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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番外【三人成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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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三人成众】
[一]
part.1
茶之国。
冲天火光将黑夜印染成了浓烈的红色,天空仿佛裹在巨大的火球中,炽热的流火降雨般滑下天幕。这座茶之国的小小村庄,已经完全陷入火海中。
村人悲惨的哀嚎,孩童尖利的哭声,以及,恶魔们丧心病狂的大笑声。
充斥着耳膜。
她不停地跑,不停地跑,不敢回头。
一切混乱的声响在耳边碰撞,最后却都模糊了,她只能听见耳边呼呼的风声,以及——
“快走!走得越远越好!要变强,变得强大,才能为我们报仇!”
她已一无所有。
离开这里,总有一天——
要变强,要报仇。
埋头没命地奔跑,脑后突然传来剧烈的疼痛,她惊呼一声,惊恐地发现自己凌乱的长发被路旁的树枝挂住,扯得头皮一阵阵地疼。
强盗的笑声还能隐隐传入耳中,她咬咬牙,从腰侧拔出村长塞给她的小刀,手起刀落,满头鲜绿的长发已于身体脱离。
削短的头发凌乱地散在脑后,她却什么也无法顾虑,只知道不停地向前跑。
长路似乎没有尽头,她却不敢停下,她知道翻过那座山,就从此踏入外面的世界。
她在半山腰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生活了七年的村庄。
往日熟悉的一切,已尽数烧毁。
只有火。
那么浓烈的颜色,好像天空都要被烧尽了。
那些将她抚养长大,送给来路不明的她贫瘠却幸福的童年的人,已经在这火光中消失了。
火焰怒放的世界,她只是一抹小小的剪影。
眼中积蓄着愤恨的泪水,可是她忍耐着,生生将泪水逼回。
这一天的一切,她会一直一直记着。
那些夺走她微渺的幸福的人,她也会记着。
总有一天,她会十倍、百倍、千倍地还回来。
——远山未凉,告别吧。
part.2
“老师!老师!我学会了!”
黑发的少女有些吃力地扛起比她大了许多的巨刀,满脸兴奋地回头看向自己的老师。
灰发老人坐躺小院旁的躺椅里,眯着双眼静静地看着少女,然后缓缓地、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你可以出师了。”
他的声音很沙哑,并且轻不可闻,然而少女的耳力极好,一句轻飘飘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真的吗!我可以出师了?!也就是说我可以自己出去了?”少女兴奋地连刀也不顾,几步跑到老人的躺椅旁蹲下,抬头期许地望着老人,“我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吗,老师?”
“嗯。”老人极缓地点点头,突然伸出手摸了摸少女的脑袋。
“我的徒儿,你很优秀,比我、比你的父母,都要优秀。”
没有想到老师会突然夸奖自己,少女的面上浮现出一抹羞涩的神色。
“在你走之前,先回答我几个问题。”老人的声音依然很轻很低,但在说到这句话时,他的目光却顿时凌厉了起来。
“老师,您说吧。”
“其一 ”老人顿了顿,“——你的父母是谁?”
“我的父母……”少女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眼中闪过骄傲的锋芒,“我的父母,是雾忍村最优秀的忍者,我以他们为荣!”
“好、很好……”老人点点头,“第二个问题——这个世上,有多少个雾忍?”
“十一个!”少女的回答干脆利落,“雾刀七人众、爸爸妈妈、老师,还有我!”
“最后一个问题……”
老人转过头,像是看着天空,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少女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他的语气却前所未有地凌厉起来。
“为师问你,出去后,要做一个什么样的忍者?”
“我……”少女也下意识地看了看天空,“我要做……强者。”
“什么样的强者?”
“很强的强者。”少女轻声道,语气却极为坚定,“强到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我,阻止我带回父母的荣光!”
听到他的话,老人忽然露出了一抹微笑。
满意的、欣慰的,却处处透着诡异的微笑。
“你长大了……很好,很好。”
“听着,你要变得比现在更强,强上千倍百倍。出去后,不要相信任何人的话,你只能相信你自己,只能朝着你唯一的目标前进。有人阻碍你,就用你的刀,杀了他——”
“或许,你也会遇上更强大的人,如果他和你有相同的目光,就跟随他,这样你才能变得更强……”
“变得更强……然后带着你父母的骨灰,回到雾忍村去。”
少女静静听着老人沙哑的声音,紧紧地抿住双唇。
“老师,你放心,我知道。”
“嗯……去吧,去开辟你的世界吧……”老人的声音本就低,此时喃喃着,更加听不清,“等到一切尘埃落定,记得回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可惜啊,可惜……我不能看见你成为强者的那一天……清水,你是个好孩子啊……”
放在头顶的手突然无力地滑落,少女的双眼猛地睁大,她慌忙站起身,轻轻地碰了碰老人。
老人一动不动。
“老……师?”
