在那边沉默。
      象一头春天里新生的小马驹,陈阵这样想着,不禁笑出声来。只是她会不会太年轻?

      柳  勇

      在每一次爱情进行时,柳勇都觉得他是最投入的,仿佛天地间只有他的情人。所以,他是专情的男子。和斯抒在小别克里走完第一次亲近之旅。柳勇知道,有如此美人,他对江山无求。他对斯抒说,我们结婚吧!我爸爸妈妈能掏钱给我们买房子,咱们两人的收入,足够生活得很好。斯抒不语只笑,干嘛那么早结婚。我还没玩够呢。柳勇说,有了你,什么玩的都没意思了,只要你在身边就好。斯抒弄乱柳勇的头发,说你的工资还不够我一个月买两件衣服呢。柳勇说,慢慢我会有钱,现在父母给的钱。加上我们的工资,会生活得很好。斯抒在黑暗中轻轻摩着柳勇的胡子,说,也许再也找不到象你这样专情温柔的男子,可是,我要的更多。
      等到柳勇看到斯抒坐到的别人的车里,一样浅笑盈盈,仿佛曾经笑给他时的样子。原来她可以那样笑给任何人。据说那男子是个海归,在高科技开发区里开一家很象样的公司。而柳勇是一个月薪2000元的小职员。可是柳勇坚信,没人能象他那样爱着斯抒。其他人只是看中了她的美色。柳勇忘记了,当年的自己不也是因着斯抒的美色,毫不犹豫甩掉前女友。以血还血,以牙还牙,柳勇看到了自己的结局,可是他不能认,感情路上败一次,就要次次败。可是,自己不是普通男子,自己足够优秀啊。他发誓,有一天,她一定会后悔,可是他不会再给她机会。
      只是斯抒还会联络他,用她的小别克接他,他们会开到江边安静的树下,听斯抒讲她这个新男友的种种。柳勇发现自己忍耐的伟大,听着另一个男人的故事,他依然可以平静地坐在她的车里,偶尔还会附和几句。临别,斯抒会象以前一样要求抱抱她,她把整个人溶进他的怀中,每这样一次,他内心的火焰就瞬间红亮,可是独自一个躺在床上,柳勇看到内心的灰烬。是他对女人不够了解吗?其实不过是爱情大不过权势。即使斯抒的家庭已经足够有背景,她也仍需要家庭之外,一个男子给予的荣耀。
      所有的爱都是世俗的,是可以拿来当做法码换取更丰厚的物质或无形的权势的,是吗?!是的,柳勇觉得一个成熟男子就是要认可这一点,才会开始真正成长。只要成功,美女只是成功的附属品。
      日子就这样,柳勇节食,无法坚持时暴食。他每天无法准时起床,迟到,然后加班至很晚。他会安慰自己,他现在还让她亲近自己,不过是想利用她给自己一个过渡期,最后忘了她。幸灾乐祸地互相利用,柳勇也不揭穿。象皇帝的新装,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做那个小孩子呢?
      柳勇跟了陈阵去游泳,陈阵是隔壁部门的头。整天白衬衫,一副严阵以待姿态的男子。柳勇喜欢他的紧张,他是柳勇的目标,有一天可以赚到陈阵的薪水,他就可以任意挑选女人。
      柳勇在泳池中,看为主游为辅,不象陈阵,跟个瞎眼鱼一样,把脑袋扎到水里就不出来。被斯抒甩了,柳勇发现自己自由了,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扫视美女,女人出了家门不就是为了被看的吗?尤其在泳池中,春光无限,都只为柳勇一人独享。
      柳勇会和陈阵谈女人,陈阵显得饶有趣味的样子认真听他讲,有趣处开怀大笑,但没有评论,柳勇始终搞不清陈阵喜欢什么样的女子,问了倒会显得自己太不成熟,便放下了。他会私下比较,除了比自己赚钱多,陈阵在做人情趣上一定不如自己。时间久了,他想也许任何一个女子都无法将陈阵打动,这样一个完美主义者,也许注定孤独一个人在路上。
      和陈阵做朋友,有时要牵就他的脾气。他的脾气就是不说话,沉默着,巨大的浮力逼迫人胸口发闷。可是,陈阵做朋友是大度的,从不和朋友计较金钱和语言的得失。这让柳勇踏下心来跟着陈阵,一来工作上有个扶持,二来陈阵是一个安全可依赖的朋友。他甚至想,也许有一天,他也可以如陈阵一样,对任何女子不感兴趣,可以全然专注地在自己的事业上。
      所有的一切都是世俗的,所以别假清高,要在世俗中获得乐趣,才是真格的,本事的。

