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手扣流年》一缕寒梅香

25、伤 送走了白四

　　送走了白四，静姝也没有闲着。
　　临近年底，她虽然不像白四需要去白家的铺子里查看，但府里需要她帮忙的事也不少，白夫人有意让她尽快融入白家，安排她同着两个嫂嫂办置过年的事宜。
　　白三嫂前几日下午在静姝院里用点心时吐了一回，请了杜大夫才查出来，已经怀了两月的身孕，因月份还小，所以特意叮嘱她好生休息，不宜操劳，白夫人便不再让白三嫂参与置办的事，由静姝与白大嫂两人负责。
　　十二月初陵安落了几场大雪，府上虽日日有下人打扫，可路上走着还是有些滑。白三嫂在院中呆着憋闷，还好白三早早放了年假，日日陪在白三嫂身边照顾。
　　那细心体贴的模样，让偶尔去陪白三嫂说话的静姝小桃都直呼人不可貌相，谁能想到，外头冷峻严酷的白正尉，在家是这般体贴细致的模样。
　　除去自家过年要置办的年货，还要给白家各地的亲戚置办该送的年礼。
　　白大嫂年年跟着白夫人置办这些事，做起这些来得心应手，静姝则在一旁打打下手。
　　距离较远的亲戚家，过年是没办法登门拜访的，因此需要早早将年礼置办好了，在腊月二十五之前送到各家即可；距离近的，年后上门走走便好。
　　因为白老爷的辈分高，白家小辈上门拜年的多，需要亲自登门的在陵安倒是没有，届时只需备好回礼就行。
　　静姝跟着白大嫂购置各家的年礼，白夫人来了几次，指点了静姝二人拟好的礼单。没多久，需要置办的东西都陆陆续续地办好了，需要寄送的也陆续送了出去。
　　腊月二十二，外出的白大连同白四顶着寒冷刺骨的风雪，终于回家了。
　　在白四他们回来前几日，陵安城又落了雪，白夫人担心路上风雪大，匆匆给白四他们去了信，叮嘱二人回程慢慢走，别着急赶路，安全要紧。静姝虽没有写信叮嘱，但心里也隐隐担忧，如今见他们安全回家，悬着的心也慢慢回到原处。
　　仔细算算，静姝嫁到白家已经三个多月了，可真正与白四相处的日子没几日，两人总是聚少离多。是以，在厅里打照面时，静姝一时间竟有些认不出眼前带着一身风尘的白四了。
　　印象里的他，小时候的样子记得不太清楚，印象里是一副瘦瘦弱弱，不禁风雨一般。长大后，他成了陵安城里最受姑娘欢迎的少年郎，长着一副好相貌，衣着讲究，有着少年人的阳光与活力，但因着总是行侠仗义，许是存了让恶人生怕的心意，在外头总是绷着一张脸，让人觉得心情欠佳的样子。
　　可是有几次私下里见着他，他又是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眯着眼不知琢磨着什么戏弄人的法子，与此时眼前站着的这位眉间带着疲惫但眼里有神的男子，总觉得不是同一个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静姝的错觉，一身邋遢的造型的白四，在白老爷拍他肩膀高兴地夸他的时候，脸上的肉都崩得紧了。
　　回到春晖院，静姝安排人送些热水的空档，白四在院里廊下拉着同去的来顺说了许久的话，带出去的衣物也不许进来收衣裳的婢女碰，单叫来顺抱着拿去了哪里。
　　静姝见白四虽然精神瞧着还好，但嘴唇却有些发白，从来都是自己收拾的人，这回去净房，居然将来顺叫了进去。
　　静姝原本想着他毕竟也是从小娇生惯养的贵公子哥儿，因是这些天赶路累得狠了了，才会叫了来顺进去伺候。
　　谁知，她进屋取自己给白三嫂腹中孩子做的小帽子时，竟然发现白四光着膀子，背对着站在静姝梳妆台的镜子前，正扭动着身子，费劲地瞧着什么。
　　意料之外，听见静姝惊呼，白四慌慌张张地将褪在腰间的亵衣拉起来穿好，反手将手里的东西塞到袖子里藏好，才对着早就背过身的静姝说，“来顺搓澡下手没个轻重，我就想看看破没破皮。”
　　静姝却没立刻回复，因为转过身的她已经瞥见了床边地上的一团纱布，上头似乎还有猩红的血迹。
