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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家 外头的炮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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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的炮声一阵比一阵响,白二嫂抱了已经熟睡的耀嘉回房,白三嫂也抵不住困意,早早告了罪,由白三扶着回房里休息去了。
白四拉着白大和白二还在拼酒,白夫人和白老爷煞有兴致地在一边看热闹。
早就吃饱了肚子,安奈不住想要去院里看烟花放炮的清依在问了她娘第五遍后,才如愿以偿地跟着人来到了春宁堂西侧的空地。
原先吃饭的地方是春宁堂的二楼,足够看见烟花了,可耀辰和清依两个孩子非要自己点,白大嫂自然不肯答应,于是最终协商的结果是,两个孩子可以近距离看下人点,但必须有人陪着。
清依马上拉静姝出来,白大嫂只好同意,又特意叮嘱清依几遍“不可以任性,要听四婶的话”,才放行。
穿了外衣,又披了大氅,静姝和小桃领了两个孩子下了楼,在点炮的远处站定。有人过去快速点了火,又极快地退了回来,接着几束火光飞快地从炮筒里冲了出来,在漆黑的夜幕里绽出美丽的花样。
两个孩子高兴地拍手叫好,就连一向沉稳老道的耀辰都受到清依的感染,兴奋地在原地蹦了几下。
接着下人们又抱了一卷爆竹,点着后没有烟花,只噼里啪啦地一劲儿乱响,静姝忙蹲下,用双手捂了清依的两只耳朵,小桃见状,也蹲下用双手捂住了耀辰的耳朵。静姝自己则被这巨大的爆竹声震得耳朵发痛,心想,若是再点几个这种爆竹,怕是这双耳朵都要聋了,只恨不得此时能多生出一双手来。
突然身后伸来两只手,捂住了她的耳朵,震耳欲聋的爆竹声一下子小了不少。静姝侧头,瞥见了白四穿的绣着兰草的青衣,心里不知为何有些高兴。
待爆竹停了,静姝才松开手,白四的手也离开了静姝的耳朵,扶着她站起来。
清依瞅见他,指着他控诉,被白四递到跟前的一个金馃子收买了,忘了还在生他的气,兴高采烈地向他谢了礼,低头乐颠颠地拿在手里把玩。
白四又从袖里掏出个盒子,递给边上看着清依财迷模样捂着嘴笑的静姝,见她瞅见眼前的盒子,捂着嘴发出一声惊叹,黑亮亮的眼睛像是嵌了生辉的星,亮得有些夺目。
白四心里的某一块顿时软得厉害,抬手抚了抚静姝被风吹乱的发,在满天绽放的烟花中,笑着动了动嘴唇。
静姝实在是太惊讶了,从前那个只会捉弄自己的调皮的男孩,竟蜕变成如此体贴的模样。
白四似乎在说好长的一段话,前头因远处烟花声太吵,内容静姝没听清楚,为了听清楚白四说了什么,她往白四跟前凑了凑,就听见了最后的几句。
“……以后有你的地方就是家,愿你新岁呈祥,身体康健,诸事顺心。”
静姝手里拿着白四给她的新年贺礼,又听了这番话,心里着实有些感动。
“家”,白四这是把自己当做家人了吗?一时,静姝也忘记了成亲那晚白四口里念着的“蓁蓁”,真心感谢嫁进了白府,体会到了与自家不同的家人间相处的方式。
想到这里,又想起自从娘走了之后,于家只有父亲和自己父女二人相互扶持,如今自己嫁入白府,能够热热闹闹地一大家子人过年,父亲一人又该怎么过呢?
念及于此,静姝眼里快速升起了一片白雾,考虑到边上有人,低着头硬撑着不让自己哭出来,将两只眼睛憋得通红。
一边,一直观察她的白四发现了她有些不对,见她没有动静,只乖乖地低头站着。低头瞧见了她发红的双眼,登时下了一跳。
因不知道她心中所想,还以为是自己不会说话,惹了她不快,冬日里硬是急得额上出了层汗,在边上手忙脚乱地哄她。
财迷清依听见动静,抬头看见静姝红着两只眼睛的样子,根本不记得她四叔刚刚才给了她金子,一脸凶巴巴地要替静姝撑腰的模样问白四,“四叔,你怎么把四婶弄哭了?你是不是凶她了?”
被侄女冤枉、此刻比谁都心急如焚的白四顾不上回复清依,只低头弯腰去看静姝脸,眼睛果然红红的,鼻子尖也好像冻红了,活像只小兔子,样子别提多可怜了。
一时之间,平日里提枪、摆弄折扇很是灵活的手,这会儿就像是被冻僵了一样,笨拙地要去捂静姝的脸。
静姝有些不好意思,白四不过说了几句话,自己怎么还伤感上了。微微偏了偏头,避开白四伸到眼前的手。
接着低头摸了摸一脸愤怒的清依脑袋顶上的小发包,轻声说道,“四婶没哭,刚刚被风吹迷了眼睛,不能怪你四叔。”
清依这才作罢,在外头也呆够了,拉着静姝要回去,静姝被她拉得急了,幸亏身后的小桃扶了一把,才没摔倒。
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的白四这才动了动,一把将清依扛在肩膀上,用一只手扶住,另一只手一手拉了静姝,又叫小桃拉着耀辰,几人回了春宁堂。
屋里气氛依旧,白四将两个孩子塞给白夫人后,又给静姝碗里夹了好些菜,见她实在吃不下了,才放过了她。
白府虽然不兴守岁,但也是要撑过子时才会各自散去休息。
两个孩子中午睡了午觉,这会看着精神还好,白老爷拉着白二在厅的侧榻上说着话,白四被白大拉着喝酒,听些管理生意的经验。
白夫人平日里不怎么饮酒,今儿高兴,也喝了两杯,人有些晕乎乎地,几人劝她去休息,她也不愿意,抱着耀辰正进行祖孙之间的谈话。白大嫂累了一天,虽然喝了不少,但她酒量不错,这会神情自若地跟今晚没怎么喝酒的静姝你一句我一句地聊天,清依还是精神饱满地在一侧跟奶娘玩抓子儿的游戏。
“今晚老四不厚道,我记得你刚进门那会还让你喝酒的,今天怎么管得这么严,谁给你的酒,都让他挡了。你别以为我没看到啊,就连母亲给你的酒都让他偷着换到他杯子里去了。”白大嫂略有调侃地说道。
静姝回忆起头一回参加白府家宴,自己吃酒醉了,得了他照顾,第二日回门他就心情不佳的样子,心里嘀咕:“定是我醉后失态,他懒得再照顾一会烂醉如泥的我吧。”
心里虽这么想,但不好说出来,只好打哈哈地回道,“我冬日身子虚,他应该是怕我饮多了,再病一回就不好了。”
白大嫂闻言一笑,也不再多说,只挑别的话来聊。
子时一过,剩下的人又跟白老爷和白夫人拜了年行了礼,才各自领了下人回自己的院子。
白四今日喝醉了,他今年娶了妻,又想开了,开始跟着白大做正事,府里的长辈都替他高兴,都拉着他灌酒。
回春晖院的路上,他推开要过来扶他的来顺,一条胳膊搭在静姝肩上,头也抵着静姝的头,幸亏他还有些神智,没醉到把身子的全部重量压在静姝身上。就这么跟静姝勾肩搭背地踉跄着回了春晖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