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手扣流年》一缕寒梅香

38、接风宴 静姝在白大

　　静姝在白大嫂那里坐到了接风宴快开始时，才牵着清依、耀辰两个孩子往春宁堂走去。
　　她方才情绪失控，也不知道为何就突然落泪，在白大嫂怀里哭了一会，又觉得羞得厉害，白大嫂却没有打趣她，叫了下人进来给静姝重新梳洗，因白夫人差了人叫她过去，便叮嘱静姝慢慢收拾，快开席了带两个孩子过去。
　　静姝只要一哭，眼睛总是特别明显，小桃取了凉帕子给她敷了很久，又拿面脂擦上，还抹了粉，才算遮住，不细看，发现不了。
　　静姝才进了春宁堂，就看见院里开了花的桃树下站着两个人。
　　穿着一身勾了黑边竹色青衣的白四，此时正笑着指点边上穿着一袭鹅黄长裙的叶珍珍如何挥舞着手里的短枝。一阵微风拂过，扬起漫天飞舞的桃花，白四伸手将女子头上沾着的花瓣取下，女子仰起脸，满眼的笑意似乎都要溢出眼眶。
　　多么美好的一副画面，郎才女貌，又是从小打闹着长大青梅竹马的表兄妹，互相爱慕着对方……
　　方才哭了一场还有些酸胀的眼眶突然刺痛起来，静姝不愿上前打扰这美好的一幕，转了身才迈开腿，远处的白四就叫住了她。
　　“马上就要开席了，怎么就你一个？小桃怎么没陪着？清依和辰儿呢？”
　　静姝只好转过身，鼓足精神遥遥地跟两人打了声招呼，才回复白四刚才的问话，“清依拉着耀辰去园里折花枝，留小桃在边上陪着，时间有点久了，我正要去看看。”
　　白四三两步走了过来，看了眼静姝，“还是我去吧，这会儿起风了，你穿得薄，去偏厅里坐着等就行。”
　　接着突然低了身子凑到静姝眼前，看着她的眼睛问，“眼睛怎么肿了？”
　　静姝心里一跳，忙退后两步，推说是风迷了眼睛，不碍事，白四狐疑地盯着她，又多看了她两眼，见她神色正常，勉强接受了这番说辞，催着她往偏厅里去，自己则转身去了厅外。
　　桃树下的叶珍珍喊了声“表哥，等等我，我也去！”经过静姝时笑呵呵地喊了声“静姝姐姐”，停也不停地提着裙子跟着白四跑了。
　　静姝一个人去了偏厅，她心里闷闷的，胸口好像堵了块大石头，压得她喘气都有些费力。她端起下人送来的茶杯，盯着杯子里漂浮的茶叶发呆。
　　不一会，白三嫂挺着大肚子由身边的婢女扶着来了，静姝连忙放了手里地茶杯，小跑几步上前去扶她。
　　姑祖母腿脚不方便，上楼吃力，可她偏还不让人背扶，加上白三嫂身子沉了，上楼也费劲。接风宴便摆在一楼。
　　三嫂一来便拉着静姝说个不停，她本就是个豪爽的性子，白三哥去了军营里，临走前怕她闷着，便投其所好安排了个能说会道的丫头在她跟前说书，她听得开心，见了人总想将听来的故事转述给旁人听听。
　　原本安静的偏厅一时之间也热闹起来。
　　静姝对于白三嫂素日爱听的军旅奇闻、才子佳人可歌可泣的虐恋的话本故事本无兴趣，可今日白三嫂讲的是前日听来的周游各地沿途所见的人文趣事，倒是勾起了静姝的好奇，竖着耳朵认真听了起来。
　　才讲了一半，人就都到得差不多了，白三嫂停讲解，跟静姝约定下次再讲。
　　进了一层正厅，白老爷白夫人一边一个扶着姑祖母坐下，白大一家坐在白老爷一侧，原本清依是坐在静姝边上的，可白夫人怕她碰了白三嫂，不许她过去。