风很轻。
满头灰发的老人带着满意的微笑,似乎只是在午后小憩。
少女在老人身旁站了很久很久,突然她轻轻地弯下腰,将老人背在背上。
老人身材瘦小地可怕,即使是身量尚未长开的少女,也能轻易地背起他。
少女将老人埋葬在小院的大树下。
这里,朝着故乡的方向。
少女在老人的墓前跪下,缓缓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最后的最后,她背起老人使用了六十多年的大刀,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小小的院落。
——清水,出发吧。
part.3
这间小屋没有窗户,屋外明媚的阳光丝毫照射不进昏暗的小屋。
黑暗将气氛渲染地更加冷冽。
枯瘦的女子坐在桌旁,双眼冷冷地看着面前的人。
“教了你这么久,总算是学会自己杀人了。”
她的声音低哑难听,面前的少女沉默地听着,脸色苍白。
“很好……很好!不愧是我的徒弟!”
女子大笑起来,尖利的笑声在小屋里久久不散:“我早知会有这么一天!忘恩负义,你学得一点不差!好!好啊!”
沉默的少女张了张苍白的唇,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状若疯狂的女子,一双蓝色的眸子里翻滚着雾气。
女子忽然收住了笑声,突兀地停下来,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少女。
她的眼睛一向令少女畏惧,此时却似乎没有了杀伤力,少女也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她,面上甚至还保留着平日里顺从的神情。
“十三年前我便没有看错,你很有天赋。”女子突然放柔了声音,与之前疯狂的模样判若两人。
“走吧——你早想走了,我知道。”
“师父……”少女看着低着头的女子,不自觉地握紧了双手。
如此情景,就像世间最普通的师徒离别。
然而,就在两分钟前,这个双眼中蒙着雾气的少女,才将一把苦无毫不留情地插入了女子的胸口。
“怎么,还等着我送你不成?”女子冷冷地笑起来。
少女静静地看女子一眼,微微鞠躬——如同平时最温顺的模样,然后下一秒,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外面不比这里,不想死得太快,就把你那些天真的幻想,都丢掉。”
少女走出房门前的最后一秒,听到的是这样一句话。
她握紧手中一只横笛,抬头看去,天空那么广阔。
“若殇,恭喜你。”她喃喃自语,“你做到了……”
阳光明媚,不远处一棵雪白的苍椤树,正是怒放的时候。
——若殇,起程吧。
[二]
part.1
雪之国的冬天,将“天寒地冻”一词体现得淋漓尽致。
白雪覆盖了整个世界,枝头的积雪将路旁的大树压得几乎垂到了地面。寒风一阵阵吹过,几乎要划破行人的皮肤。
虽然离天黑还有好几个小时,偌大的村落里却已经几乎没有了行人。大家都早早结束工作回来家,只盼能喝一口热茶,解下这一身的寒意。
村里唯一的医馆也早早关了门,六七个火盆将室内的寒冷驱走,带来阵阵暖意。
医生结束了工作,自也褪去了为人医者的慈善面目,整个人靠在坐垫上,悠闲地喝一口热茶,然后漫不经心地朝旁边一瞥。
那个小乞丐,竟然还没走。
“你回去吧,我不会出诊。”
“……”
距离他七八步的地方,站着一个小女孩。
八九岁的年纪,瘦弱得可怕,一头短发凌乱地搭在头上,刘海垂下来几乎遮住了整双眼睛。这样寒冷的天气,即使是一个成年人穿着棉袄也不愿出门,这小女孩却只穿了一件极不合身的布裙,脚上拖着一双破旧的草鞋,大约是走了许久的路,两只脚又红又肿,几乎看不出形状了。
听到医生这样说,女孩猛地抽了一口气,像是要哭,又硬生生逼回去了的模样。
“……求……求你……”
女孩颤颤地开口,不知是什么原因,说清楚一句话这样简单的事情,对她似乎十分地困难。
“拜托……奶奶她……救救奶奶……我家、我家……不远。”
女孩抬头看着悠闲品茶的医生,双唇冻得僵硬。
“我说过了,这种天气,我没有办法出去。”医生有点不耐烦,语气愈发地不善,“要看病就明天把你奶奶带过来,你们这种穷人我见得多了,命大得很,天大的事都死不了。”
“不……不是的!”女孩似是有些急切,“奶奶……真的……快不……行……了!”
