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防御 抓住了,又 ...
-
晚风徐徐,卷起她的发丝落到额前,她两手拿着仙女棒,没法空出手来把头发拨开,催着问道:“拍好了没?”
成巡已经帮她连着拍了十几张,闻言,应了声“拍好了”。
“滋滋滋”的,仙女棒也燃到了尽头,灭了这一小圈最后的光亮。
盛怜凑到他身旁,要他给她看照片拍得怎么样。
两人极近,淡淡的香水萦绕在他鼻尖。
淡也不淡,香调有点火热又冷艳的感觉,叫他一时间有些晕眩。
而她的脸一个劲地凑近他手里的手机屏幕,伸出手来滑动照片,一张接一张。
指尖不小心撩过他的拇指,叫他霎时发麻。
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亮,他能看清她微微翘起的睫毛,窄挺的鼻。
明明没有吸烟,他的嗓音却像是在尼古丁里浸过,有些沙哑,问:“可以吗?”
盛怜眼神还在屏幕,应了一句,“你拍得真不错,回头全部发给我。”
他只是“嗯”了一声,心里却想着:人好看,怎么拍都好。
她直起身的时候,整个身子往他这边倾。抬起眸来,这时候才发现,两人靠得太近了。
他几乎是整个人把她给笼罩住,月色下的影子混作一团,纠缠不清。
她淡定地说:“我们接着放吧。”拨了拨头发,走到地上的袋子旁,蹲下挑起烟花来。
有好多烟花,她挑便宜的先放,最贵的那个,想着留到最后。贵的应该也是最好看的。
一簇簇烟花争先恐后地在黑夜里绽放。小广场上放烟花的人,都停了下来,也跟盛怜一样,仰着头观赏。
有人赞叹,有人嘻嘻地欢笑,少年少女抱到了一起亲亲密密。
盛怜记得,过年的时候,有时其实很不喜欢烟花爆竹的声响,划破黑夜,也让她心里发颤。一阵阵的,她只觉得吵闹。
跟沈蕙兰抱怨过,怎么放个不停,太吵了。沈蕙兰还骂她,过年就是要放烟花才喜庆,辞旧迎新。
而今,站在这,五颜六色的光彩无比绚丽,绚丽了整片天空。她觉得,其实烟花的吵也可以接受。
每一声巨响,都像跟着心跳,踩了个实,咻咻的,连着来。
炽热又欢喜。
在声响空档,她情不自禁地看向湖边微微蹲着身子的男人。
纵使他蹲着,依旧给她感觉高大、有力量。
成巡又把袖子捋到手肘处,划了火柴,凑到了烟花燃芯。
时间很短。
一秒两秒,他小跑着,又到她身侧,微微笑着道:“这就是最后的烟花了。”
两人离着一臂的距离,彼此的气息你我不分地绕到了一起。都沾染了淡淡的烟花火|药味,不算难闻。
这是最贵的烟花,然而期待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等到看到夜空里绽放的图案,盛怜遽然理解了,为什么烟花老板一个劲地推销这个。因为能赚更多,好几倍的价格呢。
在空中绽放的绚烂,最后依旧化作一串串的金色流苏,美是美,但与之前放的别无二致,肉眼也觉察不出个烟花大小差别。
等到声响停了,成巡和盛怜不约而同地对视,脸上的神情一致写着:“就这?”
对视几秒,终是都笑了出来。
盛怜的笑声一直以来透着媚、透着娇,有些绵绵的。此时因没有克制,没有压着嗓子,带着几分利落和潇洒。成巡不由又看向她。
她的眼神里亮亮的,似有水汽。
泛着莹润的光亮。
不同于她的笑,他依旧是淡淡地勾唇,笑声闷闷的。一眨不眨的,温柔地望她。
等到她笑够了,他又问:“还想不想放,我去买。”
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她说不用了。
忽而她转过身,说,我们找个地方坐一下吧。
避无可避的问题总是要揭开来说,成巡的身子缓缓绷直。
没有跑远,依旧在这小广场旁相对偏僻的角落,寻了张石板凳坐下。
小广场上的人已经稀稀落落,湖上安静了不少。
两人坐在一处,依旧是一臂的距离。身后树影婆娑,将她半张脸掩在了阴影里。
她转过脸,语气淡淡:“成巡,你不是第一个陪我放烟花的男人。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那个教我开车的初恋吗?他也陪我放过。”
成巡琢磨不透她为何要提起那个初恋,能记得那么清楚,想来是真正喜欢过的。
他稍稍蹙了眉,嗓音有些低,“有点印象,怎么了?他很好吗?”
