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日记》原几

3、水上都市 “欢迎来到

　　1729年5月23日 威尼斯！威尼斯！ 美丽的天气晴空万里
　　大教堂！修道院！贡多拉！艺术长廊！文艺复兴！绝美的水上都市威尼斯！你们的皇帝回来了！
　　又及：假如我不小心丢掉了这本日记，而捡到日记的你恰好看到了这里，请一定记住，写下上面这句话的人叫西蒙-布鲁尼，是塞维尔的一个伯爵。为了方便您找到他，请记住就是一个肥头大耳的、非常没有礼貌的、四五十岁的一个老变态。
　　又又及：如果捡到这本日记的是西蒙-布鲁尼本人，我发誓是您的夫人让我这样写的。可能您的婚姻家庭出了什么状况吧，我并没有要挑拨离间的意思，您知道的，看在上帝的份儿上我也不会这样做。
　　——《快穿日记》

　　从塞维尔到威尼斯真是一条疲惫的旅程，呼兰把自己塞进了一艘阴森湿冷的货船里，和她同行的有逃难的汤米、偷跑出来的奴隶阿纱、尖刻吝啬的二流商人贾瑞斯还有一群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水手。于是呼兰只好把自己包装成落跑的女仆，好像这样才能和他们有共同语言。

　　美丽的奴隶女阿纱最先赢得水手们的青睐，那些海上的浪子前仆后继地来给她讲笑话听，老商人贾瑞斯也不甘落后。呼兰挤在角落里看得津津有味，小汤米却在一旁小声地说：“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都觉得阿纱漂亮。”

　　听到了反对者的声音，呼兰一下子竖起了耳朵：“怎么了，小汤米？”

　　汤米的小脸掩埋在厚厚的污垢下，只有一双深蓝色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呼兰：“她是奴隶。”

　　“哇哦，”呼兰上下打量着他，“小阶级论者。”对于对方这种阶级歧视她不予置评，而是问：“那你觉得我怎么样呢？”

　　汤米好像很不情愿地看了看呼兰，慢吞吞地说：“你比她好一点。”

　　呼兰非常感兴趣：“哪里好一点？”一边问着，她一边拨弄着头发，极力地想要散发自己的魅力。

　　“你比较傻一点。”这条粗鲁的评价一下子打开了他的话匣子，让小家伙连绵不绝地继续说着，“你穿得不伦不类，坐在这儿一点也没有淑女的样子。你看他们宁愿选择那个低贱的奴隶也不肯选你，就凭这一点就该明白自己有多糟糕了。也只有我不嫌弃你。”

　　“别听他瞎说，”另一边的老商人贾瑞斯说，“我觉得你收拾收拾应该还可以。”

　　呼兰没回应，等到货船靠岸，两人都准备下船的时候，她猛的把小汤米和贾瑞斯撂进海里，听到对方“咚”的坠海声后，吹了一声口哨：“欢迎来到威尼斯！”

　　与这么一些人挤在一起住了三天，整个船舱里都是海浪和潮湿的腥臭味儿。呼兰觉得整个脑袋都晕晕乎乎，空气里时刻弥漫着让人无法清醒的味道。索性，她熬过了这段时光，在威尼斯海港登陆了。

　　来不及拥抱威尼斯扑面而来的艺术气息，呼兰便被挤上一条贡多拉。小船在错综复杂的运河中缓慢前行，她终于将胸腔中沉积了三天的闷气呼出来，取而代之的是阳光的味道。

　　“那边是大教堂吗？”呼兰指着一座恢弘的白色巴洛克式建筑，上面的窗户在阳光和水色的映照下闪闪发光。

　　“是的，”划船的年轻人笑着答道，“旁边就是修道院。早上总会有一群白鸽在那里等待喂食，您要是喜欢可以去看看。”正说着，果然看见一群白色的影子飞过，空中徒留“扑棱扑棱”的讯号。

　　呼兰仰头看着蔚蓝色的天空和五颜六色的水上建筑，心中的震撼难以言表。威尼斯是座温柔浪漫的城市，就连脚下的贡多拉都带着缓慢的多情。这和塞维尔有着巨大的差距，塞维尔只是一座边陲小城，四季灰闷闷的天空、枯黄色的牧草和坚固陈旧的监狱就是全部了。但这里不一样，街道两旁随处可见行人、飞鸟和艺术，音乐与色彩在水上交织，编绘出五彩缤纷的大都市。