情到激动处,她猛地快走几步,跪坐下来,伸出一只手拉住医生的衣摆。
“拜托……你。”
医生眼中闪过一丝嫌恶,使劲拍掉女孩的手:“跟你怎么就说不听!像你们这种人外面多得是了,难道要我一个个去救吗?我这里可不是开善堂的。你们这种人啊,就是死了才好,死了这个世界还干净点。要我看……”
话未说完,他猛地住了嘴。
一把带着寒气的匕首,正架在他的脖子上。
方才还狼狈而柔弱的小女孩,正握着匕首,冷酷而决然地看着他。
“去。或者……”幽绿的眸子里冷光一闪,冰冷的匕首猛地向里推入几分,“死!”
“去去去!我去!”医生吓得冷汗直冒,连忙投降,“你、你带路吧,我去,我这就去……”
“走!”女孩冷斥一声,手中的匕首依然紧紧架在医生的脖子上。
她的身量不高,医生痛苦地弯着腰,却没有办法说个“不”字。
两人就这样出了医馆,一路保持这样诡异的姿势,绕过数条街道,走到白雪覆盖的田间,在一座破旧地几乎下一秒就要倒下的小木屋前停了下来。
女孩一首抓着匕首,一首轻轻推开了门。
“奶……奶,我……回来……了……”女孩高声唤道,声音依然是断断续续的。
回应她的,是一室的黑暗和寂然。
“奶奶?”女孩又唤了一声,挟持着医生慢慢朝里走去,“奶……奶,我……找了医……生。你……睡了……吗?”
简陋而昏暗的小房间内,瘦骨嶙峋的老人安然地躺在几乎什么也没有的木板床上,已经病得看不出人形了。
“奶……奶……”女孩疑惑地皱皱眉,瞬间有了不好的预感,当下再也顾不得被匕首架着的医生,快步走到床边。
“奶奶?”她伸出手想推推老人,手碰到老人的手的一瞬间,额发下的双眸猛地睁大。
“奶奶?!”
老人浑身冰冷,分明已经失去多时。
然而她的面容是安详的,就如将女孩收留时一样。
“奶……奶…… 啊……啊……”
女孩急切地摇着老人,声音越来越焦急,以至于最后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啊啊”的音节。
身后获得自由的医生却没有离去,他走到床边,伸手看看老人的眼睑,又探了探鼻息,不由自主地叹息了一声。
“几经没救了,葬了吧。”
女孩就像是什么也没有听到一般,一动不动地正在床边,低头看着睡着了一般的老人,额发垂下来,遮住了一切表情。
"真是作孽啊,这么小的女孩。"
"你叫什么名字?……未凉?嗯,好名字。"
"跟奶奶走吧,虽然也不会过得很好。怎么样?要跟我吗?想要一个家吗?"
"未凉啊,这两把刀是我的命,我现在把刀法交给你,等我死了,你用它们防身吧"
"未凉,我可怜的孩子啊,你应该有个幸福的童年的。"
"要好好长大啊,未凉。"
……
好好长大,好好长大。
我也想,好好地,长大啊……
双眼酸涩得难受,她却一滴眼泪也没有流。
缓缓地深呼吸,将放声大哭的冲动逼回去,女孩猛地回过头去看着医生。
医生被她一路用匕首架着带过来,对这个身高还不到自己一半的小女孩竟有一点畏惧,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一部。
然而女孩却只是看着她,然后猛地弯腰鞠了一躬:“刚……才,多……有 ……得罪,冒……犯了!”
