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之颜》剪凉纱

13、章之十二 神魔

　　章之十二神魔

　　白昼业已到来。

　　然那把神刀所散发的光芒，比日光更耀眼。少女执刀而立，周身有极盛的光华，明明只是个身量不及对手的瘦小少女，但她所带来的那一丝压迫感，却是面色阴沉的男子所远远不及的。

　　那一瞬间，天地似乎都因这少女而广阔起来。

　　沐源已经清楚地知道，自己输了。

　　彻底地，输给了一个还未完全成熟的女孩子。

　　不，他不是输给了她，而是——那两把刀！

　　“鬼斩”与“帝渊”，本就是一般武器所不能及的。

　　所以，这少女之所以能胜过他，不过是因为那两把刀而已！

　　男子眼中的野心与疯狂终于奔涌而出。

　　“哈，你以为有了这两把刀，就可以赢我了吗？”沐源一改之前的隐藏，面露狂傲疯狂之色，“一个黄毛小丫头，要是没有神刀，恐怕连一般的中人都打不过吧！毕竟，你连最基本的忍术都不会用啊！哈哈！”

　　话语的结尾，是夸张且不屑的笑声。

　　未凉微微皱起了眉。

　　心中冷静的底线，稍稍被触及了。

　　“啊啊啊啊啊那家伙居然小看未凉小姐！”一旁的阿飞像踩到了地雷一样跳了起来，“未凉小姐比他厉害多了！未凉小姐加油！”

　　他吵吵闹闹，迪达拉这次却没有来阻止他，此时的迪达拉与若殇，甚至包括一直冷眼旁观的蝎，都在静静地看着未凉。

　　未凉安静地站在原地，面对沐源的嘲讽，她一言不发。

　　须臾，她缓缓地抬起了手。

　　沐源瞳孔一紧，虽然他语露轻狂，却依然惧怕着少女的武器。

　　然而——

　　未凉只是以一种缓慢而闲适的动作，淡去了“鬼斩”与“帝渊”的光芒，将他们收入了刀鞘，挂回腰间。

　　做完这一切，她的唇角扬起了一抹微笑。

　　“那么我空手。”

　　简单的几个字，透露出的却是深深的自信。

　　以及对对手的不屑。

　　沐源终于感到了害怕。他看着未凉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却忘记做任何的防御准备。

　　于是众人所看见的，便是气场骤出的单薄少女与面露惧色的高大男子，这样诡异的画面。

　　小南的右手微微抬了起来。

　　她决定终止这场战斗。

　　结果已经很明显，沐源不敌未凉，因此也失去了得到“晓”庇佑的机会。

　　“修……”

　　“可以停手了哟，小未凉~~”

　　“修罗”二字尚未说完，斜插进来的魅惑男声生生打断了她的话。

　　优雅的戏谑的男声，透露着特有的魅惑感。

　　未凉缓缓停下了脚步。

　　若殇的眸子中闪过一丝讶然。

　　小南面无表情地转过头。

　　风明明已经停住了。

　　可是远远走来的男子，银发如光，衣袂飞扬，踏风而来。

　　男子很年轻，身材修长，只穿着很简单的宽松的衣服，真个人却如贵族般优雅高贵。

　　他一直在笑，唇角上扬，双目略弯，却不见亲切，只有一种俯视众生的傲然。

　　宛若天人。

　　“肆陇？”未凉皱皱眉，这个人的出现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要叫‘前辈’，小未凉。”肆陇缓步走来，却停在了离众人都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但这样的距离，已经足够让大家看清他的容貌。

　　很俊美的男子，眉眼带笑，眸子是和未凉同样的深绿色，却没有少女眸子里的幽深感，而是完全看不真切的神秘。

　　小南从前见过肆陇。

　　“情报者”出现的地方，总是会萦绕着极其诡秘的气息。

　　前几次见到他，完全只是以陌生人来对待。肆陇虽然有着奇异的气场，但“晓”成员皆不是普通人，与深沉残忍的蝎比起来，肆陇并不显得厉害多少，更不用说天生散发着强者气场的佩恩——以及更加深不可测的“那个人”。

