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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忆往昔 叹如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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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走出柳香院所在的那条街道,梦怀生遇到了哭得像是个泪人儿的卢颜月。一见到梦怀生,卢颜月便跑过去哭喊着说:“五师兄,是我对不起你,浮茗她说只要用这个方法就能把七师兄给劝回来,没想到会害了你……”
梦怀生听了下意识看向站在卢颜月身后的浮茗,而浮茗一接触到梦怀生的眼神,就像是做贼心虚一样立即躲开了。可梦怀生还是不太愿意相信,卢颜月一看索性用手擦掉了她手臂上的那道“伤口”说:“这是浮茗帮我画上去的,其实七师兄他根本就没打过我,而且浮茗她也不让我去找七师兄,说那里不干净,我去了会被大家耻笑。”
卢颜月边说边不停地用手去抹眼泪,鼻子和眼睛红到像是哭了许久。可是梦怀生此时的脑海里完全容不下她,他看着自己手上由于握紧马鞭而生成的红印,再一想起启轩无那张苍白的脸色,顿时整个人就变得僵硬了起来,仿佛有一阵寒气从脚底慢慢窜向头顶。
过了一会儿梦怀生才从这份悲痛与震撼中的情感回过神来,接着他注意到了满脸愧疚且仍在哭泣的卢颜月,便用他那已经沙哑了的嗓音轻声说:“这不怪你,大师兄已经把他送到医馆去了,你也去那里看看他吧。”
梦怀生几乎是强忍着泪水说完了这段话,然后就和官兵们一起去了县衙,没有回头再看卢颜月一眼。
到了县衙,官兵们先把梦怀生给关进了大牢,等解行风回来再看要怎么处理他。而梦怀生人虽然在大牢,心却早已飘向了远处,像是丢了魂一般。
此时的梦怀生想的只有一件事,就是不知道启轩无现在到底怎么样了。留下疤痕是免不了了,只要还活着就行,只要他还活着,梦怀生就能够想办法去弥补自己所犯下的错。万一他要是死了,那梦怀生这辈子都不会好过。
夜晚逐渐降临,梦怀生眼看着自己的影子在一点点的融入黑暗,直到四周全都变暗了他也不在意,反而还从这份寂静中得到了一丝慰藉。不一会儿,远处牢头的桌子上点燃了一盏灯,梦怀生出神的望着那道微弱的光芒,回想起了他和启轩无小时候的事情。
那时的启轩无长得没有像现在这样高大,所以经常被典植、霍天和吕士明这三人欺负。启轩无每次一受到委屈,就会偷偷的躲在假山里面抹眼泪。有一回梦怀生经过那里,竟然还听到启轩无哭着说想要回家。
梦怀生从记事开始就没有关于父母的记忆,但是听下人们议论说,启轩无原本是一个大家族的孩子。后来那个大家族没落了,启轩无便被人牙子带到集市去卖,却正好碰上了卢老爷,这才被收留进了卢府。
那会梦怀生跟启轩无也不熟,因此梦怀生也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启轩无哭,而没有选择去宽慰他。启轩无见他还不走,便恼羞成怒的盯着梦怀生问说:“你看什么?”
“我在看一个大哭包。”梦怀生也毫不客气的回答,一副想要拿别人来寻开心的模样。
启轩无瞪着梦怀生刚想说些什么,结果他一扭头忽又委屈的捂着眼睛哭了起来,仿佛梦怀生也是欺负他的坏人之一。梦怀生无奈的看着启轩无,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拍了拍他说:“要不这样好了,你来当我小弟,我保证不会有人再欺负你。”
听了梦怀生的话,启轩无终于停止了哭泣,还迅速跑去假山后躲起来,露出半张脸问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以后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你就来找我。”梦怀生胸有成竹的拍了拍胸脯,心里想的却是万一打不过对面,还可以去找大师兄求救。
当然小时候的启轩无并不知晓梦怀生心里的这些鬼点子,他只知道自己以后有人罩着了,便死心塌地的跟着梦怀生一起混。到后来启轩无的个子长高了,武功也比典植他们强,也就不再需要梦怀生的保护。
梦怀生回想着以往发生过的事情,不知不觉就笑了起来。可是才笑到一半他忽然又收回了笑意,因为现在的情况和小时候不同,他和启轩无也很难再回到先前那种亲密无间的关系了。
迷迷糊糊中梦怀生好像是睡着了,不过当他听到前方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便悠悠转醒了。一睁开眼,梦怀生先是看到了正在打开牢门的解行风。梦怀生看到解行风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一点都不像他,便故意开玩笑说:“没想到这牢里的生活条件还算不错,要知道里面是这样的话,我就早一点进来了。”
