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遇》荼晓靡

3、第三章 不爱吃葱但

　　“恩，说是搞建筑装修的，比我大一岁。”孟凝身子靠在车窗外，懒懒的低着头。
　　“那不挺好的嘛？你设计，他装修，一拍即合啊。”姜桥杉觉得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夫妻搭档了吧，虽然距离夫妻这个身份还差的十万八千里。
　　“我还不想谈恋爱呢，我妈却总觉得我嫁不出去，我弟跟我差不多大，按理说男孩儿不应该更着急吗？你说她干嘛非揪着我不放？”孟凝百思不得其解。
　　“啧，父母的爱哪儿分什么缓急轻重，不过是觉得你年纪到了该谈恋爱了。这没什么可比较的。”姜桥杉说。
　　“你倒好，家里没人催你，就算三十岁不结婚也没人敢说你。”孟凝笑。
　　“我倒是希望有人管我，我爸他上个月才跟个酒店认识的离异大堂经理领证了，两人这几天高兴着呢，根本没空搭理我。”他说的一脸无奈，时不时还泛着苦笑。
　　“啧，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们行一步算一步吧，走了，回家，画了一天方案，肩膀跟手都快断了。”她拍拍他车门，他摆摆手升起窗户，开车先走了。
　　这时，手机来了三条微信。
　　一条是宋丽榕的，还有两条，
　　是许斯聘的。
　　两种抉择之下，她先点开看了她发过来的相亲对象照片。恩，怎么说呢？
　　戴个眼镜，看上去斯斯文文，书生气。
　　跟她爸孟跃平年轻的时候形象气质一模一样，可惜，孟凝对此并不感冒。
　　她笑了笑回过去一句。
　　妈，对方人挺好的，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您帮我回了吧，我暂时不想谈恋爱，您就别为难我了，好好操心操心孟澈比催我管用。
　　发过去后，她才点开许斯聘的微信，其中一条是她们公司的定位，另一条是，跟我去吃饭。
　　语气永远那么强硬，加个请会死？
　　她回了句没空，直接退出了微信清了后台，将手机扔到了副驾驶上，低头弯腰去系安全带。
　　过了不到五秒，微信语音通话响了。
　　她随手就给挂断了，顺手给他拉黑了。
　　挂了不出三秒，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手机电话。
　　她气不过拿起来再次准备拉黑，手忽然顿住了，盯着来电显示的屏幕有些发呆。
　　她们分手的时候，两人都没删微信电话，总觉得那是小孩子才干的事儿，外加上，孟凝是个懒人，不怎么喜欢玩手机，因此对他的电话备注也是一直没改过。
　　我家许先生。
　　如果他没改备注的话，那应该是，
　　我家孟太太。
　　孟凝沉思了几秒后，慢慢的将电话接通，放在了耳边。
　　电话那端，男人的声音伴着电流声钻进了她耳朵里，声入人心。
　　“抬头往右看。”
　　不远处，许斯聘的墨黑色路虎摁了下喇叭，车里的两人隔空对上了视线。
　　黯淡的地下车库里，两车的距离说远也不近，两人都呈着打电话的姿势，嘴里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两人之间隔了一条行车道，偶有往来的车
　　打着灯光鸣着喇叭，那一刻孟凝眼眶有点红，心里五味杂陈，往事思绪涌上了心头，殊不知，对面那位亦是如此。
　　“最后再问一遍，跟不跟我去吃饭？”
　　“你求我。”她只说了三个字。
　　对面立马回了句，声音清冽低沉又富有磁性：“求你。”
　　孟凝瘪了瘪嘴，眼底却有掩盖不住的喜出望外：“行吧，勉强答应了。”
　　最后，孟凝还是坐他的车去了餐厅，自己的白色雪佛兰又被再一次丢弃在旁边，等着主人改天来取。
　　一路上，许斯聘也没对她做什么过分的举动，只是给她系了个安全带，除此之外，两人全程没开口说话。
　　到了目的地，孟凝才发现，是他们两大学约会时常来的那家卤煮火烧店。
　　店面不大，但里面干干净净，做卤煮火烧的大妈变成了她儿子，但格局布置还是和当年一模一样。
　　这个点是人们下班、学生放学的时间，店里人声鼎沸，有点拥挤。服务员端着盘子来回穿梭着，两人好不容易找了个靠墙的位置。
　　孟凝坐定后，手插着口袋，包放到了一边，眼睛打探着四周。
　　“不是说当翻译官很赚钱的嘛？这么多年没见，你就请我吃这个？”孟凝调侃他说。
　　许斯聘大概是刚下班，身上还穿着身黑格子西装外套，抽了张餐巾纸慢条斯理的在擦桌子，然后再搁上自己的西服袖子。
　　许斯聘是处女座，有严重的洁癖，当初跟生活大条，懒到了家的孟凝处了三年，这毛病渐渐就被她同化了。
　　这几年走上工作岗位，臭德行又出来了。
　　“那你想吃什么？”
　　“不说满汉全席，起码也得有山珍海味吧，总之不坑你一顿心里就不爽。”