　　呼兰实在不想表现得像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但再见多识广的旅行家都得承认，为艺术和人类所震撼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它们的创造者也一定希望迎来这样瞩目的时刻。

　　爷爷为呼兰联系了一位佩里罗夫人，她住在修道院的附近，一条狭小古老的小巷子里。虽然有朱莉推荐的去处，但呼兰不想让爷爷伤心，决定先去这位佩里罗夫人那里。

　　穿过仅够一人通过的巷道后，呼兰走到一栋墙皮剥落的建筑前。种种证据显示这应该就是佩里罗夫人的住处，于是呼兰上前敲了敲门，被一位个头稍矮十分丰满的夫人迎了进去。

　　“我还时刻在想加西亚家的小姑娘什么时候才能来，”佩里罗夫人披着一件暗红色的披肩从屋里走出来，“我已经提前准备好了水果。”

　　“谢谢您，您想得十分周到。”呼兰行礼后从兜里取出一些钱和一封信件，“这是十苏比，足够我在这里住一周。”

　　佩里罗夫人和另一位夫人对视一眼，说：“加西亚小姐，您已经十六岁了，空间、床位、饭量自然和几岁的孩子不能比，十个苏比......恐怕......”

　　呼兰没有理会她们突如其来的坐地起价：“这是信中商量好的事。”说完，她把十个苏比放到桌上，问：“可以带我去看看房间吗？”

　　佩里罗夫人没有说话，脸上的热络消失不见，拿起桌上的钱就又回到房间里去了，还是由最初的那位夫人领呼兰去了她的房间。

　　“是五人间？”呼兰看着不大的房里横七竖八地塞了五张床。

　　“是六个人，”夫人把呼兰的行李放在靠边的一张床上，并把那张床上放的乱七八糟的首饰衣服丢到地上，勉强露出一点干净的位置供呼兰睡觉，“罗兰和她的妹妹睡一张床，这样她们的费用就能减半。”相较于佩里罗夫人，这位夫人明显更温柔细致，呼兰对她还算有好感，便说：“我是呼兰-加西亚。”

　　“您叫我佐丹奴夫人就可以了。”佐丹奴夫人一边和她说话，一边收拾这个女孩们住的房间。
　　呼兰四处打量了一番，如果说在令人期待的旅行中有最为扫兴的事件排行榜的话，那么糟糕的住宿条件绝对在前三的位置。初到这里的所有兴奋喜悦都被剥落的墙皮、拥挤的床榻、阴冷的环境和糟糕的房东夫人剥夺了。

　　“佐丹奴夫人，不知道有没有吃的？我刚从船上下来，还没吃午饭。”还好呼兰是个乐天派，她选择先忽略这些糟糕的境况，用丰盛的午餐来贿赂自己接受这个现实。

　　可是佐丹奴夫人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加西亚小姐，十分抱歉。在这里吃饭是要按照规矩来的，不到饭点不能开饭。”

　　呼兰忍不住开始怀念塞维尔了。

　　收拾了属于自己的位置后，呼兰把一些贵重的东西随身带着，准备先出门。佩里罗夫人为她准备的这个住处实在不能让她满意，她决定立刻去寻找朱莉小姐推荐的好去处。威尼斯的风情比她想象的还要让人流连忘返，她想要尽快找一份工作，可以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

　　舒舒服服地坐上了一条贡多拉，呼兰终于可以享受一段独处的闲适时光了。少了沉重的行李和对今晚住宿的担忧让呼兰感到格外轻松。她低头欣赏贡多拉曼妙的身姿，抚摸轻柔的水波，和掌船的年轻人聊天：“这边附近有什么美食吗？”