　　白四见静姝半天不吭声，以为她害羞，着急跑到她跟前要去解释，却发现她眼睛一直盯着床边，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心里暗骂自己不小心。
　　本想编点什么慌话圆过去，可当看到静姝似乎带着水光的眼睛，却突然不想编谎话来骗她，只好拉着她一起坐在床边，慢慢将发生的事告诉了她。
　　原来因为风雪天气，已经比预计回家的日子晚了，为了赶路，白四劝说白大走抄小路走近道，白大原先不答应，可后来路上耽搁太久，担心不能及时回，惹得家里人心急，便咬了咬牙同意了。
　　小路虽然近，但毕竟少有人至，雪自然比官道厚，白四仗着自己学了几年功夫，自告奋勇打头阵，不想走了没多久便踩了空，连人带马坠了下去，摔在了一处树桩上，虽然穿得厚，但也□□枯的树枝戳出了几处伤。
　　说到这里，白四抬头心虚地瞥了眼静姝，见她咬着下唇，一脸很心痛的表情，紧张的心情突然放松了起来，脸上也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轻声说道：“你别担心，路上已经找大夫看过了，说是没啥大问题。”
　　静姝听他这么一说，飞快抬头看了他一眼，起身就要喊小桃，白四见她要走，心里大概猜到她要做什么，赶忙拉住她，一用力，将她拽到自己怀里，因为施力过大，白四抱着静姝向后倒下，“别喊杜大夫，这事还是不要声张，眼瞅着快要过年了，别叫父亲母亲他们担心，我一会上些药便好。”
　　两人都倒在床上，碰着了白四的伤处，白四自己生生憋住快要冲出嗓子的痛呼，抱着静姝运气排解疼痛。
　　却忘记了方才着急穿衣服，上衣的带子系得并不牢靠，拉扯之间，衣裳便有些松动，加上才沐浴出来，穿得单薄，此时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胸膛，静姝双手抵在白四胸前，埋着头，闭着眼睛，不敢乱动。
　　白四见静姝老实地蜷在自己的怀里，小小的一团，心里一动，拢了拢两臂，将她紧紧抱住，下巴堪堪耷在静姝的头顶，“不必过于担心，小伤而已，一路奔波，总算是无惊无险地回来了。”
　　静姝鼻息间都是白四刚洗了澡身上干净清爽的味道，这会两人倒在床上，自己又被白四这么抱着，心里极为羞赫，顾忌他背上的伤，也不敢用力挣扎，只在他怀里闷闷地问了句，“不找大夫看看，真的可以么？要是留下后遗症就麻烦了。”
　　白四轻轻地笑了，胸腔的震动通过静姝抵在那里的手穿了过来。“放心吧，不是啥大事，别动。”说完，抱着静姝往床里挪了挪，又伸手扯了被子盖在身上。
　　静姝挣了挣，在白四低头看过来时，说“你背上还没上药……”白四却将她往上提了提，与他自己齐平后，头抵着静姝的头说“敷了好久的药，如今正在结痂，医生也说不必日日都敷，睡醒了明日再上药吧。这一路，天天赶路，实在是太累了，你别动了，你一动，我背上伤处疼。就这样，我先睡会。”
　　然后真就闭上了眼睛，怀里的静姝真怕自己一动，扯了他的伤口，只好绷着一动不动。心里暗忖：你自己睡就好了，非要……这样，睡得着就怪了。
　　抬头看他时，白四竟然真的就这么睡了，而且好像已经睡着了，静姝盯着他睡着的脸，愣怔片刻，自己好像从未仔细看过他的脸。与小时候常常挂着捉弄得逞后的得意不同，此时的白四安静睡着的样子，让静姝想起了小时候养过的一只小白狗，竟还有些乖巧可爱。
　　呼啸的风声被拦在了门外，外头的下人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屋内的安神的香静静地燃，床上紧紧依偎的两人也都安稳地睡着，这是白府最为寻常普通的冬日日常，却也不同于从前那些冬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