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尘落雨》久寐不成眠

5、心事

　　距离启轩无消失已经过去了十天左右的时间，这些天里梦怀生几乎都是白天去戏馆听戏，到了晚上就约上几个同窗的好友一起吃饭，各自谈论着各自的理想，生活过得也算惬意。
　　这一天晚上梦怀生吃饱喝足回到卢府，走进后院就看到自己的房间里正亮着灯。梦怀生疑惑的推开门走进去一看，发现床上的被子里正包裹着一个人。
　　梦怀生悄声靠近床边，伸出手想拉开被子看看里面的人是谁，没成想被子里有一双大手伸了出来，一把抱住了梦怀生的腰，将他拉到了床上。
　　梦怀生闻到被子里传来一股浓浓的酒味，再一看手的主人那一副饮酒过度的邋遢模样，瞬间就怒从心起，直接冷着脸问他说：“这些天你都去了哪里，怎么喝成这样才回来？”
　　启轩无看似很头痛的呜咽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梦怀生的腹部说：“我就在夜泊城里，你都没去找我，就说我不见了……”
　　“你都那么大个人了，为什么还要我去管你，难道想让我找根绳子把你拴起来吗？”梦怀生不耐烦的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也就只有启轩无才会让他这么心烦。
　　也不知启轩无是受了什么刺激，听到这里他突然情绪激动的抱紧了梦怀生，然后带有些哭腔的吼道：“你干脆把我绑在你的身边好了，这样你就能时时刻刻都见到我，我也可以一直待在你身边，就不用这么苦恼了。”
　　“你要撒酒疯出去撒，别来我这里仗着自己不清醒就乱发疯，还不快给我起来！”梦怀生忍无可忍的把启轩无给拖出被窝，见他赖着不走又生气的用力拽他。
　　终于启轩无被拉起来站在了地面上，头发乱糟糟的，眼角还挂着泪水，看上去十分可怜。不过他也没有因此而怪梦怀生赶他走，反而用袖子粗鲁的抹了一下泪水说：“好，那我只问你一句话。”
　　“问，问完了就快点走。”
　　“我听人说你天天都往戏馆里跑，你是不是看上哪个小生或者是花旦了？”
　　“你说什么？”梦怀生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不明白启轩无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以前从不见你爱听戏，所以你肯定是喜欢上了别人，才会天天都往那里跑！”说完启轩无还用一副怨恨的眼神盯着梦怀生看，仿佛一个发现丈夫在外面偷情的怨妇。
　　梦怀生被启轩无这么一打岔，气顿时就消了一半，顺势坐在床上无奈的叹了口气说：“我就是去戏馆打发时间而已，哪里就像你说得那样，不过……”
　　“不过什么？”
　　梦怀生想到了越海的事情，但是这件事还没有确定下来，也不好对启轩无说，生怕他声张出去被越将军给知道了。
　　然而梦怀生的迟疑在启轩无看来更加可疑，所以他干脆改变了策略，直接装作头痛的跪在梦怀生的脚边，趁机将脑袋枕在他的腿上说：“既然这样，那师兄也带我一起去戏馆听戏好了，我陪你一起打发时间好不好？”
　　“不行。”梦怀生想都不想就一口回绝，带上启轩无去戏馆，指不定又要惹出多少事，还不如让他老老实实的在家里待着。
　　启轩无一听梦怀生拒绝了他，当下眼睛里又浮现出了一层薄薄的泪水，还刻意将泪水挤出来擦在梦怀生的衣服上说：“师兄现在一定是厌烦我了，才不愿意带我一起去听戏，早知道我还不如喝醉了摔死进河里，免得活着跑过来让师兄看着心烦。”
　　启轩无把自己说得非常可怜，梦怀生听着心里也有点难受，不由得心软下来，耐心劝他说：“不是我不愿意带你去，只是我的入场牌是别人出的钱，没道理再让别人多破费。”
　　“师兄说的那个别人是谁？”启轩无抬起头来，眼神变得像刀锋一样犀利。
　　梦怀生担心他会多想，以为自己真的和哪个小生好上了，便如实回答他说：“是越海，你应该见过他。”
　　“原来是越海，师兄你怎么不早说，害我白担心一场。”
　　得到答案后的启轩无又像一只乖巧的小狗一样趴在梦怀生的腿上，梦怀生看着他头上那顶似鸡窝一般的头发，有些看不顺眼的伸手去揉了揉。
　　启轩无回来后的第三天，又到了梦怀生和越海去戏馆听戏的时候。
　　早上梦怀生吃完早点出门，没见到启轩无，还在心里想他总算是肯听话了。没想到去了戏馆门前，梦怀生却在那里见到了聊得正欢的越海与启轩无。
　　一见到梦怀生，启轩无就摆出一副天真无邪的笑脸，开心的朝他喊说：“师兄，你怎么来这么慢，我和越海兄在这里等了有一段时间了。”
　　“别听他胡说，我们也才刚到不久。”越海笑骂着拆穿了启轩无的谎言。