“嗯……?”医生愣了愣,连忙摆手,“算了,也没什么。唉,你快把你奶奶葬了吧。”
女孩又是一个深呼吸,直起腰,又重新转过身看着老人。
很久很久。
她缓缓地跪下来,将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鬼……斩、帝渊……我、带……走了……收养之……恩,未凉……决……不忘记……”
冷风呼呼地吹进一点也不防寒的小屋,穿着加厚风衣的医生连连打着寒颤。
跪在地上的小女孩却一动不动,就那样,一直埋着头。似乎就要这样,跪到生命结束。
part.2
下雨了。
“该死的,怎么突然下雨。”雾忍打扮的男子抹了抹脸上的雨水,不满地抱怨起来。
“别废话了,快点回去复命吧。”另一名同样打扮的女子快步走到男子面前,“还是早点回去,这次的任务真烦人。”
“铜久给我说的时候还以为是多了不起的任务呢——S级叛忍的骨灰!”男子随意地将手中一个小盒子抛了抛,面上是不屑的神色,“至少也应该是个厉害点的人守着吧,居然是个小丫头。”
“都是背叛村子的叛徒了,哪里来那么多的人帮他们守骨灰?有个小丫头都不错了。”女子撇撇嘴,神情亦是不屑。
“真搞不懂上边的人,十几年前的事了,别人死也死了这么多年了,还要我们这些后辈辛辛苦苦地把骨灰抢回去。”男子一边絮絮抱怨,一边将手中的盒子收回背包里。
“好了,快走吧。”女子催促道,“雨又大了些了。”
两人抬腿正准备离开,忽然一道身影出现在面前。
“……站……站住!”
声音很虚弱,语气却是凌厉。
“怎么,还想打?”看清来人,男子挑挑眉笑起来,“小丫头,识相的快点离开吧,你的刀法有待进步哟。”
“还给我。”
站在两人面前的少女浑身都被雨淋湿了,一头黑发散乱地披在肩头,发丝被雨水黏在脸上。她的脸色苍白得像是下一秒便会死去,脸颊上有大片的擦伤。她拿着一把巨大的刀,此时似乎连站也站不稳,全靠那把刀支撑着。看起来实在很狼狈。
但是她的目光却亮得骇人,也冰冷得骇人。
“把他们……还给我。”她向男子伸出手,双眼紧紧地盯着对方。
“这么卖命?”男子又是一笑,目光却依然不屑,“想要回它就来抢好了,不过,你还能站稳吗?”
“你跟她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一旁的女子不满地皱起眉,“走了,别管她。”
“是是是,大小姐。”男子满不在乎地点点头,两人绕过少女就要离开。
“站住!”少女大喊一声,伸出一只手朝男子的背包抓去。
男子灵活地躲过,转过身一掌打上少女的肩膀,本已站不稳的少女闷哼一声,摔倒在冰冷的地上。
男子走上前,一脚踩上少女被击中的肩膀。少女像是极痛,却咬着牙没有叫出声。
“挺倔的啊。”男子弯下腰看着少女,满脸的笑意,“死心吧,再来十个你也打不过我。况且——你难道不知道,这个盒子里装的,是雾忍村里最恶心的怪物?带着他们,晚上不会做恶梦吗,小姑娘?”
像是听到了最侮辱的话语,少女的瞳孔猛地放大:“混蛋!!!把他们还给我!!”
“看你还有没有力气站起来再说吧!哈哈哈哈哈!”男子大笑起来,收回脚转身。
“不自量力。”他走向一旁的女子,向她表示自己对少女的不屑。
“执着得吓人啊。”女子摇摇头,忽然想到了什么,“刚才我就想说了,她那把刀,好像有点眼熟啊。”
“是吗?”男子回头看看,地上的少女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却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满脸的仇恨,“刀还不就那个样子,都差不多。”
“没见识。”女子轻蔑地笑笑,“说起来,这个丫头这么拼命,该不会是那两个人的女儿吧?”
“不可能。”男子摆摆手,“那两人死了才七年,这个丫头怎么说也有十一二岁了。再说,死之前一直被关在牢里的人,哪有闲心生孩子?”
“哈,那倒不一定。”女子笑笑,又催促道,“算了,理这些干什么?快回去吧,这雨烦死了。”
两人说着话,下一秒,消失在了空气中。
雨一直下着。
地上的少女一动不动,她的头深深地埋下来,长长的头发一直蜿蜒到地上。
死一般的寂静。
“父亲……”虚弱的声音,带着不甘和悔恨。
“父亲……母亲……”缓缓地抬起头看着雾忍消失的方向,少女的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眼泪,“还给我……把父亲母亲……还给我……”
不甘心,不甘心。
老师生前,让她一定要守护的东西,就这样,被夺走了。
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被夺走了。
只能怪她太弱小。
“把他们还给我,还给我啊……”
“还给我啊啊啊啊啊啊!!!!!!!!!!!”