　　所以起初小南并没有注意过被许多人惧怕着的有着“魔鬼”之称的肆陇。

　　然而即使这样，也无法否认这个人带来的压迫感。

　　“‘情报者’？”小南略略用了疑问的语气，表示对男子身份的确认。

　　肆陇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些，深绿的眸子一转，便看向了小南：“很荣幸见到你，‘白虎’小姐。”

　　他的双目很深邃，由于自身的深不可测而变得很魅惑。

　　“‘晓’拒绝接受沐源为成员，他输了。”小南不是十几岁的少女，身为“晓”之“白虎”的她不会惧怕任何人，即使是拥有诡异微笑的肆陇，所以她直视着他的眼睛，“他是肆陇先生的手下，处理权自然在肆陇先生手中。把他带走吧。”

　　她是极聪明的女子，一开始就知道肆陇会找上门来。所以她将话说得很清楚——沐源不属于“晓”，他们完全没有义务管他的事情。

　　听到小南的话，肆陇只是笑，然后露出了想起什么的表情。他轻轻动了动右手，在大家都尚未看清的时候，沐源已经被拴着脖子拖到了他的身边。

　　绳子紧紧地勒着颈部，沐源完全说不出话，只能越发惊恐地扭曲了五官。

　　他的浑身都在颤抖。

　　他没有想到，白虎竟然会对肆陇这么客气。

　　已经没有生路了。

　　他落回了魔鬼的手中，从此再不能称之为“人”。

　　“有这么不成器的部下，让白虎小姐笑话了哟~~”肆陇笑眯眯地轻瞥一眼绝望的沐源，后者立刻惊恐地狠狠颤抖了一下。

　　但肆陇接下来只是优雅地打了个呵欠：“这么美好的天气，还是比较适合喝茶啊~~”他放下手，转过头看着小南，“期待与你的下次见面，白虎小姐。”

　　肆陇说话时尾音会略略上扬，加之优雅魅惑的声线，营造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小南略略略点点头，她的面色向来苍白，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

　　“再见了，小丫头们。”

　　肆陇背对着未凉和若殇挥了挥手，衣角轻扬，人已走出去很远。沐源被他用身子托在身后，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

　　他步履优雅，速度却很快。须臾间，小南已经只能看见银发男子模糊地背影。

　　那是一个，宛若神人的魔鬼。

　　面色苍白的蓝发女子低下头，缓缓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肆陇并未走多远，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人。

　　蓝色头发的稚嫩少女，身形非常单薄，脸色苍白，但是神情却是倔强而冷清的。

　　“让我想想，你的代号是——‘帝释’。”肆陇表情不变。

　　凉夜桐站在肆陇面前，紧抿着的唇动了动，忽然弯下腰朝肆陇鞠躬：“非常感谢您，前辈。”

　　“哦呀？”肆陇挑挑眉露出惊讶的神色。

　　“因为不知道路所以一直跟着前辈，以前辈的能力一定早就发现我了，可是前辈却一直没有阻止擅自跑出来的我，真的非常感谢。”凉夜桐一口气把话说完，抬起头看着肆陇，面色更苍白了几分。

　　“……哦？”肆陇露出了饶有趣味的表情，“一路追到晓，惊人的毅力啊。”

　　“真的……非常感谢前辈。”凉夜桐垂下了眼帘，“帝释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须完成……”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肆陇已经带着一层不变的微笑从她身边走过。

　　凉夜桐愣愣地看着肆陇走远，忽然扬唇轻轻笑了笑。

　　这一位前辈，是个好人呢。

　　她转过身，小心地朝“晓”基地靠近。

　　然而她不知道，肆陇并不是心地善良，而只是因为，他对她的事没有兴趣。

　　也许这一刻已经不是完全没有兴趣。

　　走出一段距离的肆陇慢慢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凉夜桐走远的方向，绿色的眸子颜色渐渐变深。

　　他并不是突发善心不把凉夜桐抓回基地，而是……

　　在此之前，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少女跟着他。

　　准确地说，是完全没有感觉到她的气息。

　　这对“情报者”肆陇来说，是绝对不可能的。

　　肆陇看着远方，唇角弧度渐深。

　　果然，新任“帝释”，是……

　　突如其来的战斗，似乎也因为肆陇的出现而莫名其妙地结束了。

　　未凉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原本白皙的脸庞上沾了些尘土，她低着头，似乎正想着什么。

