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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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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请问是柏南箕女士吗?”
“有什么问题?”高冷的声音传出,梁以下意识抿唇,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他惹不起。
他赔笑道:“没有没有,是这样的。我是燕芫市第一人民医院骨外科的医生……”
“直接说事,我很忙。”
“……呃,您儿子辰梓衿出车祸在本院接受治疗,您需要过来一下。”梁医生只能捡最主要的先说明。
“抱歉,我没有儿子。”
电话被挂断,梁以疑惑的看向手机。
“这不就是辰梓衿手机上标注为‘妈’的手机号吗?我应该不会记错吧……”梁医生自言自语道。
从医院离开后,我没有回学校,反正已经请过假了,可以浪一天。
我回到家难得的发现家里有人,两个人都在各自对着电脑处理工作上的事,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默契的同时看向我。
一时间没有人先开口,场面一度尴尬。
上管雎只能站出来缓和一下:“诶呀,怎么回来了,刚才你爸还在担心你呢。”
她并不知道刚才我和单宏功的通话内容。
“呵,我们家就没这个儿子!”单宏功怒道。
“啊对对对,我们萍水相逢。”我没再继续说话,怕直接和单宏功展开格斗比赛。
我径直走到我的房间,拿出已经许久没打开的笔记本电脑,伴着单宏功骂骂咧咧的声音离开家中。
离开家后才发现没有目的地,正在小区周围游逛着,碰巧许宸然打来电话,他平时都是怕老师的不会正大光明的看手机,看了眼时间才发现,已经快十二点,到学校的午休时间了。
“唉唉唉,听说你得精神病啦!”许宸然的笑声我怎么听怎么觉得猥琐至极。
“你可以滚了。”我白了一眼。
他急忙说:“别啊,到底出什么事了,聊一会吧。这课上的都快疯了,英语听不懂,数学看不懂,语文不想懂……”
“噗嗤。”我承认我不厚道的笑了,“没什么事,家里生意上的事。”
“那确实不关我事了。”许宸然耸耸肩道,“这收入都不在一个层面的。”
“这本来就不一样,各有利弊吧。再说了,你努把力,说不定就和夏冰结婚了呢。”据我所知,夏冰家里也有公司,从祖辈就一直存在,绝对算是燕芫市能排上榜的富豪,“她们家公司经营的很好。”
“我当然知道啊,但一般这种家境不都应该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吗?”他愤愤不平的说,“为什么我身边的人都这么有钱!”
我打马虎道:“都差不多差不多,对了,你家里现在有人吗?”
“等我算一下啊,上周天……休,周一休,那……二三白班,他们现在不在家,怎么了吗?”许宸然呆呆的说。
“你家地下车库借我用一下。”我不要脸的说,“我打算完成我的艺术创作。”
“你随意,我吃饭去了。”他沮丧的说,“为什么还有一堆试卷等着和我约会……”
“加油加油你最棒行了吗?”我敷衍道,“挂了啊,回见。”
“……别见了。”
我打车去了他家小区,离学校需要十分钟的车程,附近有一个工业园区,这个小区就是其中一家公司建造的,许宸然爸作为这家公司的部门经理,分到了一套房,就和家里人搬过来,一直没再搬走。
记忆中,许叔叔和阿姨的感情很好,偶尔会有小的摩擦,但从来不会谈离婚,是常见的小家庭,温馨美好。
小区里的绿化很好,路边和房子前后都种满了不同的植物,放眼望去,使人不自觉的扬起嘴角,心情愉悦。我轻车熟路的拐到他们家地下车库,开门后稍微擦拭了一下桌上的灰尘,搬了一张用传统手艺拼接的木头板凳在这桌前。
很早的时候,大约小学吧,我总是记不住要带钥匙,就会在小区门卫等他们回来。有一次没带钥匙,父母也都在上班,在门口等等时候正好碰到许宸然妈妈带着他经过小区,之后把我一起捎走了,那是我第一次去他们家做客,后来我爹把我接回家后还无端冒火,让我远离许家,说那里脏,这也是我第一次见识到了单宏功的势力眼。
但我依旧会忘带钥匙,一到这个时候就会自己跑到许宸然家里,他每次会带我在他的一方天地里玩耍——地下车库,他们家的车库里几乎没有堆东西,只有一张搬家时留下的桌子和一个书柜,剩下的都是许宸然自己的“宝贝”。
单宏功和上官雎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候,一连几个晚上也不着家,也根本不过问我的生活,正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我和他们的关系越来越疏远。
再后来,许宸然有时候会让我帮他在地下车库拿他的“宝贝”,也就顺便给我配了一把钥匙。
我很少一个人来这,每次来都会回想起以前儿时的鸠车竹马。
我赶紧把回忆驱出脑海,省得它老是妨碍我的思绪。
拿出笔记本电脑和绘图工具,恍惚间已经随手打好草稿了,是在病房里躺在病床上的辰梓衿,这幅画就像是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终于快要勾勒完成线稿,窗户外比我屏幕上更像一副完整的画卷,晚霞透过玻璃打在我的脸上。
刹那间,霞光万道,天空万丈绚烂。
正在我感叹于世间美好时,一通电话打破宁静。
电话才接通一个着急的声音说到:“您好,我是燕芫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梁医生,请问您是单城阙先生吗?”
