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迷》阿烟小火

19、黑夜 砰砰砰砰

　　总是有人之于你，会是最特别的那个。
　　成巡不知道盛怜是不是那个人，但是他清晰地意识到，她之于他，不一样。

　　若说情感的变化都有蛛丝马迹可循。
　　也许从第一眼看到她的那种心动，早已脱离了单纯的性范畴。
　　他不会跟没有兴趣的人做，若是完全不喜欢的人，也做不下去。对于女人而言，同理。

　　也许在看到她和程文昱跳舞，眼睛里遮掩不住对另一个男人有点兴趣之时，他陡然的怒气早就不是单纯的占有欲作祟。
　　有一种情绪叫嫉妒，叫吃醋，他成了化身，烧心烧肺，不敢再多看一眼。

　　肾上腺素等的冲动盖过了脑子里理性的意识，总是要在厮磨中、纠扯中，反复的自我剖析中，才能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喜欢。而他们都不是擅长自我剖析的人。

　　自以为是的饮食男女，早已把心锻成铜墙铁壁。
　　有时候，动心，是很奢侈的事。谈真正的喜欢，更是遥不可及。

　　成巡坦诚地面对着盛怜，却拿捏不准她的态度。
　　她对他有感觉，他知道。可这两日他反复的试探，都被她模棱两可或者是轻飘飘地打了回来。
　　没有意义。
　　就在慌乱迷茫地找她之时，他突然想着，不要和她这样子下去了，不要这么漫无目的地玩下去。他也已近而立之年，有些事情，可以提上议程。

　　他很认真地看她，语气淡淡，“盛怜，我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我们的关系。若是不想认真地继续，那就到此为止吧。”
　　他努力说得云淡风轻，可内容早已出卖了他。

　　他言简意赅，
　　盛怜听得分明，她都听懂了。
　　半是诚恳，半是威胁，意思是他不想跟她玩。两个人只有两条路可以选，稳定认真地好好谈，要么就此分道扬镳。
　　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思维，明明以往说的谈恋爱，都是想着玩玩下去的。
　　不谈稳定，不谈婚姻。不用太走心，各取所需，合拍即可。
　　说的谈情说爱，都漫不经心。

　　她本以为他最多只是，简单地说复合，两个人重新再继续恋爱，没必要考虑将来。

　　她的神色有片刻的怔愣，一瞬，又挂上了僵硬的笑容，“成巡，你是想说，你爱上我了吗？”

　　说爱很矫情，有的人活至晚年，甚至都不懂什么才是爱。
　　成巡没有说爱，而是大大方方地应她：“挺喜欢你的，想和你认真地恋爱下去。合适的话，结婚。”

　　他不轻易说喜欢，除了少年时期对心动的女孩说过喜欢，便再也没有认真地说过。而今记忆里的女孩，早已身影模糊，再出现在他面前，他怕是都认不出来。
　　一直以来有点薄情又骄傲，而今一席话，已然把自己低到不能低。

　　他一本正经地回答，眼神也牢牢攫住她，不错过她一闪而逝、差点捕捉不得的情绪。
　　他注意到，她的脸色在听到结婚两个字时微变。

　　她很轻地咬了一下唇，“我没有结婚的打算。”

　　他的神色没有变化，语气和缓地反问，也是步步紧逼，“对我没有想法，还是？”
　　没有想法，何曾需要花费心思去翻来覆去地思索，又怎么会因为小事大动干戈。

　　她有想法，觉得他很好。越处就觉得他越好。但都没有想到过结婚。
　　她便是对程文昱有了兴趣，果断分手，而今回想，甚至都有点面对着这样的成巡落荒而逃的成分。

　　一直以来都习惯用盔甲包得牢实，她都忘了，真正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不是都说，不爱，就不会受伤。

　　也许，她就适合一个人。
　　没什么牵挂的，无所谓的，自私着。
　　蓦地，她想起，有人骂过她铁石心肠。

　　盛怜笑得淡淡，眉梢又勾着妩媚，又有微不可见的寂寥，“你难道觉得我适合结婚？”

　　成巡眉心轻轻拢起。

　　十多岁的少年，嘻嘻哈哈地端着盘子过来，打断他们，笑着道，“上菜咯。”
　　也是顿时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成巡伸手帮忙接住菜盘。

　　许是注意到这一桌的情侣气氛不太对，小少年本来想再推荐几个特色点心，最后只是干巴巴地笑了笑，立马撤了开来。

　　成巡说，“先吃吧，不然菜凉了。”

　　一顿饭吃的，各怀心思。

　　街边打闹的孩子哈哈大笑着，隔着玻璃，依旧能听到那一串又一串的声响。从街头又回到巷尾，如此来回。
　　泡泡机里鼓出来的泡泡，在黑夜里，在灯光下，依旧透着五光十色的光泽。
　　年少无知的孩子，总归是快乐点。

　　长大了，就会发现，世界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无穷无尽的琐事，充斥人生，也困住了思维。最后的最后，一直都在被这个世界推着走。
　　主动又被动。
　　也不知道，究竟想要什么。
　　更遑论其中可能还有些不可思议的荒唐。
　　摧毁初衷，磨灭期待。