　　静姝白四连同白三嫂坐在白夫人一侧。原本白夫人安排叶珍珍坐在姑祖母边上，被姑祖母一句“让他们同辈坐着联络下感情也好”，便由了她自己坐。
　　叶珍珍找到静姝表示想坐在她边上，静姝看着左边空出来的位置便同意了。白四自然就坐在了最边上。
　　因是给姑祖母办的接风宴，家里没有外人，因此也就很是随意，只留了几个下人在边上侯着，白夫人坐在姑祖母一侧布菜，静姝也忙着照顾行动不便的白三嫂。
　　突然一个装满了食物的碟子放在了静姝面前的桌上，静姝回头，身后婢女指了指最边上端着个杯子白四，意思是他递过来的。
　　碟子里都是自己平日里爱吃的菜，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心底一甜，扭头却看见了边上正跟白四说笑着的珍表妹，刚才那股子甜甜的感觉像是突然被冲淡了一般，对着白四的方向轻轻回了一句“多谢。”
　　那一边白四听见这一句隐隐传来的“多谢”，嘴角微微上扬，提起筷子接着用饭。
　　上座姑祖母与白老爷、白夫人相谈甚欢。
　　“你真是好大的服气啊！媳妇治家有方，四个儿子各个出息，儿媳妇们也是一个赛一个得好，孙子辈都有了，个个乖巧懂事，真给我们白家长脸，现在族里谁不说一句你命好。”
　　白老爷摸着胡子，笑呵呵地谦虚“都是得祖宗庇护。”
　　两人互相说着家常，不知怎的，话题引到了白四身上，“之前你总说怀瑾性子顽劣，见天惹事，怕是难成大器，可如今你瞧，这孩子接人待物多沉稳啊。”
　　白老爷乐呵呵地点头，看了眼白四，见他的确比之前成熟稳重许多，心里更是欣慰不已。
　　白夫人给姑祖母盛了碗汤，笑着补充，“怀瑾能有如此变化，还多亏了静姝，成了亲这小子才晓得顾家了。”
　　姑祖母闻言也笑着说，“是啊，怀瑾媳妇生得美，性子也沉静，柔柔弱弱的模样，谁能想得到，竟能管得住他。”
　　接着探身询问低头跟白三嫂说话的静姝，“怀瑾媳妇多大了？”
　　“姑祖母，我今年十六了。”被点了名字的静姝答道。
　　“与珍儿同岁，我听你母亲说你身子不大好，我有个好友，在京里做大夫的，近期怕是要来陵安，到时候我请他入府给你看看。”
　　静姝还没来得及起身推说，那一头的白四已经站了起来，拱手作揖，“若是真的有效，那我先替静姝谢谢姑祖母了。”
　　见他如此动作，厅里哄笑一堂，静姝被白三嫂打趣，也红着脸不好意思起来，白四却看着害羞的静姝，心想只要有人能治好她，被笑一笑也没什么的。
　　姑祖母年迈，一路奔波，虽说下午歇了觉，但坐久了还是乏累，接风宴也早早散了。
　　春晖院与白三嫂住的春暄院离得近，静姝白四两人先将白三嫂送了回去，姑祖母不喜酒，今日接风宴也就没怎么上酒，静姝干脆没喝，白四看着也没喝多少的样子。
　　前头来顺提着灯，白四跟在静姝边上，慢慢地往春晖院方向走。
　　元夕回来静姝有意躲着白四，大有分清界限的意思，后来她病着，白四在跟前细心伺候，两人关系稍有缓和，但白四确定，她还为了别的事生他的气呢，不然，她怎么还是不许自己牵她的手呢？
　　静姝扶着小桃，慢慢地走着，脑子里想的全是白大嫂在晚宴前跟自己说的话，本来打定了主意，要帮白四将他心心念念的“珍珍”姑娘娶进门的，怎么确定珍表妹就是那人了之后，自己反而怅然若失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