“对对,怎么了吗?”我赶快回答。
“辰梓衿现在情绪状态不太好,没办法签通知书,他家里人也不愿意过来……”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可以麻烦您现在来医院一趟吗?”
我看了一下时间,才五点半不到,想着应该可以在年夜饭前回来,便同意了。
赶到医院时正好五点四十五,算了一下从这到外婆家大约需要十五分钟,如果需要七点半之前到,再留个十分钟,那我最多还有一个小时二十分钟可以呆在医院里。
我快速找到梁医生的办公室,敲门进去后梁医生示意我坐在他左侧的椅子上。
“非常不好意思麻烦您再过来一趟。”梁医生略有歉意的对我说,“我们希望你可以让他同意签治疗通知书。”
我反问到:“他妈呢?也死了?”我对柏南箕女士一直没有什么好的印象。
梁医生干笑道:“这么说不好,不太好。柏女士电话里表示现在不方便过来。”
我可以看出他在努力如何说的更委婉一点,只是力不从心罢了。
他看见我应该会把我撕碎了吧,白天也不知道戳到他哪根筋了,我在心中默默的说。
但我表面上依旧答应的很迅速:“当然没问题。”
梁医生看见我这么快就答应了似乎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一下神才带我去了病房。
医院帮辰梓衿换了一个单人病房,也不知道是有人帮忙打点的还是单纯的害怕他对其他病人造成影响。
进去的时候有个医生正坐在他床边滔滔不绝的讲着什么,等我们来后才自我介绍道:“你们好,我是辰先生的心理医生,杜榅,以后还请多指教。”
“没有没有,共同帮助患者就是。”
客套,我暗自翻了个白眼。
趁着他们做表面功夫的时候,我瞟见他的嘴唇,虽然苍白,但……看上去依旧很好吃……
才一天不到的时间,他看上去感觉又瘦了一些,眼睛一直盯着被子发呆,仿佛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他这个样子可怜极了,简直就是一个禁不起一点损伤的瓷娃娃,但却被没有名字的人摔出无数道细小的裂缝,好像再轻轻一碰就会落得满地瓷片,可是这件宝物仍努力的苟延残喘,自我修复着。
杜医生很快给我们介绍了辰梓衿的病情,半数以上都是我听不懂的专业名词,时不时还需要向杜医生请教。
“总而言之就是治疗会比较麻烦,当然也需要有人签字才可以开始治疗。”这是杜医生最后的总结句。
他已经不再盯着被子了,而是透过窗户在欣赏灯火通明下漆黑的燕芫市。
头顶上暖黄色的灯打在他身上,轮廓分明,真美……
在多年以后我仍会想起当时的模样,也会庆幸还好我抓住了独属于自己的终身伴侣。
“那你们好好聊,我们先出去了。”杜医生说着便把梁医生和一个护士拉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空气都是凝固的,我看着他,不知道怎么开口,他看着窗外没有回头的迹象。
“那个……”我率先说道,“……白天的事情我很抱歉,但是现在你需要签个字。”
他慢慢扭过头说:“没事,不签。”
虽然话很少,但好歹理我了,我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签这个字呢,是为了你可以更好的生活,对你没有任何的损失,当然,除了流失的钱回不来了。”我没有看他,自顾自的继续说,“你可以不在乎你的生活,但是也要为你身边的人着想……”
他挑起一边的眉,好笑的问:“谁呢?”
“什么?”我一下子没听明白。
“我身边的人有谁啊……”
他像是为我又解释了一遍,也像是在问他自己这个问题。
“比如……比……”比如我。
这话我当然不会说出来,正当我想着还有谁的时候,他打断了我。
“不签。”他的声音有些不耐烦,“我要休息了,麻烦出去。”
“可以啊,明天再来找你。”我笑着推门离开。
“比如……死亡……”他这句话说的太轻了,我完全没有听见,到底说了什么,只有他自己才回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