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手扣流年》一缕寒梅香

11、家宴 在陵安城有

　　在陵安城有一个传统，作为新嫁娘，嫁进来第一天，是要在丈夫家露一手的。白家那么多仆妇，倒也真的不是说非要她做一桌子菜，只需象征地做上两三道拿手菜便可。
　　静姝自小没了娘亲，跟着父亲做学问，做诗文，品茶论道，不说每一样多么拔尖儿，那也是能在陵安排上号的。这样一个出色的人儿，在厨艺上着实没有天分，未出嫁时，在家里不论练多少遍，做不出来的东西不是焦了就是生的。
　　是以，经历了多次失败后，静姝在父亲的劝说下，也承认了自己着实不会做菜的事实。
　　白夫人为了小儿子娶妻，做了全面的了解和调查，早就连这点都打听过了，所以早早将她拉到一遍，咬着耳朵细细叮嘱了几句，厨房里安排好了帮忙的下人，让静姝放宽心，只需将菜切好了即可。
　　静姝感谢白夫人体恤，同时又有些赫然，红着小脸将白夫人的叮嘱记下。没过多久，就带着小桃，跟着白夫人安排引路的婆子，一起去往伙房。
　　今日白府家宴，伙房里得了令，自然是个个攒足了精神各显神通，静姝过来时，这里正忙得热火朝天。
　　在忙得人仰马翻的伙房里，单独开辟了一席之地，给静姝使用。静姝挽了袖子，准备开始做菜，她让小桃将准备好的瓮取出，又请伙房拿了备好的糯米粉和好，准备做个桂花甜羹汤。今晚家宴，势必要饮酒，提前备些桂花甜羹汤，解酒用。
　　一边又将小桃洗净的菜取了，放在板上细细切了。别看静姝菜做得不好，刀功可是一绝，当当当当一阵刀与菜板的声音过后，灶边站着等切好的菜的婆子开始了炒菜。
　　静姝站在一边观察接手炒菜婆子的动作，感觉与自己并无区别，可是这菜经婆子这么一炒，香味却出来了。静姝摇了摇头，不再细究，转身去料理桂花甜羹。
　　甜羹做得很是成功，清淡并不失甜腻，正适合解酒。静姝心情大好，放下盖子准备招呼小桃盛出，突然旁边一股大力碰触，静姝的手腕碰到了火上的瓮，腕上立刻热辣辣地疼起来。
　　静姝忍着疼，四下看了看，只见一个抱着满满一筐菜的老妇小跑着走了。大家都忙着，不愿打扰他人，静姝深吸了一口气，装作无事，唤了小桃，将做好的甜羹盛好，回新房也就是白四的院子春晖院将一身烟气的衣裳换了。
　　脱了外衫，小桃就惊呼了一声，静姝忙使了个眼色，刚才那在瓮上一碰，原本白皙细嫩的手腕窜起了一个大大的水泡，小桃心疼地直掉眼泪，小声抽泣地询问缘由，静姝简单地讲了，让小桃也下去换衣裳，并不许她声张。
　　两人才刚换好，白夫人派来请静姝过去的人也到了，来不及处理腕上的大水泡，静姝扯扯袖子，小声叮嘱了小桃几句，便跟着去了。
　　白家不愧是陵安城的大户人家，家宴规格让人丁稀少的于家姑娘感叹不已。宴摆在春曦堂前头不远的春宁堂的饭厅里，静姝到时已是黄昏，院中并不昏暗，厅内倒是早早点起了各式各样的灯，亮得如同白昼。
　　静姝见了礼，由甄氏引着与白四坐在一处。白四原本与自家三哥说着什么，正哈哈哈大笑着，回头就见静姝穿着新换的衣裳来了，温温地笑着，是她一贯的模样，脸上为了喜庆，点了胭脂，在厅内花灯的照射下，光彩夺目。晚风渐起，鬓边的碎发轻轻飘动，这会儿还没怎么喝酒的白四觉得自己竟然有些醉了。
　　待静姝走到身边，坐了下来，白四瞅见她一路为了快走额间生的汗，又见她连披风也不晓得带上一件，不禁对她不爱惜身体的行为生了气。
　　天气虽依旧炎热，但毕竟入了秋，夜里也渐渐凉了起来，她身子本就弱，吹了风，发了热怎么办？不过又舍不得对她笑盈盈同自家人说笑的样子生气，只好恨恨地瞪了一边跟着的小桃好几眼。
　　只可惜，小桃一直低着头盯着自己家姑娘受了伤的手腕，白白浪费了白四凶恶的眼神。
　　家宴正式开始，久违团聚的一家人聚在一处，自是要抒发自己想念的心情，一时间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白老爷年纪大了，白夫人不许他多饮酒，他也不觉得不自在，这会也只是老老实实举杯子，在白夫人热烈的注视下，轻轻抿了几口，夹了菜来吃，眯着眼看儿子们喝酒。
　　白四憋着一股子坏劲儿伙同三哥，灌白家老二。白二少平日里甚少饮酒，这会才刚与父亲哥哥和两个弟弟喝了几杯，就醉得一张白脸变红脸，趴在桌上“之乎者也”起来。白家老大与自家老二年纪相仿，有意为二弟做主，凭着一身早就在生意场上练就了千杯不醉的好本领，抱着跟白老三和老四一杯比输赢的劲儿，这就吵吵着跟弟弟们拼起酒来。
　　白老三在军营里别的不说，酒量那也不差，加上一个因早早被白夫人下了令明日要陪着静姝归宁，所以不可过量饮酒，这会儿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白家老四，场面是十分壮观。
　　白家几个大老爷们那边拼酒拼得不亦乐乎，这边女眷也不遑多让。白老三的夫人崔氏，也是个豪杰女子，喝起酒来，气势并不输男子，劝酒功夫也不赖，有她在，几个妯娌之间并不无聊，也你一杯我一杯地喝了起来。甄氏、谢氏因为都有孩子在身侧照顾，只饮果酒，静姝是白家新妇，大家都来敬她，她也推脱不得，只得喝小桃递过来的白酒。饶是如此，三杯下来，从未喝过酒的静姝就已头轻脚重，意识不清了。
　　白夫人见时辰也不早了，静姝又醉得小脸通红，便放了白四、静姝回去，静姝哪里还能站得住，腿脚早就不知怎么走路了，白四和小桃只好一边一个搀了她往外走。
　　出了春宁堂的门，谢绝了后头赶过来白夫人身边传话婆子请轿的建议，白四将静姝一把抱了起来，派小桃取了件白夫人的外袍，给静姝仔细盖好了，才抱着怀里的静姝大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