　　梦怀生没料到启轩无会绕过他直接去找越海，可见他的脸皮是越来越厚了，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千方百计的跟着自己，只希望他不要在多生事端才好。
　　事已至此，梦怀生也阻止不了启轩无跟着他们一起进入戏馆。因此在入场前梦怀生特意走到了启轩无旁边悄声说：“进去之后不准乱说话，就算觉得无聊也别说出来，你要是敢再胡闹的话，我从今以后就不再认你这个师弟了。”
　　启轩无听完抿紧嘴拼命点头，接着就跟在梦怀生后面入了场。
　　戏馆里依旧是座无虚席，大家都边聊着天边等待戏曲开场。只有启轩无睁大了眼睛在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些什么。梦怀生也不去管他，只要他不妨碍到别人听戏就好。
　　没过多久第一场戏开始了，还正好是许芳尽登台表演的戏。梦怀生像往常一样靠在椅子的后背静静的听着，觉得好的时候也会跟着众人一起拍手。这时启轩无忽然伸出手来抓住了他的手掌，梦怀生看过去，发现启轩无在用一副很不满的表情在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被启轩无那样一直盯着看，梦怀生感到有些不适，干脆就让他把自己的不满给说出来。
　　启轩无也立即开口说：“你还说你不喜欢那名小生，在台上他就一直在往你这里看！”
　　四周拍手叫好的声音盖过了启轩无的说话声，不过坐在旁边的梦怀生还是听见了他说的话。见周围的声音太吵，梦怀生也不说话了，干脆往越海那里一指，示意启轩无台上看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启轩无不解的往越海那里一看，看到越海那痴迷的眼神后，启轩无才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然后表情也变得开朗许多。
　　在那之后的启轩无也没有多说些什么，反而还挂着一张喜气洋洋的笑脸，像是遇到了什么好事一样。
　　上午听完了戏曲，启轩无又乐呵着把他们两人带去饭馆，说是要一起吃顿午饭叙叙旧，也不知他心里到底在打些什么鬼主意。
　　启轩无在饭馆里要了一间厢房，等饭菜都上齐以后，才关起门来笑呵呵的给越海倒酒说：“越海兄，你福气不浅呀，什么时候请我和师兄吃喜酒？”
　　“什么喜酒，你莫不是闻着酒味就已经醉了吧？”
　　越海没能觉察出来启轩无话里的意思，但梦怀生听了当场就明白他是在暗指许芳尽的事。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梦怀生干脆站起来用手接过启轩无手中的酒杯，将他按回到座位上说：“师弟想必是昨夜没睡好，导致今早一直在犯迷糊，常言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越将军如今还未给越海指定一门亲事，又哪来的喜酒一说呢？”
　　说完梦怀生还警告般的瞪了启轩无一眼，通常只要梦怀生这样做，启轩无就会老实下来。但今天也不知他是怎么了，把脸一沉转头就对越海说：“你们也不用瞒我，我看得出台上的那名小生对越海兄有意，而越海兄也喜欢他对吧？”
　　坏了，梦怀生心里暗叫不好。他原想着只要不捅破这层窗户纸，越海和许芳尽就能一直维持着相识的状态，但启轩无现在把话给说开，无非是想撮合这两个人在一起。
　　但是许芳尽和越海同是男人，怎么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结婚生子？就算梦怀生和启轩无不反对，但这个世上也不会容忍两个男人待在一起，况且越将军肯定是第一个不答应。
　　另一边越海独自沉默了一会，才像是下定决心般仰起头痛饮了一杯酒说：“你说得不错，我是对芳尽有意，就是不知道他对我是怎么看的。”
　　“你放心，我看人的眼光不会错，他绝对也喜欢你，我看不如哪天把他约出来一起把话讲明白了？”
　　启轩无边夹菜边喝酒，把话说得很轻松。可是梦怀生担心自己的好友会走向歪路，被众人指指点点，便苦心劝他说：“越海你可要想清楚了，此事关乎你们家族的名声，就算你和许芳尽互相有意，恐怕越将军他也不会允许。”
　　果然一搬出越将军来，越海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就焉了不少，可以看出他其实还在犹豫的阶段，再多说几句话就能让他打消这个念头。
　　只是还没等梦怀生开口，启轩无又抢先开口说：“只要你们互相喜欢，哪有那么多的虽然但是，除非你不是真正喜欢他，哪怕看到他和别人在一起都能不在意，这样我就什么也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