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手扣流年》一缕寒梅香

5、乱

　　刘婆是打小在白夫人身边伺候的老人儿，后来跟白府里的杜大夫成了亲，会点子医术。
　　这边刘婆上了车，白夫人也亲切地跟刚才答话的丫头聊了起来。原来这辆车正是白夫人前几日想要上门的于夫子家的，马车上昏过去的正是于家姑娘。整个事情还要从两天前于夫子身子好些说起。
　　缠绵病榻了一月有余的于夫子身子在医者和家里人的自细心调养下渐渐好了起来，这可把于家一众人乐坏了，尤其是于家姑娘。只是于夫子毕竟年纪大了，加上之前病了那些个时间，多少有些亏，还需要静养。
　　于家姑娘听她家三婶说，城外寒山寺的签很灵，只要有诚心，去求什么都能应，便于今天城门刚开，带了身边两个侍候的丫头一个车夫，就出发了。可谁知道，才匆匆去寺里求了签回来，路上就听见于夫子磕了头晕过去的消息。
　　白夫人瞟了眼虽然站在身边，一心留意于家姑娘车里的白四少爷，心里也感慨万千。
　　刘婆在马车里叮嘱了些什么，唤了方才答话的小丫头上车。很快刘婆被一个圆脸婢女模样的姑娘从马车里搀着出来了。那个圆脸婢子扶着刘婆下了车，走到白夫人跟前，行了个大礼，道：“多谢夫人相助，我家姑娘已无大碍。只是现下还昏着，尚未清醒，改日必当登门道谢。这会子家里老爷情况不明，我等不宜在此久留，还望夫人莫怪。”
　　白夫人命人将姑娘扶起，温柔地说道“我看你这车上没个大夫，你家姑娘身子弱，回城还需些时间，没个医者随行，若是路上出了什么事，你和另一位姑娘怕是照顾不过来，这样，让方才上车诊治的婆子随你一道归家去，这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瞧见一的旁白四动了动身子，想要说什么，被白夫人眼神制止，又说“这路上人多手杂，你们一车都是老弱妇孺，我再让我这小儿护送你们进城，你看这样可好？”
　　圆脸婢子感激地又要行礼，被白夫人制止了，因家中于夫子情况未明，也不敢多做停留，再次道谢后，搀了刘婆上车。
　　白夫人在白四上马前，拉了他，叮嘱回城后定要回府请了杜大夫为于夫子诊治，一旁的白大也遣了一人随白四回城。
　　白夫人看着白四小心翼翼陪在马车边的样子，叹了口气，上车随白大一行人去往庄子，暂且不提。
　　这边，于家马车里刘婆嘱咐两个小丫头卷起车窗外围的窗帘，留了内侧的纱帘，好让新鲜的空气吹进车内。一边将于家姑娘放平躺在车里的榻上，将小腿垫高，接着掏出随身带着的银针，在人中穴上轻轻扎了下，片刻以后，眉头紧皱，小脸苍白一片的于家姑娘悠悠转醒，醒来后就咳了起来。
　　车外的白四听见了声，手里抓了抓缰绳，抑制住想要掀开帘子的冲动，一双耳朵竖得极高，留心车内的动静。
　　见自家姑娘醒了，圆脸的丫头一脸高兴，带着一包泪扑到榻前，“姑娘！你终于醒了，好多年没见你这样了，吓死我了。”手里却轻柔地将躺着的姑娘扶了起来，慢慢拍着背。
　　被扶起来的姑娘，停了急咳，脸色依旧苍白，想起了什么似的，嘴里也不出声，只眼泪一劲儿地吧嗒吧嗒往下掉，车上的两个姑娘也跟着小声啜泣着，看得一旁的刘婆心里酸得很。见这姑娘身子弱得很，哭多了怕是对身子不好，只得出言相劝。
　　“姑娘，先别着急，虽然传话说你父亲磕昏了，可这大夫还未诊治，不见得就一定是坏事，切先别哭了，哭坏了身子，不是要让你父亲担忧？”
　　到底还是小姑娘，这才发现车上多了位陌生妇人的于家姑娘，不好意思再哭，也渐渐收了泪，圆脸姑娘见她面上有疑惑，小声将怎样遇见白夫人，白夫人又怎样安排的事言简意赅地说了。
　　于家姑娘听见这话，当即要在车内行礼，被刘婆劝住了，便诚心地道了谢，说了改日登门拜谢的话，又一心担忧家中病父，不再多言，只吩咐那个唤做“小桃”的圆脸丫头催着车夫驶快些。
　　日头渐渐毒了起来，于家姑娘急于赶路，虽坐在车内，但剧烈的颠簸也让她稍稍有些吃力。小桃本想让车夫慢点，可看了自家小姐担忧的样子，将说出口的话也憋了回去。
　　进了城，白四安排自家大哥的人回府去请杜大夫，自己骑了马跟着于家马车直奔于家而去。马车直接进了于家的院子，白四一个外男，不方便再跟着，很自觉地留在了于家院外。
　　等杜大夫与刘婆被于家管家恭敬地送出府时，陵安城已被橘黄色的夕阳度上了一层柔和的光。刘婆眼尖地发现，几步外于家老树下的背对着站立的白家老四。
　　从小看着白家几位小少爷长大的刘婆，心疼坏了，几步小跑过去，发现这白四头上一圈汗珠，嘴唇也因为缺水发白，有一处还起了死皮。
　　“哎哟！我的小祖宗哟，怎么在这站着，等了多久了？老杜，赶紧，有水囊吗？”
　　白四也不答话，抓了刘婆的袖子，问“于老……于夫子怎么样了？她没事吧？”刘婆拿了水囊，拧开了，递到白四手边，“没事没事，于夫子月余没起身了，手脚没劲儿，在屋里走着，倒没磕着硬物。晕倒，也是因为那会儿没进食。就是报信的是个半大的小子，瞧着自家老爷晕了，吓坏了，没等醒来，就去报信。反将他家姑娘惊着了。”
　　白四没接水囊，又问了一句“她没事了？”刘婆没听出问的是于家娘子，但是一旁的杜大夫替她回了，“只是惊着了，我给开了副安神的方子，无大碍。”
　　白四这才放了心，将水囊塞给了刘婆，说了句“我回府了”，便牵了马，往白府的方向走了。刘婆这才发现白四今天那一身湖蓝的袍子背后有一片被汗湿透又干了的汗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