　　“我只知道街角有家店的墨汁意面是最美味的。”这个时代恐怕还不兴口腹之欲，呼兰无奈地把手撑在船边，强迫自己想象传说中美味的意面。

　　不知道朱莉小姐从前在威尼斯是做什么的，但她绝对是位会享受生活的美人。当贡多拉上的年轻人告诉呼兰已经到达目的地了时，她满脑子只剩下对朱莉小姐的赞叹。眼前这栋建筑看起来有些陈旧，立在运河边，足足有五层。墙身由坚实的砖石筑成，分外宽厚，外墙涂了灰黄色的涂料，用手摩挲还会有细碎的沙尘落下。绕过雕刻粗陋的米白色大门，入眼的居然是呼兰最期待的艺术阶梯，楼梯旁的墙壁上挂满了风格特异的装饰画，充满了异域风情。这里每一层都有一扇巨大的飘窗，坚实宽厚的墙壁刚好够一个人坐上去俯视威尼斯的美景。

　　“嘿，小姑娘，”一个瘦高的有着黑皮肤的短发姑娘拽住呼兰，“你到这儿来做什么？”

　　呼兰被震撼得有些忘乎所以，她这才想起来取出朱莉小姐交给她的地址：“啊，是这样，我是朱莉小姐的朋友，她推荐我如果来威尼斯可以到这里来住。”

　　黑皮肤的女人看了眼纸条：“小姐？你不知道我们是做什么的？我们从来不被尊称为小姐，你究竟是哪家的小姑娘，被朱莉骗了吗？”

　　呼兰当然不在乎对方的身份，她说：“那么，你们是做什么的？”

　　“我是个女演员，喜剧演员，知道了吗？”黑皮肤的女人环抱着手臂，看样子就等呼兰流露出任何轻蔑的表情好请她出去。

　　“我知道了，”呼兰提着裙子继续沿着楼梯往上爬，“有时间我会去看你的表演的！”

　　“喂！你究竟明不明白什么是女演员啊？”黑皮肤的女人连忙追上呼兰。

　　“五楼没有人住吗？我想要五楼！”呼兰已经爬到顶楼的一个空房间里，这里也有一扇飘窗，正对着远处的美景。从这里可以清楚的看到威尼斯层层叠叠的教堂、街道以及海洋。她可以听见街道上吵吵嚷嚷的声音，闻到此起彼伏的花香和海洋特有的腥味。

　　看到呼兰爬到窗台上，黑皮肤女人有些别扭地说：“你小心一点，我们......我们还没安装玻璃。”

　　“不，不，就这样，”呼兰从飘窗上跳下来，抓住黑皮肤女人的手臂，“太完美了！你看，从这里看过去，我可以看到日出！”

　　黑皮肤女人躲开她的手臂，问：“你......是个画家吗？”

　　呼兰听到问话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穿着：“我看着像个画家吗？”

　　黑皮肤女人上下指了指她：“你知道，你看起来......疯疯癫癫的。”

　　这好像是个不错的商机，1729年的女画家应该可以靠给教堂、修道院画壁画来挣钱，于是呼兰点头：“那我就是个画家了！”

　　呼兰走了几个大步来丈量这个方方正正的房间，一边盘算着购置一些家具装饰，一边问她：“在这里住一个月要多少钱？有没有早餐？楼下有什么商店？附近有没有集市？”她一连问了许多问题，后来想想她在佩里罗夫人那里的十个苏比可不能白花，所以她还有一周的时间可以好好布置这间屋子，于是她又不着急了，只是嘱咐了一句：“这间屋子可一定要为我留着！”

　　走到门口了，她又想起来对黑皮肤女人说：“哦，对了，忘了说，我叫呼兰，很高兴认识你！”

　　“我叫......”黑皮肤女人正要回复她，却见呼兰已经跑下楼了，“缇丽莎，算了。”

　　“嘿，”缇丽莎把快要跑到一楼的呼兰叫住，“如果你是位画家的话，何不帮我一个朋友画几幅装饰画？”

　　呼兰从楼梯间抬起头，看向上方四楼的缇丽莎：“好的！当然没问题！我下周搬过来！那时候我把画带过来！”

　　缇丽莎暗自点点头，这样下次去见佛瑞德的时候就有趣事可以分享了。她只能暗自祈祷这个看上去不太靠谱的小姑娘的艺术造诣能和她的性格一样疯癫。

　　呼兰最终还是去了贡多拉上的年轻人推荐的餐厅，吃到了味道还不错的墨汁意面，所以心情很好地回到佩里罗夫人的住处。

　　“加西亚小姐回来了，”佐丹奴夫人和她打招呼，“马上就该吃晚饭了。你宿舍的其他姑娘们也回来有一会儿了，你可以去和她们打打招呼？”

