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迷》阿烟小火

23、想你 盛怜，我想

　　送给程文昱当新年礼物的那一盒草莓，最终没捱过这一天，吃完饭就被两个人解决掉。都是个头大的奶油草莓，味道酸酸甜甜，很不错。
　　屋子几天没人住，还是要先打扫一下，盛怜跟他告别就往楼上走。

　　三楼四楼之间的楼梯灯一闪一闪，发出微弱的光芒。方才是两个人走上去，倒没有注意到。
　　在这半明半暗里，她突然觉得有些寂静。没由来的，明明这条路走过无数次，以往都没有这种想法。
　　许是大脑也没有空出一分余地。

　　盛怜除夕一大早还是回了家，想着，或许早一点回去也能帮沈蕙兰一点忙。
　　莲城春节的习俗繁多，贴春联、窗花，拜神......一连串的事儿下来，也是能把人累得够呛。

　　盛怜到家的时候，沈蕙兰一个人正准备贴春联。盛航不知跑哪逍遥自在，不见人影。
　　旧的春联已经被撕了下来，门旁墙面留下斑驳的痕迹，粘稠的胶水印子，还有几片固着地粘在上面的碎红纸。

　　沈蕙兰站在一张高高的木椅子上，拿着已经涂了胶水的横幅。盛怜还记得那把木椅子，放家里已经有十多二十年了，现在看来有点单薄、摇摇欲坠的感觉。

　　盛怜喊了她一声，就过去帮忙扶着椅子。

　　沈蕙兰很高兴：“你回来了。怎么搬出去这么久才回来一次。”
　　“最近太忙了。”

　　沈蕙兰已经贴上横幅，从椅子下来的时候说：“工作太忙就换一个，做老师也好啊，稳定还有寒暑假。”
　　盛怜笑：“你以为现在老师那么好当的吗？”
　　“我女儿当不了，谁还能当。孟叔家女儿只读了个二本还是三本的学校，还不是当老师了。”
　　“人家读的师范，专业对口啊。”说着，盛怜爬上椅子，“把春联给我，我来贴。”

　　母女两人合作，没一会春联也贴好了，十分崭新的红艳艳，提醒着新的一年的到来。盛怜看着喜庆的春联和窗花，不由轻叹，“好快啊，又是一年。”
　　是真的很快，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岁月过得便比以往快多了。小时候一直期待着过年过节，现在也不期待。
　　只是忽而又觉得漫长，想到余生。

　　沈蕙兰听到她的话，又绕到：“是啊，你也二十七了，再不找男朋友，都被挑剩下了。”

　　盛怜只是勾了下唇，没反驳、没说话。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改变不了她保守的思想，女人结婚生子仿佛就是头等大事。便是沈蕙兰被背叛，她依旧认为女人得找个依靠。
　　忽而她又迷茫，她不清楚自己心里现阶段的头等大事是什么。人生该怎么过才有意义，她一直只顾着开心，逃避着面对这个问题。
　　庸庸碌碌又浑浑噩噩地，一步又一步。

　　不知不觉也就傍晚了。
　　莲城除夕没有包饺子的习惯，就是大鱼大肉地张罗。沈蕙兰忙上忙下，盛怜帮忙打扫个卫生、洗个菜洗个碗，或者出去买东西，缺什么买什么。

　　厨房里面乒乓作响，沈蕙兰又喊了盛怜出门买酱油，“今晚有白煮章鱼，要蘸酱油。”

　　盛怜应好便出门，最近的超市老板回老家过年了，盛怜只好跑到更远的一家超市。

　　这家超市是新开的，正值过节还有迎春活动，不少零食粮油打折。盛怜没立马拿酱油，情不自禁在眼花缭乱的货架前逗留。打了折价格比网上便宜了许多啊。
　　可惜她没开车来，还想着要不待会开车再过来买些东西。
　　只是一瞬，又改变了想法，这些东西囤着也没有用。又走回调料区。

　　拿了酱油打算走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她面前，拿了货架上她手里同款的酱油。
　　那人离她近，她能闻到熟悉到不能熟悉的味道。
　　她的嗅觉出乎意料的灵敏，甚至辨出那淡而冽的气息里明显烟草味较以往浓。

　　许是两人都觉得彼此熟悉，不由对视。方才明明两人都没有注意到。

　　莲城真的很小。
　　说好的到此为止，不想再见到的人，现在就近在咫尺。

　　成巡穿着一件长款的黑色风衣，没有多余色彩赘饰，整个人显得干净利落又肃杀。手里还拎着一个购物篮，堆满了花花绿绿、包装精美有逼格的年货。看清真的是她的时候，薄唇轻轻抿起，锋利的五官没有露出什么神情。
　　真要说神色变化，那就是，更冷了一些。眸色凉凉，像是见到了极其不愿意见的人。

　　盛怜发觉自己实在敏感，便是他如此细微的表情转变都能捕捉得到。可终究是认识的人，打声招呼不难。
　　一旁又有顾客走到这调料区，看到气场诡异像是在对峙的两人，退后一步选择了绕开，先去拿别的商品。

