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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路痴 你这一出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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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和的光线落在她身上,缱绻着。
可他偏偏从她利落的动作中读出了冷漠。
恰巧手机震动。
盛怜看了看蔺全发来的微信信息,故作自然,跟成巡说着:“今天狄碧巧那边都配合拍好了,她只要再明天拍一天,后天就可以回去。”
话间又把腰上的浴袍带子绑得紧紧的。脸上的春|潮都敛了去,神色自若。
他一声不吭,只沉沉看她的侧影。
“盛怜。”
在她拿袋子从洗手间收完自己的湿衣服,正想出门时,他喊了一声。
盛怜脚上一顿,又折回来,神色诧异,问:“怎么了?”
他也拢了浴袍,整个人斜倚着床头,姿势随意,一双眼睛牢牢地盯着她看,瞧不出什么情绪。
见他沉默,盛怜又重复问:“还有什么事吗?”
他笑了笑,问了一句,“你说,我们现在算什么?”
算什么?他们现在的关系算做什么?
盛怜抿了抿唇,并没有答他的话,隔着几步的距离,与他对视。
他嘴角泛起的一丝笑意,温柔又平淡,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很无所谓。
无所谓般地问出,也无所谓她的答案。
可他眼神没有半分偏离。
暗潮涌动。
盛怜的手机又持续收到几条短信,一连震动几下。
她终究没有上前一步,一言不发地走开了。
没头没尾,他像是毫不在意她有没有回答,不加以阻拦,任她潇洒地出去。
盛怜甫一开房门,正对面站着个女人,身子靠着墙壁,神情不耐,像是等候已久。
女人听到门嘎吱开了,掀起眼皮,眸色发凉。
正是狄碧巧。她早已收拾妥当,恢复明艳美人的人设,哪有上午温泉打闹的半点疯狂样子。
一身紧身皮裙,前凸后翘,红棕色的长卷发从一侧披到胸前,歪着头,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神色十分高冷。
狄碧巧不意外她会从他房里出来,可上下打量了一眼她穿着的浴袍,她红肿的唇,还是咬了咬牙。
语气轻蔑地说了一句:“你动作倒挺快。”而后便与她擦肩而过,带着力道。
盛怜被她撞得身子偏了偏。
盛怜不过迈出几步,狄碧巧便婀娜地进了成巡的房门,而后“砰”的巨响,门板关上。
没一会里头传来男人有些不悦的声音:“你怎么来了?”
盛怜没有听到,她脚步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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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成长意味着克制,可盛怜却不是,反而变本加厉,无所畏惧。
跟有兴趣的男人做,黑白颠倒,生出淋漓快感。
也许她就一直没有成长,不仅不是原地踏步,还在倒退。
对成巡的真正想法是什么?她都看不清。
只是在触及他有些沉的眼神之时,想着,对她与他关系这事一定要慎重。
在等小卖部的老板从货柜里取出一包烟之时,她的注意力还飘忽不定。
老板拿着烟,在橱窗玻璃上轻轻敲了敲,见她失神,而后又不得已地用皱巴巴的手在她眼前晃几下。她才想起来,该付款走人。
抽出一支来,咬着烟,漫不经心地走着,也不知走了多久。没什么目的性的,权当欣赏风景,其实眼光掠过,也记不住多少景色。只觉得满眼的绿色,惬意和舒适。
等察觉到附近的人对她很小声的指指点点和窃窃私语,她才恍然。
竟是拐进了山岭间的小聚落,零星的十几座土瓦房子,还是带着烟囱的那种。人来人往都是朴素的村民,好几个头上围着花花绿绿或者灰扑扑的帽巾。
再抬头,余晖柔和,日落西山。
整个平平县最高大上的建筑就是为了发展旅游斥巨资建成的客栈,在那一块衣着鲜丽的人倒是常见。
可在这偏僻、带着老旧乡村生活气息的小村落,盛怜一身设计简约又时尚的宝蓝色裙子,踩着高筒靴,每一缕发丝都保养得当,还是这么漂亮的年轻女人,看起来略稀罕。
更稀罕的是,这个肤白貌美的外来女人还抽烟。
在这种闭塞之地,思想也保守,女人抽烟看起来有些不正经。
盛怜纳闷了一瞬:“他们看我什么?”
掏出手机,正想点开百度地图,走回客栈。
屏幕点亮,她就蹙了眉。
网络4g没显示,手机信号栏空空如也。
关机,重启。
屏幕重新亮起,盛怜的眉毛拧得更深。
没信号,没通网?