　　心不在焉地吃着菜，两人都没有再怎么说话。
　　怕说出口，这顿饭就更没什么心思吃。

　　每一道菜他勾画得随意，却都符合她的胃口，特色菜点的基本都是比较清淡的。本来坐面包车有点反胃，喝了酸梅汤吃了菜，也觉得舒服许多。

　　吃到一半，她又不甚在意地看了他一眼。他以为她要舀粥，主动帮她舀了一碗，淡淡地自然而然地说了一句，“小心，有点烫。”
　　不过几个字，却让她腾起暖意，粥确实烫，吃进去胃也热乎乎。

　　只是在两人都吃完，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嘴，气氛遽然变得更加诡异。

　　她想，不能这么下去。
　　有些问题避无可避，开口，“成巡，你了解我吗？”

　　成巡似是有些意外，而后认真地应，“你给我机会了解吗？”

　　都没有怎么说起过彼此的家庭，彼此的过去。
　　成巡倒是不遮掩，时而会主动说起，但她不关心，他也没有多说。
　　而盛怜则是有时候在他不小心触及之时，寥寥几句就掀过。

　　他这时回忆，深深认识到，她与他交往过程中，其实满怀戒备。情感总是相互的，她将他推到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一直在防止他更近一步。而他也就止步不前。

　　她微微歪着脑袋，将脸侧几绺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尽是风情，很轻地笑了笑。
　　牛头不对马嘴，说：“能不能带我去放烟花？”

　　刚刚过来路上，她看到一家烟花店。

　　烟花是两个人一起买，盛怜左挑右选，拿了价格便宜的。卖烟花的老板推销最前边橱窗里的， “这个新款咧，有氛围。”
　　价格不便宜，盛怜摇头，可还是被成巡拿了。

　　烟花老板看他直接阔绰，打扮也是贵气不凡，又拿了一大摞仙女棒，“这个也好！姑娘喜欢这种！”

　　成巡也拿了，说一起结了。
　　盛怜拉了拉他衣角。

　　他扭头朝她笑，“仙女棒挺有意思的，既然要放烟花，索性放个够。”

　　老板嘿嘿地朝两人笑，又看了一眼成巡。老人精，看人也透。
　　成巡乍一眼是有点糙的男人，因为人实在是高大，皮肤也是健康色系。可五官又棱角分明，鼻梁直挺，英俊阳刚。这么淡笑不知道的人会觉得有点坏。此时对着身旁漂亮的女人，眼里却满是柔情和宠溺。
　　老板心里啧啧啧了几声，好不容易遇到个好宰的，还想再推销几个，可良心还是过不去。
　　太多了，他们肯定放不完。

　　平平县就在山沟沟，植物遍野，为烟花燃放特意圈了一块地，其他标注禁止燃放烟花爆竹。
　　成巡开车左拐右拐，顺着有烟花声响和光亮的地方而去。

　　最后到了一个湖边的小广场，铺着水泥，勉强平坦，就叫小广场了。

　　小广场上人不多，都是成团结对，小孩居多，和好些少年少女。

　　盛怜和成巡走过去，明显年龄有点超标。
　　不少人朝她们看。

　　成巡不在意，提着一大袋烟花，找了块空地，说：“就这里吧。”

　　他们的烟花算是很奢侈了，黑袋子掏出一大堆，惹得一旁的小孩连连看过来。眼神里有明晃晃的羡慕，他们的烟花不过是一两块钱一个，仙女棒也就一小盒，还要好几个人分享。这么比着有点穷酸。

　　一个脸蛋红扑扑有点胖的小女孩跑了过来，看着地上的烟花夸张地“哇哇哇”地叫。成巡不由地笑了出来，点燃了一支仙女棒给她，她又不好意思拿，最后还是腼腆地跑开了。

　　成巡转而递给盛怜，盛怜接过，脸上的笑意深深。

　　在金色的光亮中，她的眸子也闪闪发光，平日里的淡漠敛了不少。
　　透着些许纯真。

　　这是成巡不曾见过的，这片刻里，他想着，少女时候的她应该是很娇俏又惹人喜欢的。
　　只是仅仅猜测，也许曾经的她也若现在般，不知不觉地带刺。

　　她拿着仙女棒，笑着朝他说，“快快，帮我拍张照，要灭了。”她难得也有小女生的心思，想要拍照留念，留下这一瞬。

　　只是话落没一会，仙女棒就燃尽，她拉着尾音哎了一句，表情可惜。
　　成巡又笑着帮她点了两根。

　　她递给他自己的手机，他没接，直接用自己的手机帮她拍照。

　　无边的黑夜里，明艳的女人两只手分别拿着仙女棒，眸里都是星星，嘴角轻勾，不若平时似笑非笑的冷淡，笑得纯粹而欢喜。
　　月色幽幽，湖的后面山林暗沉沉一片，而她带着光亮。
　　他盯着手机屏幕里的她，清晰地感觉到心跳顿了一拍，而后又无比剧烈地跳动起来。

　　砰砰砰砰。

　　这一瞬的她，也照亮他的黑夜。
　　他想，这辈子可能就真的栽她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