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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疯长 合不合得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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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步不停,成巡便一直在那,指尖猩红的火星明灭,腾起一道薄而淡的烟雾,慢慢地没入黑暗。
沉默、冷淡。
他散发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也就没多少女人再主动上前。
换了一首更加劲爆的舞曲,灯光也跟着变换。
盛怜依旧在跳,脸上的神情却渐渐不那么生动,透着莫名的呆滞。只是怕是自己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几分注意力早不在这个舞池。大脑里的部分意识神游太虚。
想的究竟是什么?自己都没有理清。
程文昱轻轻搂着她的腰,两人靠得极近,她的神态尽收眼底,只是微微一笑,“怎么?是不是累了?”
确实是累了。
盛怜顺势说,“有点,要不回去吧?”
程文昱闻言点了点头,也收回了手。他没什么跳舞细胞,跳舞对他而言也没多大吸引力。几乎是鬼使神差地就跟着她来,跟着她跳,自然也随她去留。
他稍理了一下衣服,又是一副斯文又拘谨的模样。
只是白衬衫肩膀有一处被她跳舞的时候抓了好几下,有些褶皱。
他做事素来平整,衣服也是如他风格,整整齐齐。他抬手抚了好几下那褶皱,却是什么都捋不平。这褶皱像荡进这夜色里,透着旖|旎,缕不清。
他们要走的时候,围观的男男女女甚至鼓了掌,还有着喝彩声。
壁画墙柱那边,灯光映在上面,勾出栩栩如生的黑玫瑰。
枝蔓肆意疯长,直接绕上屋顶。
可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她没有注意到,成巡是什么时候走开的。
回到角落的卡座,还是很热闹,不过盛怜一眼就看清少了一个人。
成巡并没有在。
这边的场子的人方一起玩了桌游,看起来相对熟稔。不过半个时辰,酒瓶比刚多了许多,一个个空酒瓶堆到了角落,零散几个还放在桌上。
大家喝了不少。
沙洮洮也面色酡红,她倒是只喝一瓶啤酒,可看起来有些上头。康浩邈靠她极近,不知在叨叨着什么,沙洮洮时而轻轻笑开。
明明那笑没什么意味,但她脸有点红,看起来有些俏皮。
瞧见盛怜走过来,沙洮洮抬头说:“成巡刚刚说有事先走了。”
程文昱掀起眼皮朝她望了一眼。
沙洮洮后知后觉意识到,这话不该当面对盛怜说,毕竟两人都分手了不是吗?她怕是有点断片,脑袋都不清楚了。
盛怜没什么反应。连个“嗯”都没有应。
已经是凌晨,玩乐的人既微醺又振奋,再舍不得就此停止耍,终还是要散。
盛怜有点担心沙洮洮。沙洮洮看起来清醒,一瓶啤酒不至于断片,但她沾酒有时候人就不太一样,行事可能有些莫名其妙,盛怜是知道的。
正想帮她找个靠谱的代驾,顺便坐她车,送她回去。康浩邈火急火燎上前,衣服上星星亮片随着动作一闪一闪,“我送洮洮回去就好。我没喝酒!”
来夜场却没喝酒?
康浩邈急于证明自己,甚至上前哈了一口气,盛怜急忙往后退了一步。
她对康浩邈行事作风有所耳闻,这人爱玩但不算太出格,跟正人君子不搭边,却也不算没有节操的人。不过她还是怀疑地看他一眼。
沙洮洮走过来,“浩邈没喝酒,让他送我就行。太晚了,你赶快回去,我多大人了,哪要你送!”