      黑  棱

      天亮睡去的时候,黑棱也要开一盏灯。惊醒的时候,看到那盏灯,知道还在人世。闭上眼睛的时候,魔鬼便在梦境里游荡,所有的魔鬼都只为役使而来,所有的恶梦都让她拼命大叫,却发不出一个声音。黑棱黯然,连她的害怕,都不允许出声,要全部淹没无声中。每每惊醒,黑棱便唤他的名字,每唤一声,都是汹涌的泪水,爱不在了,她不能连尊严也失去。想电话他,告诉他,她害怕,或者只是听听他的呼吸。可是,黑棱知道,她已经没这个资格。她攥着电话,象一个仇恨一样死命抓牢它。黑棱知道,她心中没有恨,只有一棵微弱的救命稻草。因为她知道即使真的电话过去,他对她无话可说,这比不爱更让黑棱觉得摧毁。
      即使在她以为他们相爱至深的时候,夜晚也是慢慢零落成是她一个人。他有无尽的事要忙,电话过去,是餐厅酒廊夜总会的喧嚣声色,一开始还是温柔的话语,渐渐变成三言两语。黑棱便不再电话,只是睡前会短信他,永远只有固定的一句话,早点回家,开车小心。黑棱只想找个地方交付灵魂,她以为爱情是要这样的,可是,只是将热爱交付给黑暗。他们真的曾相爱至深吗?在相守的日子里,她真的在他心里?她真的可以看透他的情怀吗?我们以为可以照亮一生的爱情与爱人,到底是什么?
      主编大人突然来访,看到家中全然的素白,不禁有些不知说什么好。这是一个成熟的含蓄温文的男子,细长的眼睛,看人浅淡又有寓意。一张张细看过黑棱原来的画作,说,你应该继续画画,不该浪费自己。黑棱嘿嘿笑,没有废墟的人生不是人生嘛,我正在您的杂志经历人生的废墟。黑棱给主编和编辑小米做了四菜一汤,红红绿绿,象江南水乡小镇景色,热烈清爽。做饭,是黑棱喜欢的事,家里没有任何声响,她一个人扎着白色的围裙,摘菜洗菜做好每样准备,做做停停,倚在门框上看小区里的人买菜回来,站在哪里闲聊天,有人带着小狗玩,有孩子顶着大风奔跑说话。一边做菜一边收拾,做好菜,厨房也清爽,摆满一桌,只有一副碗筷,黑棱会一个人坐很久,看着新鲜的菜黯淡下去。总是在最安静的环境里,黑棱才可以做好自己,却偏偏颠沛流离。甚至这颠沛流离,都是灰色的,仿佛年代久远再无人提起的默片。黑棱的内心越来越虚弱,她越来越画不下去。无法画画的时候,黑棱把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刷出白茬,任何一件衣服不能穿过一天,黑棱已经有了轻度的洁癖。她只是想简单洁净而已,却无法找到道路。在一处处更叠的小屋里,她藏匿的太久,已经忘记阳光与绿树的滋味。喝茶的时候,黑棱倚在门边闲闲地她对主编说,我找了份工作,除了每月的专栏,我还画,其它的另行找人吧。但今年的我差不多赶完了,这样您有充裕的时间找人。主编细长的眼睛凝固了一下,然后说,嫌我们给的待遇低?可以提嘛。黑棱笑,难道人要走了,你才想起提稿酬吗?主编说,关键性人才,我们总是要在困难的情况下想办法嘛。黑棱想到一句话,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原来自己还可以纵情自在。主编走时说,无论画不画,我们是朋友。黑棱握住主编温厚的手,说,感谢您的提携与帮助。您会给我和小米很多指导,以后就叫您老师吧。主编有深意的笑笑,道别。
      收拾完碗筷,日光已尽,黑棱坐在沙发角上发呆,他突然打来电话,她的心依然如初见时心惊。他请她帮忙,画幅油画。送给一家酒吧,这个酒吧是他的客户,他完成的全部的设计与装修。她略微想了一下,还是答应了。她步行去看了那酒吧,见了酒吧老板,一个风情妩媚的女子。有深意地看着黑棱。黑棱问,想要幅什么画?那女子答,要你认为能配得上整个装修的,你明白吗?我的设计师很有才华吧?每个细节都了解我的需求。黑棱与女子相视一笑,道别。能辅助他成功的,再不是她黑棱这样的女子,或者讲从来不是她这样的女子。对他来说,从来仅有爱是不够的,她明了时,结局已无法更改。黑棱看到了命运,她的等待不再具有任何意义。其实她早知道,只是无法自拨。就象眼睁睁看着荒草四起,城堡正被淹没,自己却无力走出城堡半步。因为这城堡,曾是她的全部,她宁愿与城堡一同被淹没。
      又几日,他来电话,说,我去看你啊。语意轻松,仿佛他们始终亲密。黑棱慢慢答,我等你。黑棱给他烤了蛋糕,他们曾命名为黑色之恋。麿好咖啡豆,是他喜欢的。可是,黄昏时分,他来电话,他有事来不了了。黑棱笑了,从来她在他的的日程表上都是最后的,最先被牺牲的,最可以忽略不计的。黑棱突然对他说,谢谢你。他愣了一下,说,改天我再去看你。黑棱说,我想不用了,画好后,我会送到酒吧,不必来了。
      黑棱一个人坐在桌边喝咖啡,吃黑色之恋,屋子全然暗下来,泪一滴一滴掉进咖啡里,黑棱想,总有一天,她的咖啡会变成甜的。总有一天,她可以坦然对他说,不。
      原来在每一场情爱中,我们要看清的并不是那个他,而是爱情本身。而看清你自己,才有能力明了爱情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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