　　随后，两人都默契的相视而笑。
　　不远处，带着鸭舌帽的服务员抱着点餐的本子小跑过来，热情的问了句：“二位想吃点什么？”
　　“两碗卤煮火烧，要大份的。”许斯聘身子往后靠在椅子上，余光看她递过来的菜单。“一份不要香菜，一份不要葱，谢谢。”
　　“好嘞，您稍等，马上就来～”
　　“等等。”孟凝叫住服务员。
　　“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他说错了，麻烦不要葱的那份也放点葱，谢谢。”
　　服务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还是飞快的在本子上记下来了，转身退来。
　　服务员走后，孟凝双手交叠的趴在他擦过的桌子上，目光直直的盯着对面的男人。
　　“你以前不是最讨厌吃葱吗？”许斯聘手扶着椅子把手，被盯得有点不自在，摸了摸鼻子试探的问：“换口味了？”
　　“人总要尝试自己不喜欢的不是吗？或许那个更有利于自己身心健康呢。”
　　许斯聘笑笑，手机在拇指和食指中间来回转着，眼底隐晦不明。
　　“切，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公司在那儿的？我记得我没跟你说过吧？”孟凝疑惑。
　　“上次见你车里有名片，就把地址记下来了。孟设计师。”
　　“你记我公司地址干嘛？”
　　“许斯聘？”声音从孟凝背后响起，说不上温柔，但挺好听。
　　她下意识的比他先一步看向声音来源，一个上身穿着驼色大衣，下身套了件黑色包臀裙的女人站在不远处朝他这边招手，身边围着的两个女人，大概是她的朋友。
　　许斯聘抬头，就见她已经走到桌子跟前。
　　“还真是你。”
　　“你也在这儿吃饭？”
　　“对啊，听说这家的卤煮火烧挺正宗，开了不少年，就想着跟朋友她们下班来尝尝。”
　　“这家味道的确还可以，毕竟我吃了快十年了。”许斯聘一言一行都显得态度温和。
　　孟凝在一边喝着大碗茶，耳朵却是竖直了听她们一来一回的对话。
　　女人嫣嫣一笑，下巴朝孟凝抬了抬：“许翻译，这位不打算介绍一下？”
　　没等许斯聘开口，孟凝就先伸出了手：“你好，我叫孟凝，孟子的孟，凝聚的凝。许斯聘的朋友。”
　　女人伸出手来简单的握了握，也顺着她的方式说：“你好，柏蕴，松柏的柏，蕴藏的蕴。许斯聘同声传译的同事。”
　　不知为何，两人虽是第一次见面，但凭借着女人跟女人之间的直觉，都认为对方在某些方面对自己或多或少存在着点敌意，又或者是骨子里潜在的虚荣心。
　　要不怎么都说，女人的第六感是最准的，女人的心思男人很难猜得透。
　　“行，那你两先吃，我吃完就先走了。我朋友还在等我。”她笑着退出了这座修罗场。
　　“恩，拜拜。”
　　送走了女同事，他们的卤煮火烧过了会就被端了上来，一碗放了葱，一碗正常的。
　　孟凝将有葱的那碗推给了他，自己顺势拉过那碗既加葱又加香菜的卤煮火烧，低头慢悠悠的吃起来。
　　许斯聘坐在那儿看了她一会儿，这才开始动筷子。
　　“你平时上班主要都负责干什么？”刚拿起筷子，他状似无意的问了一句。
　　孟凝被他这一本正经的发问给逗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领导呢？”
　　许斯聘后知后觉，右手食指曲起蹭了下鼻头，也跟着勾了勾唇：“不能问？”
　　“出方案，画图纸就还是老一套呗。倒是你，我没想到你会做翻译这行。”
　　“我看起来不适合这个职业？”
　　“没有，挺适合的，当年外语学院的大才子可不是白当的。”孟凝假笑了一下。
　　两人吃饭速度都快，还不喜欢说话，一碗卤煮火烧不到十五分钟就被消灭干净。
　　结完账出来，夜色降临，云层躲在月亮身后不出来，冷风嗖嗖，店门口的银杏树被吹的摇头晃脑。
　　路上走着的行人不多，大多数都坐在店里用餐，透明玻璃上爬满了蒸汽水珠，里面是人满为患。
　　两人从店门口回车上的空档，许斯聘脱下西服外套披在她身上，里面只剩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十分禁欲。
　　孟凝盯着他的侧脸，抿抿嘴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车窗升起，车上开了空调，她伸着手靠近空调散热口，身上还披着他的外套，哆哆嗦嗦的在取暖。
　　许斯聘注意到这，又把空调温度往上调了调，心想，还是这么怕冷。
　　一切准备就绪后，孟凝也缩回了座位，脑袋埋在他的外套里，手伸出来在刷微博。
　　他倾身过去，她下意识的去捂脸。
　　“你要干嘛？”
　　“安全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