一切不甘与仇恨化作凄厉的哭声,少女双手撑着地,十指紧紧地陷入泥土里,眼泪一颗颗低落下来。
寂静的森林。
没有人会发现,这里有一名绝望的少女。
亦没有人会知道,是在这一刻,少女的心里,开始真正种下仇恨的种子。
Part.3
“妈妈,我要吃蛋糕。”
一家甜品店前,全身裹得像个布球的小女孩停下脚步,拉着年轻母亲的手央求道。
“不可以哦,刚才已经吃过棒棒糖了。”漂亮的妇人弯下腰,安慰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发。
“不嘛,我要吃蛋糕!”小女孩撒起娇来,“妈妈~妈妈~”
“乖,听话啊。”妇人无奈地摸着女孩的头。
“我要吃蛋糕我就要吃蛋糕嘛。”女孩哭起来,妇人连忙蹲下来安慰她,却怎么也不答应买蛋糕。“你再哭妈妈生气了哦!”
“一小块也不可以吗?”带着疑问的女声突然响起,妇人抬起头,看见旁边站着一位十二三岁的女生。
女生整个人都裹在黑色的斗篷着,只露着一小张脸,一双蓝色的眸子正看着她:“吃一小块也没有关系吧?”
她问得很小心,带着小女孩的天真。
看着那双海一般的蓝色眼睛 ,妇人没来由地对女生生出几分好感。
“没办法啊。”她朝女生无奈地笑笑,“小孩子正在换牙,本来就破例让她吃了棒棒糖了。”
“这样啊……”女生有些失望,好像吃不到蛋糕的是她一般。
“而且,也不能太宠孩子呢,不然容易变得娇气。女孩子太娇气是不讨人喜欢的。”妇人笑道,低头拿出手帕一边擦着女孩的眼泪一边轻声安慰。
“但是……”女生转过视线看着突然又破涕为笑的小女孩,轻声道,“这个年纪,为什么不能娇气一点呢?才这么小……”
“教育当然要从小抓起啊。”妇人站起身,弯腰将小女孩抱进怀里,“你也还小,是不会懂这些的。”
她笑着看着女生,怀里的小女孩好奇地盯着对方。
女生静静地看着小女孩,突然轻声道:“那……就算吃了蛋糕会牙痛,也是她自己的责任,她自己承担后果不是也可以的吗?”
既然想要得到,就自己承受后果。
她认为这是天经地义。
“什么话!”妇人笑笑,“孩子这么小,当父母的当然是尽量不让她受一点苦啊。”
女生愣了愣,疑惑地看着妇人:“那,所有的父母都是这样的吗?”
“是啊,哪个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呢?”
女生海蓝的眼睛中像是有什么在流动,她沉默了几秒,忽然轻声问道:“我可以抱抱她吗?”
“可以呀。”妇人友好地笑笑,将手中的孩子抱过去。
然而,就在女生的手即将触碰上小女孩时,一直不说话的女孩忽然大声哭起来。
“不要!妈妈,我不要!!妈妈我要回家!”
女生的手愣愣地停在了空中。
妇人尴尬地抱紧孩子,抱歉地对女生微微鞠躬:“不好意思,小孩子不懂事,不好意思。”
女生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妇人略带责备地摸摸女儿的头。
良久,女生咬咬唇,缓缓地摇了摇头:“没关系。”
她转过身,缓步离去。
身后的妇人依然抱着孩子站在原地,女生能清楚地听到女孩子稚嫩的哭声。
“妈妈,那个姐姐很可怕,冉冉不要她抱……”
“好了好了,冉冉乖,妈妈回去给你做好吃的。不哭了啊。”
女生低下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
所有的父母,都爱着自己的孩子吗?
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孩子受一点苦吗?
无论如何,也不会抛弃孩子吗?
女生缓缓地抬起头看向天空,湛蓝的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
[三]
Part.1
寂静的树林。
“喂~等一下!”
一声清脆的女声打破寂静,听到声音的人停下脚步,转过身略带怒气地看着追在后面的人。
“你别走这么快嘛,反正不急。”
被叫住的是一名少女,有一头鲜草般的短发,面容稚嫩,神态却很沉静。她只是看着叫住自己的人,双眼中有明显的不耐,却不说一句话。
“我说你也说句话呀。一路上都是我在说。而且干嘛走那么快,又不是赶集,水之国离这儿又不远。”
叫住她的亦是一名少女,只是身量要高出许多,五官长得也更开一些,身后还背着一把比自己还要高的大刀。
“……我和你很熟?”绿发少女转过身又要走。
“喂,好歹相识一场啊。”背刀的黑发少女叫住对方,“喂喂你别走啊!我刀法很厉害的哦,跟着我很安全啊喂喂!!!”