这地方是多偏僻。
突然地,她想起了来平平县的高速路上,蔺全神采飞扬、兴致勃勃地对平平县的介绍:纯天然,原生态的好地方,吸一口空气能多活几年。
此外还有瞪着眼睛肃然的提醒:千万别乱走,山里没信号。
盛怜轻轻吐了个烟圈,淡定地想:没关系,有人就行,她记得自己没有走多远。
只是她努力和几个村民对话,问回客栈怎么走,头又大了。
因为盛怜带着笑意,不若刚刚那般神色迷茫又冷漠,村民倒也忽视她指间还夹着一支烟这事儿。
一窝人围了上来,都十分热情,对她上下打量的眼神也充满好奇,可叽叽哇哇带着方言,她听太不懂。
年轻男女都出去打工或闯荡了,留在山里的大多上了年纪,或是还抱在老人怀里牙牙学语的。其中一个拄着木棍当拐杖的老阿婆,用蹩脚的普通话和用力过猛的手势跟盛怜指方向。
“往西走走走,再往北。一条路。”
盛怜只听出了西和北。
可她从小在南方沿海小城长大,她这一代人,指路都是用左右前后。
至于东西南北,不分。
听阿婆啰嗦了半晌,凭着刚刚隐约的印象问,“阿婆,出这里,往右走,然后有小路口,再往右走,对吗? ”
阿婆眉开眼笑,门牙位置空荡荡,脸上褶子都出来了,“对对对。往西,往北。”
盛怜不确定地又问,“往右,然后再往右。”
“对对对,西,北。”
“就一直往右。”
阿婆没有不耐,依旧是十分肯定的语气,“对对对。”
“谢谢。”
阿婆又叽里呱啦地应她,一旁的村民都在笑。
看到她们朴实的笑容,盛怜也不由笑得眉眼更弯。
只是再大概半个多小时,她便笑不出来。
她按着出门右转,看到几个岔路口,又接着右转的指示,穿过了泥土地,而一路上两旁的绿影看起来也蛮正常。
可到这,眼前只有密密叠叠的丛林。客栈呢?别说客栈了,半个人影都没有。
天色也沉了,暗压压的。
往回走的路又该怎么走?走来走去,这山间的路都是有点潮、带着黄泥,很是原生态。条条路看起来,都没什么差别啊。
瞪着最近东歪西扭、肆意生长的一排树好一会,眼酸,心也累。
她怀疑自己脑子都进水了,也有点迷之自信没有刻意记路,走到这荒山僻岭,绕个圈,就又忘了路。
刚好一支烟吸完,她不耐烦地把烟头碾灭,骂了一个字:“艹。”
烦躁地又看手机屏幕,没信号,依旧没信号!
除了手机里还有个离线小游戏能消遣,没有网络,这个手机相当于废砖头一个。
野外生存怎么说的?迷路别乱跑,原地等待救援。
有用吗?
黑色的高筒靴沾了不少泥点,走到那小村落的时候,鞋子分明还没那么脏。
她盯了脏污的鞋尖好一会,陡然有点泄气。可怨来怨去,还不是怨自个。
盛怜想起来和袁晓蕾约定了,晚上一起吃饭。
他们看不到自己,应该会让人来找。
既无力又百无聊赖地就坐到路旁一大石块上,鸟群掠过,树影拂动,孤身置于这般境地,多少有些瘆人。
手机有电,还能看时间。
盛怜每隔一小会就看一眼时间。
一分一秒,一个钟头过去了。
斜月高挂树梢,隐约能听到不远处有着声响,窸窸窣窣,像是动物。
她有点后悔,原地等待,可能也是坐以待毙。如果这山间有狼啊熊啊之类的野兽,她没法招架。
一旁泥地上已经有了不少烟蒂散落、她烟瘾不大,刚刚买烟也不过因为心烦意乱。想着那个人,想着两人现在算什么关系。
现在,因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烦躁更甚。怎么没有信号!快要当场炸裂。
恐惧也占了一小部分,不过被她选择性地忽视了。
她向来胆大,小时候沈蕙兰带着她去游乐园玩,进鬼屋,在恐怖诡异的环境里,沈蕙兰害怕得尖叫不止,盛怜还能在旁边冲npc虎着脸,而后呵呵呵地笑。
思维发散,她又想起来,那时候盛航尚在襁褓还不会走路,沈蕙兰会努力腾出时间带盛怜出去玩。只是慢慢地,沈蕙兰更多的心思放在盛航身上。
不管承不承认,重男轻女的思想依旧存在。沈蕙兰疼爱她,就是更疼爱盛航罢了。在叛逆年少的日子里,盛怜想过,如果没有盛航,就好了。
她就能独享宠爱。
而今,觉得也挺无所谓的,反而更盼着,沈蕙兰不要搭理自己。也许,她更叛逆了。
一支接一支,烟雾缭绕。
思绪依旧漫无边际地缥缈着。
山岭的宁静遽然被划破,汽车滚轮声有点闷闷的,而后又接着一声尖锐的鸣笛声响。陡然之间,汽车已近,车灯大开,强烈白光让她眼睛刺痛。
盛怜站起身来。
月色下,瞧着有人影下了车,高大挺拔,像是还带了这山间的雾气,隐隐的潮意。
一圈浅淡的光圈覆着,朦朦胧胧。
盛怜用力眨眼了几下,适应光亮,才看清来人。
没多少意外,心里有过,他应该也会来找我的想法。
成巡一步两步地渐行渐近,盛怜能看到他微微地眯了眯眼,像是也在确认是不是真的是她,也不唤她。
等到她跟前,他低低地笑了起来,“你这一出两出的,倒挺让我意外。多大个人了,走个路还能迷路。”
她扯了扯唇,露出欣喜的笑容。
笑得出来,看来这荒岭迷路了她也不怎么害怕。
成巡垂眼,就见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五彩斑斓的小方块,哟呵,竟然还有心思玩连连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