语气里含着细微的探究和酸意。
盛怜勾着笑看他,说:“他,一个贱人。你比他好太多了。”
垃圾中的极品,和他云泥之别。
都说初恋是刻骨铭心。盛怜也这么觉得,可那是刻骨铭心的恶心。
那是她第一个真正去爱的男生,有点痞,有点坏。很多不经世事的女生都会着迷的那一种。当时的她所有的热烈和勇敢都给了他,美好的第一次都给他。
第一次爱,毫无保留地爱,有点傻,有些疯。
她当时不过大一,他大三。
可也就是他,亲手摧毁她对爱情的期待。
便是他出轨了,被她抓住了,依旧不思悔改。
反而还要给她一刀,为挽回她,也把她推得更远。
一幅不愉快的画面涌现脑海:纷纷扬扬的纸张从天而落,铺天盖地。
纸上印着赤|裸的女人,脸上打了马赛克。周遭的学生捡起纸,男的露出好奇又鄙夷的表情,女的看了一眼,吓得把照片扔开。
不堪入目的情|色。
她当时也在场,没人注意到她。
也没人听到她骂了一句“贱人”。
“我去找他,问他什么时候拍的照片,他含糊其辞,但没有丝毫的愧色。反而含情脉脉,跟我说,盛怜,我喜欢你,所以专门打了马赛克。放心,别人认不出你。我就是希望你回来。”
“那是喜欢吗?男人喜欢女人是这样子喜欢的吗?我觉得特别好笑,我眼光太差,以为多好的一个人,结果出轨了,我心平气和地跟他分手,已经留给他足够的颜面。结果还要这么捅我一下。”
“他威胁我,如果我不复合,他就把那些照片原图贴满学校公告栏。”
成巡看她,嗓子哑了哑,不知不觉声音轻颤:“然后呢?”
盛怜笑了笑,语气依旧平缓,“我打了他,忘了扇了多少个巴掌。反正最后他一直在哭。一个大男人被我打哭了。”
她没有说当时自己多害怕,在教学搂下看到那些印着女人身躯的照片,她还是一眼就看清那是自己。
锁骨有一颗小小的痣,照片打印出来却那么清晰,在她视线里不断不断放大。
有男生窃窃私语,“好恶心。”
女生也说:“好恶心。”
她不知道别人说的恶心指的是这么难堪的照片出现在学校这种地方,还是指的照片里的她。
没有人在意为什么一个女人的私|密照片会这样被公之于众,都只是在说,“好恶心。”
带着黄腔也好,完全不加掩饰的鄙夷也好,都带上一句“好恶心。”
她当时脸色发白,怕别人知道那是她,怕得浑身都在颤抖。
可脸还是紧紧绷着,尽量不露出破绽。
就算去找唐邵的时候也没哭没闹。
成巡笑不出来,月色下她的笑容淡淡的又透着死寂。他没有想到,这么荒唐的事情会发生在她身上。
他宁愿她别笑了,她怕是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笑有多丑。
他的心脏都拧巴到一起,揪得生疼。
盛怜,你别说了,别说了。
盛怜听不见他的心声,接着说:“我知道他肯定不敢乱来,这种事情真要追究,抓他出来并不难。他就是威胁我,那时候他申请保研,好不容易有的名额,他肯定不敢生出事。”
当时的她也是在赌。
有点可笑。
要把自己压到别人手里,压在一段满目疮痍的恋爱里。
“到后来,他气不过,又不敢再乱贴我的裸|照,全校宣扬他睡了我。其实也没什么,他确实是睡了我。”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了。现在想起来,一切都好远好远了。时间果然能治愈一切,记忆里的那个人恍若不是自己,她只是个旁观者,站在一侧,看着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发生。
只是可惜,没办法告诉当时的自己,别动心。动心会痛,更痛。
以为自己能避开垃圾,遇到一个顶好的人,甚至把一生交给那么好的一个人手里。
可又是为什么,难道人生非要有爱情和婚姻才美满吗?
就像沈蕙兰,把一生压到盛明上,压到一个家庭里,可盛明还不是带着别的女人跑了,留给她的只有回忆。她靠着那些可怜的爱情和回忆苦苦撑起一个家庭。
邻里邻外对沈蕙兰的评价,“真的很厉害,本来也是特别贤惠的人。现在一直拉扯两个孩子,也安安分分的。”这些夸奖,既成了刺,无时不刻提醒背叛和失败的婚姻,也成了枷锁,困住了沈蕙兰。
老照片里年轻时候明艳娇俏的沈蕙兰,变成了现在的沈蕙兰,所有心思放在家庭里,腾不出几分给自己,甚至还在妄想,妄想丈夫回心转意,能够回来。
她轻描淡写,把初恋和家里那点破事当做笑话说了出来。伤口原来也愈合了,她依旧是那个骄傲的盛怜,刀枪不入的盛怜。
只是留下的淡淡的痕迹,还是在提醒自己。
最后,她笑着说,“成巡,我真的很自私,就想着开开心心、没什么负担地过,我不再是当年那个小姑娘。”不是那个憧憬爱情和婚姻的女孩。
爱是负担,婚姻也是负担。
她太自私,太爱自由,也怕受伤。
面前就算无边的黑暗,纵使有光亮,她都不想伸手。
抓住了,又丢了,那又该怎么样。
洒脱和不屑,也是懦弱和防御。
说不清对与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