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手扣流年》一缕寒梅香

10、敬茶 白四不是一

　　白四不是一个很懂得察言观色的人，但今儿一早起来就察觉到了古怪。身为他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娶回来的新媳妇，于家静殊一大早顶着虽用膏遮了但没遮住的黑乎乎的眼圈，坐一旁呆愣愣地梳洗，见白四醒来下了床，手忙脚乱地将手里的梳子摔了好几次。
　　白四有心去问她什么，她都一副低着头小心翼翼的样子，回答的声音也低得几乎听不见。白四不禁开始反思，莫不是昨夜自己做了什么不合理的举动，一个晚上竟将人吓成这样，难道是自己那不拘一格的睡姿将她吓着了？不然是自己醉了酒，撒了酒疯自己不知道？
　　两人同坐在饭桌前，一个凝神思索，一个心怀愧疚，一时无言。静殊早早放了碗筷，空坐着等白四用饭。白四随意吧啦几口，也歇了筷。两人又收拾一番，便往春曦堂走去。
　　两人一路无言，不一会就到了春曦堂，院门外打扫的几个婆子远远见了两人都高兴地迎了上来，行了礼，白四随行的小厮给了赏钱。一个高挑的大丫环从院里跑出来，迎了两人进院。还没进门就听见屋内一阵欢声笑语，对于人口简单的于家来说，是很少有的场景。
　　本走在前头几步白四停了步子，待静殊走近，不用回头一把就抓了她的手，不顾后头姑娘的小挣扎，牢牢牵好了，才抬步进了屋。一旁的打帘的丫头却眼尖地发现，平日里风风火火的四少爷，在牵了新入门少夫人的手之后，耳根子都红了。
　　春曦堂里今日好是热闹，上首坐在白家家主白家老爷，边上温柔笑着的看着像三十岁妇人的那是白夫人，下手依次坐着是白家的三位少爷及家眷。白四带着静殊一进门，原本热闹的屋子静了一静，挣扎不过被牵着手的静殊只红着脸垂着头跟在白四后头行礼。
　　白夫人看着白四与新得儿媳携手而来的美好画面，想起当年被断言活不过一岁的瘦小一团的孩子，如今长得比自己都要高，成了亲娶了媳妇，不禁鼻头一酸，撇过头拿帕子拭泪。一旁的白老爷，拍了拍白夫人的手背，只是白家大少看见了父亲眼中一闪而过的泪花。众人忙劝了了几句，白夫人也收了泪，笑着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个人。
　　一旁的姑子，捧了两盏新茶，交到静姝手里，刚被松了手，还没感受自由的静姝的手里就多了一盏茶，按照家里老人教导叮嘱过的，静姝抬了茶盏，向白老爷敬了，白老爷接过痛快地喝了，并回了一个看起来就很厚实的红封。到了白夫人这儿，静殊手还没抬，白夫人就将茶盏接了过来，抿了一口，将一边姑子捧着的匣子里的簪子取了出来，唤静殊上前，簪在了静姝的头上，向一旁的白四打趣道：“小四，你瞧，这簪子衬静殊的肤色吧？”
　　白四看着自己身边羞得连脖子都红了的媳妇，不说话，只笑笑，同时眼神里恳求母亲别再逗弄可怜的静姝。
　　白家上下哪见过白四这幅模样，个个都笑了起来，静姝以为还是在笑自己，头垂得更低了。
　　白大少奶奶甄氏在母亲的示意下站了出来，拉着静殊一个个认识白家的亲眷。静姝只暂收羞意，感谢甄氏救自己于水火中。
　　白家几个孩子都在学院上过学，师承于夫子，静姝多少都曾见过面，只是印象不深，一个个改了称呼，记住了他们的样子。
　　轮到几个小辈时，白大少爷家的辰哥儿和依姐儿按着母亲昨儿叮嘱的改了称呼，唤了声“四嫂”，静姝按照之前早就准备好了的，给了辰哥儿一套文房四宝再加一本启蒙的字帖，一旁的依姐儿得了一些样式新颖的小首饰和一双绣了五色蝴蝶的鞋子，蝴蝶翅膀用丝线勾了，微微一动翅膀还会轻微颤动，像是飞舞的样子。
　　新鞋子很得依姐喜欢，当即闹着要换上试试，甄氏挨不过她的撒娇，得白氏同意后，抱着她去偏厅换了才出来。
　　才一岁的嘉哥儿也被他母亲谢氏抱着出来跟静姝见了面，静姝送了他一双虎头鞋还有一个金打的长命锁，小家伙白白胖胖的，正是惹人爱的年纪，早前睡足了觉，这会儿正精神着，黑亮亮的眼睛四处张望，见了静姝，一改往日里谁都不搭理的傲气模样，伸出两只短胖的胳膊，“咿咿呀呀”地要让静姝抱。
　　静姝从未抱过孩子，只敢站在谢氏一边逗弄，哪里就敢真抱，况且嘉哥儿的重量她也怕是抱不动的。但是这嘉哥儿是除了白老爷和白四，连他亲爹都不怕的主儿，一看自己的要求不得答应，立马扁了扁嘴巴，这就要大哭起来。这时一直坐在自家大哥身边跟父亲说着什么的白四站了起来，几个大步走到谢氏跟前，小心翼翼将小胖子接了过来。
　　这下，刚刚还蓄着泪，随时就要大哭一场的小家伙，这会却老实起来，冲着他家四叔傻呵呵地笑着。一时，屋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白四见四下大家都在攀谈，瞅了个空，凑到跟清依说着话的静姝跟前，三两句打发走自家侄女，抱着怀里黏着不放的小胖子凑到静姝跟前，“你不抱抱”？
　　静姝私下里都不敢跟他说句话，当着众多人的面儿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拧了拧帕子，也不出声，轻轻摇了摇头。
　　白四一时也不知怎么引她与自己说上几句，成亲快一天了，自己跟媳妇说的话，还不如清依那个小丫头片子多！当下也有些着急，只是他知道静姝面皮薄，又怕自己说错了话，让她生气，所以一时语塞，只怀里抱着嘉哥儿这个小胖子干着急。
　　静姝也别扭，厅里这么多人，白四这个家伙非要凑到自己跟前，也不知他突然怎么就这样了，难道没看白夫人她们都看过来了么？幸而得崔氏唤了静姝，静姝急忙应了声，匆匆向白四行了一礼，飞快离开了。留下白四抱着在自己怀里有些昏昏欲睡的嘉哥儿傻在原地。
　　白家老二老三一直在外，趁着白四新婚才得空回家，自然是要好好庆祝，昨儿白四成亲，一家人忙着照顾亲友，今天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一家子大团圆，也是静姝嫁进白家遇到的头一个家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