这一来二去,两人都是直呼名字。
说着,沙洮洮又扭头朝程文昱笑笑,“程大律师不是开车了吗?你们住上下楼而已,一起回去不就好。”
她有意撮合这两人,盛怜对程文昱有兴趣是一方面,程文昱这人感觉不错,是另一方面。
之前还以为程文昱是什么社会大哥,没成想,初见那天的一帮子社会哥其实是一个案子的委托者。案子是和资本家的小纠纷,本来社会哥们也不是过错方,圆满解决了,但这帮社会哥依旧对程文昱感恩戴德,非要宴请他。
正经职业,人也正经,又长得不错,盛怜也难得看上这么斯文挂看起来又干净的人。她以往交往的男人,大多看起来是情场老手,鱼塘一大片的。沙洮洮想着:说不定程文昱能成为盛怜漫长情路的终结者。
程文昱应:“嗯,一起就行。”
最后康浩邈送沙洮洮和另外一个朋友回去。
而盛怜坐程文昱的车。
大街小巷寂静万分,几条路只有零星两三个的小便利店没有打烊。
两人在车里不可能一直沉默不语,盛怜开始话题,“你明天也休息吧。”
“嗯,明天周末。”他答了,而后顿了顿,又接着说,“最近的工作实在太忙,所以晚上才那么晚到。”
他到今朝没有解释,现在才想起来解释。
解释了又觉得好笑,邀请他去的人,也不是她,而是她的朋友。
盛怜闻言,有些好奇地问,“桃子是找什么由头找你来的?我前几日约你,也没有出来。”
他微微弯了眉眼,看起来平易近人许多,“她说,你这人,一般主动一两次,就不会主动了。让我今天来玩,以后她估计也不会主动邀请我了。”
盛怜没想到他这么直白,不由笑了笑,也直截了当,“所以你这是对我有点兴趣了?所以来了?”她这话是把他们之间的玻璃纸又撕开了一个小口子。
正是红灯,他轻踩刹车,转过头看她。
有些昏暗狭窄的车厢里,他依旧能看清她的脸,甚至能看清月色下,她脸颊淡而透白的小绒毛。
她也正盯着他看,眼里盈满笑意,有些揶揄,神色中又有着叫人难以忽视的自信光芒。
他轻轻摇头,笑笑,“我觉得和你大抵是合不来的。”
不说感不感兴趣,只说合不合。
她没有意料到他是这番回答,这前言跟后语哪里搭了个边,他这话分明就是一个急转弯。
心里有些恼,哪有什么合不合得来,只有看不看得上眼。也暗自笃定了,他瞧不上她。
莫名的挫败感油然而生。
不过她神色不变,依旧在笑,“你这人也是奇怪,合不合得来,没有试过哪能知道?”
觉得和她合不来,却还是应了沙洮洮的邀约,局上他对沙洮洮没有表现出多少兴趣,摆着也是因为有她才来。他这是想交普通朋友?不想往更暧|昧的方向?不该啊。
他也笑,“你这人是这么急性子的吗?”
盛怜顿了顿,她清楚他所说的,两人没有多少接触,就想入非非。完全地随心所欲,都没有多加思索,就想把这人拐了。这也不仅是性子急的问题了。
她反问,“你对待感情一直这么谨慎,这么瞻前顾后吗?”语气平缓,甚至带着笑意。
绿灯亮起,车子往前驶,他也全神贯注地看向前路。
凌晨的天黑漆漆一片,有路灯光亮照进车里,她这么转头看他,看得见这光下的侧脸、高挺的鼻梁,线条棱角分明,透着些许冷峻。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应了一句,“也许吧。”
不过一个也许,能看出他有多敷衍了。
盛怜再仔细一想,确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行事方式,待感情,有的人就是会比较慎重。
实在是难得。
她接触过的太多男的对于男女关系都随意得很,让她险些忘了,这世界上,还有像程文昱这般的男人,洁身自好。
有的男的,便是对在夜色滋生的欲望,都能很好的控制住。
像他这种,好难得。
她的恶趣味又生起,她就想拉着他这么一本正经的人,上天堂,下地狱。
只不过电光石火中,又生出退缩心理,再有多大的自信能勾得到这男人,可她也是骄傲又自私的。追多久,能追到?若是真的合不来,有人又要迁就,不是彼此辛苦吗。合不来,直接散。
这么胡思乱想着,她的身子又放松了许多,整个人懒洋洋地倚靠椅背,想这么多做什么,浪费精力。
程文昱见她安静了许多,也没有再说话。
等到进了小区停车场,她复又回了神,喃喃了一句,“到了啊。”
车子一停好,她便径自拉开车门下了车。不过还是站一旁杵着,等他锁好车一起走。
“走吧。”
她抬眸,应,“嗯。”
双目相对,他这才意识到她的脸庞晕染上桃红,像是有几分醉了的模样,这才想起,晚上,她喝了不少酒。
“你没事吧?醉了?”
盛怜轻飘飘地斜了他一眼,眼尾不自觉勾出几分媚态,“没有,我可没那么容易醉。”
确实,她意识看起来很清醒,哪有几分醉了的样子。
“蹬蹬蹬”踩着高跟鞋,每个步伐都十分的稳。
同一栋搂,他住在三层,她住四楼。到他家门口的时候,他绅士地说,“我送你上去。”
“我自己上去就行,你进去吧。”她已经抬脚往上又迈了个台阶。
他扭动门把手的时候,忽而又听她说了一句“对了。”
他顿住,转头,见她把手肘搭到楼梯扶手上,纤细的身子半倚着,柔若无骨,一只脚尖稍往后踮,姿态慵懒。一身修身红裙配着这样的姿势,风情尽显。
只是她脸颊微红,叫她妖娆中又难得透了些可爱,一双漂亮的眸子像是盈了薄薄水雾,清澈又醉人。
她高他低,颇有几分盛气凌人。
她像女王施舍般,红唇轻启,语气傲然。
尾音偏又拉长,慢吞吞地、缱绻着,说,“程文昱,晚安。”
这句话一落,她根本不等他回应,潇洒地继续抬脚往上走。那一袭鲜艳的红裙很快消失不见。
他站在原地,不由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