　　可是招呼还没打，盛怜张了张嘴，成巡长腿一迈，便从她身边走过。
　　她及时舌头刹住，没有喊出他的名字。

　　算了，没意思。他态度很明显，之前她的态度更明显。
　　这样子就够了。
　　也算是好聚好散了。

　　超市人多，便是自助机器结账都排起了队伍，盛怜等得不耐烦，又从一旁货架拿了一铁盒口气清新糖。注意力都在队伍里，忍不住心里抱怨前面怎么有人买了一大堆东西。她没有注意到，后面有人看着她。

　　成巡站在不远处，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背影。
　　一身束腰的杏色连衣裙，不并张扬浓烈，娉娉婷婷、袅袅娜娜，光是个背影都引人注目。
　　他还能在脑子里描绘方才她的神情，漂亮的眉眼有点怔愣，很快又淡了下来，嘴角勾起似有似无的弧度，要笑不笑的样子。

　　仿佛见到他是多难受的事情。
　　他的目光沉沉，像在思索什么。
　　没一会，一个有点胖的老太太排到盛怜后边，背影便看不全了。

　　若有所感，盛怜扭头看了过去，饮料货架有黑色的衣角掠过。

　　回到家的时候，盛航已经在家里窝沙发上了，又是在看狗血偶像剧，剧里的两个人依旧撕心裂肺地挽留和示爱。
　　盛怜也是奇怪，几乎每每见他看电视剧，都是类似的桥段，看不腻的吗？好久没见他，他额头上的伤口好了，可手背又贴了几块创可贴。

　　他看到她，很敷衍地喊了一声姐，又把眼神挪开了。
　　有喊就是了，以往他十分没大没小。盛怜应了一声就跑餐桌帮忙，把蘸碟都准备好。

　　从高中开始，家里年夜饭就一直只有三人。

　　盛明是在盛怜初中毕业的那个暑假带着别的女人跑了的。
　　出轨时间不清楚，反正闹出事跟不见人影中间间隔不过十天左右。那个女人怀孕了，对方的家人还跑上门来闹。盛怜在一旁觉得特别可笑，他们哪来的脸闹。

　　都是无比自私的人，面对世俗选择了避而远之，两人逃之夭夭。
　　盛明跑的时候，把家里的现金，值钱的金饰都带走，像是完全忘了自己有老婆，还有两个未成年的孩子。那个女人则抛弃了父母，放弃了工作。
　　爱得惊世骇俗，成为远近有名的笑话。

　　她时而会想起盛明，想起他曾经也算是个慈父，会在沈蕙兰偶尔发脾气拿起衣架要揍她的时候，拦在前面。
　　可是却没有多少想念，恨也随着岁月渐渐淡去。盛明的脸在她记忆里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一个轮廓。

　　饭菜都是盛航和盛怜爱吃的，盛航吃得砸吧砸吧作响。沈蕙兰一个劲地让两人吃多一点，自己筷子却动得很少。

　　盛怜想起来，这么多年了，却并不了解母亲喜欢吃什么，爱吃什么。一直以来家里饭菜做的都是孩子喜欢的，沈蕙兰对孩子的口味了如指掌。而盛怜也没有想过去了解沈蕙兰喜好。

　　沈蕙兰夹了一大块鱼肉到盛航碗里，盛航嘴里抱怨，“妈，别给我夹，我不爱吃鱼。”
　　“鱼肉补脑子，一定要吃点。”
　　便是知道他不喜欢，才帮他夹碗里给他吃，都到碗里了，也不能不吃了。
　　除夕夜，不好闹脾气，盛航忍了忍，把鱼肉一口吞了，也没注意有没有刺。

　　联欢晚会依旧那些花样翻来覆去。
　　一家人看联欢晚会成了传统，团团圆圆地，可也没多少心思放节目上。一边看着手机屏幕给人发信息拜年、回复别人的祝贺，一边又手伸向桌子上的干果盘，拿几颗腰果往嘴里塞。

　　从晚饭后外边就开始放烟花鞭炮，几乎没有间断，一阵又一阵，从窗户看，流光溢彩。
　　节日的气氛十足到位，反而盛怜家里有点冷清，坐一块了，也没说多少话。

　　守到十二点，沈蕙兰就去睡觉了。盛航依旧精神十足，开始翻电影看。

　　盛怜回到房间，点亮手机屏幕，发现十二点整点收到了一条手机短信。是没有留存的电话号码，尾号是89，有点眼熟，像是成巡的。
　　他删了她微信，她便删他手机号，没有拉黑名单，可颇有眼不见为净的意思。

　　信息上轰然写着：“盛怜，我想你。”

　　很是简短，像是他的风格，可其中的几分缱绻就十分不像了,他不会说这种话。再说明明那人下午遇到了，招呼也没有打，神色冷淡得很。

　　盛怜，我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