那绿发少女却不理她,只沉默着朝前走。
“哎,你不说你也是被一个白头发的神秘人叫去水之国的吗?那我们可能以后就是同伴呀~”
听见最后一句,绿发少女突然停下了脚步。
“耶?你肯停下来了?”黑发少女笑起来,一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不是同伴。”绿发少女忽然说道。
“……什么?”黑发少女愣了愣。
而她面前的女生只是缓缓地抬起眼帘,一双幽绿的眸子淡淡地看着她。
“也有可能,是敌人。”
Part.2
黑夜,一轮巨大的圆月挂在夜空中,静静地,冷眼看着地上混乱的战斗。
苦无插进树干中发出一声闷响,黑发的少女一手拿着巨大的武器,另一只手抓住苦无,微微一使力跳上树干。
“真是……累死了。”少女喘着气,警惕地看着四周,“别人都是混战,怎么就只有我被一个家伙死追不放?砍人又砍不到,一点意思也没有。”
“唉,也不知道远山那家伙怎么样了。这么多人,好像也只有她可以和我打一打。”
“是吗,你确定只有她可以和你打?”
轻柔的女声突然传来,少女一个激灵,抓着大刀猛地转过身。
不远处的另一棵树上,一名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紫发少女正静静地看着她,手中握着一把横笛。
“喂!你够了吧!”拿刀少女充满了怒气,“有本事就堂堂正正地和我决一生死,拿把奇怪的笛子吹算什么?”
“难道你打不过我,就只会逃跑和找借口吗?”女生淡淡地嘲讽,明明说着如此挑衅的话,她的神色却极为淡漠,语调也是轻柔的。
“我打不过你?”黑发少女哈哈一笑,拿起刀抗在肩上,“我清水刀法天下无敌。之前躲着你那奇奇怪怪的笛声,不过是不想使用幻术,你以为我怕你?”
“是吗。”女生淡淡一笑,“原来,你会幻术。”
“……那是当然!”黑发少女莫名地有点心虚。
“那么。”女生极轻极轻地笑起来,缓缓地抬起手,将笛子横放到嘴边。
“决战吧。”
Part.3
黑夜尚未离去。
巨大的圆月下,三抹身影静静地站立,脚下,是成堆的少女的尸体。
“结束了?”一道轻柔的声音低低地响起,带着一丝疲惫。
“结束了啊。”另一道声音带着感慨,“啊~累死我了。”
“你一直逃跑,当然累。”第一道声音染上了轻轻的笑意。
“你别得意,现在我没力气,以后再和你打,反正我们现在是同伴了。”
“同伴?”声音的主人像是对这个词很陌生,低声重复了一遍,忽悠淡淡微笑起来,“好像,是个不错的词呢。”
她转过头,看着黑发的少女,海蓝的眸子里流动中微光,“我是若殇。”
“清水。”黑发少女咧嘴一笑,“我的名字。”
若殇又是微微一笑,转过头看向第三个人。
那个一直沉默着没说话的少女正抬头看着天上的圆月,绿色的短发染上了淡淡地银辉。她看着天空,面容沉寂。
像是感觉到了若殇的目光,她慢慢转过头,静静地看着她。
若殇也不说话,只是淡淡地,轻轻地微笑。
这样深的夜,这样的月光。
率性的清水,柔和的若殇,以及,沉寂的远山未凉。
这是三人的初遇。
[四]
加入“涅”的第一年,未凉第一次和同伴一起完成了三人的任务。
日光正明丽。
“那些人,真是不堪一击啊。”黑发的清水背着刀,自负地笑着。
“的确,清水你的刀法又进步了。”若殇也微微地笑,灿紫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流动着水波一样的光。
“哎~~打了一架饿死了!”清水咋呼起来,“未凉你走快点,再玩就赶不上浮生前辈的晚饭了!”
“你就知道吃。”未凉嗤笑一声,却也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说起来,浮生前辈说肆陇前辈回来了啊。”若殇的声音低柔动听。
“什什么?肆陇回来了?啊啊啊不要啊!”清水的惨叫。
“放心吧,他大概暂时还不会把你做成标本。”未凉凉凉的嘲讽。
三人说着话,朝着日光最灿烂的地方,渐行渐远。
骄阳似火。
【三人成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