　　“好的，谢谢你，佐丹奴夫人。不过不用帮我准备晚餐了，我已经吃过了。”呼兰和她行了礼，走向她所住的房间。

　　一推开门，五个姑娘原本聚在一起说着话，见她来了立刻散开，各自回到床前。呼兰觉得有些奇怪，往自己的床上一看，原本收拾的整整齐齐的被褥被翻的乱七八糟。她放在床底下箱子里的衣服全被搜出来，丢的到处都是。还好她走之前把贵重的东西都带着，不然她就只能流落街头，住不起朱莉小姐推荐的漂亮公寓了。

　　呼兰快步走到床前，把搜出来的衣服一一清点了，又检查了有没有损坏。数来数去，发现她和弗朗西斯科一起跳舞的那件礼服不见了。那件衣服是她亲自缝制的，每个花样、剪裁都是她最喜欢的，非常有纪念意义。

　　呼兰确定那件衣服不见了后，转身把房门关上，依此打量了屋内其余五个女孩，说：“我少了一件裙子。我确信我走之前把衣服都整理好放起来了，现在我回来了，发现收拾好的东西都乱七八糟的丢得到处都是。待会儿，我会走出这个门，如果你们知道我的裙子在哪里、有什么线索，你们可以商量好告诉我结果。或者，这条裙子是你们中的谁拿了，请你放回我的床上，我会当做这件事没有发生。我很在乎这条裙子，所以我今天一定要得到一个结果。如果今天没有我满意的结果，我是个非常执着的人，我会一直不睡觉等半夜你们睡着之后剪了你们的头发。明白了吗？”

　　又扫视一圈，见她们都低着头不说话，呼兰推开门走了出去，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厨房。

　　“哦，天呐，我的小姐，这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佐丹奴夫人和另一位看起来和呼兰差不多大的女仆拦住了她。

　　“哦，我只是想给自己做个水果拼盘什么的，”呼兰四处看了看，从一个柜子上取出几样水果，“你们不用这么战战兢兢，我也不是什么大家小姐，我之前是牧羊女。这些活儿我常做的，不用担心。”

　　佐丹奴夫人和小女仆看到她已经熟练地把水果洗好切盘，对视一眼，没再说什么。

　　倒是小女仆大概因为同龄人的关系，十分想与呼兰亲近，所以一边收拾餐具一边和她说：“我从没见过你这样的姑娘。”

　　听出对方没有什么恶意，呼兰拿出一些酱料洒在拼盘上说：“没见过我这样不拘小节的？”

　　小女仆笑了，说：“大家都想把自己的身份往高处抬，你却一上来就说自己是牧羊女。”

　　呼兰抽出两根叉子，一支递给小女仆，一支自己叉了蓝莓吃：“大概是我没觉得牧羊女有什么不好的？吃蓝莓吗？”

　　小女仆偷偷看了一眼佐丹奴夫人，然后接过呼兰手里的叉子也挑了些蓝莓吃，然后小声地说：“这很不合规矩。”

　　“你还不是做了？”呼兰笑着反问。然后两个人笑作一团，直到佐丹奴夫人敲了敲盆子：“安吉拉！安吉拉！你是想我一个人做烤面包吗？还有加西亚小姐，水果拼盘做好了就快出去吧，我们还要工作！”

　　呼兰把吃了一半的盘子放在桌上，和安吉拉心照不宣地对视两眼，说：“好的，我这就离开了。”

　　回到不那么令人愉快的宿舍后，呼兰还算满意地看到自己的裙子比较完整地被放在了床上，她把东西收拾好，打算去洗漱睡了，今天一天做的事情太多了，这时候她已经感觉十分疲惫，只想倒头就睡，没想到还听到同室的女孩不服气地说：“还以为是多大的小姐，原来只是个牧羊女！”
　　呼兰无奈地撑起身，看向发声的女孩。大概是疲惫让呼兰的眼皮不受控制了，总之那个女孩吓了一大跳，不敢再说什么，呼兰也终于得以快速地收拾好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