然而解行风没被梦怀生的话给逗笑,反而很失望的摇摇头说:“五师弟,我都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你平时看上去就是一个明白人,怎么现在也做出这样的糊涂事来?算了,还是让七师弟和你说吧。”
一听到解行风谈起了启轩无,梦怀生下意识就坐正了起来。按理来说启轩无他伤得那么重,现在应该躺在医馆才对,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
解行风似乎也看出了梦怀生心中的疑问,便直接解释说:“我也劝过他等伤好了再说,结果他说什么都不肯,还想从医馆里逃出来,我就只好把他给带来了。”
说完解行风走开给启轩无让了个位,这时远处的烛光不知为何忽然晃了一下,映照出启轩无那张失去了血色的脸,像极了一副冤魂索命的场景。
要真是冤魂索命还好,梦怀生也愿意死在启轩无的手里,这样一来他们就算是两清了。只不过启轩无仍旧是活生生的现在他面前,手里拄着一个拐杖,每走一步都摇摇晃晃像是要摔倒一样。可他还是穿过牢门,倔强的站在了梦怀生的面前。
梦怀生不自觉的低下了脑袋,他不敢去直视启轩无的双眼。只见启轩无的影子离他越来越近,直到遮挡住了梦怀生眼前的光源,启轩无才颤抖着伸出手抚上梦怀生的半张脸,强行让他抬起头来看着自己。
“我只问你一句话,你要如实回答我。”
梦怀生没有立即答话,而是看着眼前的启轩无出了神。他的内心里产生了一股想要冲上去狠狠抱住启轩无的想法,可是他的理智制止了这个荒唐的想法,毕竟他还有许多需要顾虑的地方,不可能就这样顺着自己的心意来。想到这里,梦怀生忽然意识到自己对启轩无的情感似乎和以往有些不同,然而他不愿再去细想,怕那层窗户纸捅破之后就再也收不回来。
见梦怀生在发呆,启轩无只好加重了手上的力度,将他的脸推向自己所在的位置,接着也不管梦怀生是否同意回答,就开口问说:“你用马鞭打我,是为了颜月,还是为了你自己?”
梦怀生逐渐回过神来,他看到启轩无那张苍白的脸上隐约透露着某种期待,就连眼神也蕴含着泪花,像是在祈求他说出自己想要的答案。梦怀生又暗自想了想,他当时之所以会那么生气,原因是在于启轩无“打伤”了卢颜月。可是除此之外还有呢?当他看到启轩无和彩子仙在一起时,内心的确是产生了嫉妒与憎恨的怒火。这个答案想必会让启轩无感到释怀,但梦怀生决不会这么说,因为他不会给启轩无任何他们可能会在一起的希望。
“我是为了颜月。”
刚一说出这句话,梦怀生就有些后悔了,因为他看到了启轩无的脸上露出了绝望的表情,像是现在悬崖边被人从后背推了一下,那种被背叛的绝望感。启轩无快速的放开了摸着梦怀生脸的那只手,逃避似的后退了几步说:“以后……我不会再缠着你了……”
启轩无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了这一句话,接着他转身走出牢房。梦怀生看到启轩无背部的衣裳上沾上了血,估计是伤口在走动的时候裂开了。梦怀生不自觉的想要过去扶他一把,脑海里却想起了他刚才所说过的话,便又无力的倚靠在了墙边。
从那以后,启轩无便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没有再来看过梦怀生。而梦怀生却在无数个日日夜夜中不断地回想起他和启轩无诀别的场景,心里想着也许自己不应该骗他。可是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启轩无早已走了,不会再回头来等着他了。
梦怀生被关入牢里的第二天,就被胡县令带出来审了。由于这件事的影响不是很大,胡县令便关起门来不让人围观,只单独审他一个人。
当解行风念完梦怀生的罪状以后,胡县令稍微摸了一下自己的胡须,然后面带微笑的对梦怀生说:“说起来也算惭愧,本官虽然是夜泊城百姓的父母官,却不是一个好的父亲,我的女儿为了那多情客可谓是茶饭不思夜不能寐,魔怔了好久才醒悟过来,你这一打倒让我解了气,但是作为一方父母官又必须依法来治你,你可认罪?”
“怀生认罪。”梦怀生毫不犹豫的回答。
“好,你既已认罪,本官便从轻发落,杖刑免了——”
“怀生多谢大人。”
“慢着,先别着急着谢,”胡县令抬起眼来看了一下解行风,像是心里在打着什么主意,然后才将视线移回来问说:“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正巧本官这里缺一个看押犯人的牢头,就暂时由你来顶替,戴罪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