　　小南的目光掠过若殇等人落在未凉身上，用淡淡的语气说道：“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她说完便不再看未凉，而是慢慢转回目光，深深地看了阿飞一眼，然后消失在了原地。

　　那一眼看得一旁的若殇莫名其妙，阿飞却像是没有看见一般，咋咋呼呼地往未凉身边跑去。

　　若殇皱着眉头看了小南方才站的地方一眼。

　　肆陇的出现，始终让她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而且“白虎”小南的反应也很奇怪。

　　不过，也许她的性格本就如此。

　　若殇轻叹一声，转身也跑到未凉身边。

　　“未凉，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未凉的眉宇间染上了一丝疲惫，目光却依然平静无波，她抬起头看了若殇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

　　“你看起来很累。”若殇知道未凉不喜欢被人触碰，虽然有些担心，也只是站在未凉身边，“我们快点回去吧。”

　　“没错，未凉小姐还是快点回去休息吧，那个家伙好像出手很狠啊！”阿飞在一旁愤慨地说道。

　　未凉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暗绿的眸子里流转着淡淡的微光。

　　她却什么也没有说，和若殇一起准备离开。

　　“啊啊~~居然就结束了，嗯。”迪达拉无聊地打了个呵欠，大步向前走去，“我也要回去了。那边那个，不要在我们基地里晃来晃去的，嗯。”

　　他没有看着任何人，但阿飞就知道他在说自己，也只能摸着后脑勺嘿嘿地笑。

　　未凉离开的时候，阿飞并没有跟上，待走出一段距离后，少女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黑衣的年轻男子站在原地，一张面具遮住了面容，身形削瘦，全身散发出一种奇特的气息。

　　隔得有些远，未凉却觉得那种气息，比两人面对面站着时还要浓烈一些。

　　那是一种与男子平日的行为个性完全不符的，带着一丝冷谧和一丝神秘的气息。

　　似乎是看见未凉回头，男子伸出手挥了一下。

　　未凉能够想象出，面具下的那张唇，一定向上勾起了温暖的弧度。

　　可是那种令人产生错觉般的气息，一点也没有减弱。

　　一瞬间，未凉觉得，这才是那个人应有的样子。

　　绿色的眸子黯了黯，未凉转过头，慢慢离开。

　　两人之间的距离，终于越来越远。

　　若殇和未凉一起回到两人的房间，简单地帮未凉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伤。

　　“这里需要包扎一下。”若殇拉过未凉的手臂，轻轻地涂了一些伤药在上面，“刚才那个人的攻击好像很有力量啊，伤口有些深呢。”

　　她们都不是医疗忍者，不会查克拉治疗，只能乖乖地擦药缠绷带。

　　“这下好了，别人一看就知道我们是同伴。”若殇伸出自己受伤的手臂，唇角挂起淡淡的微笑。

　　未凉没有说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绷带，只一眼，目光又落到若殇的手臂上。

　　同样都是受伤，若殇的伤却明显比她要严重很多。

　　“月神村的人，很难对付吧。”未凉抬头看着若殇。

　　“嗯，毕竟术士和忍者有很大的不同。”若殇点点头，“不过，蝎先生和迪达拉都很厉害啊。”

　　紫发的少女浅浅地笑起来，海蓝的眸子里流光轻转，唇角的弧度轻柔而温暖。

　　那一刻，她想起了那个操纵着傀儡的冷漠少年，想起他战斗时冷酷又带了些自负与邪气的面容，想起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属于强者的气息。

　　未凉看着若殇淡然而温和的微笑，唇角也渐渐有了细微的弧度。

　　在组织中，若殇向来是最温和而忧伤的一个，她时常笑，却常常是半垂着眼帘，淡淡地、没有抵达至眼底的笑。即使是在向同伴微笑时，眉宇间也会有挥散不去的哀愁。

　　可是这个时候，这个面容精致的少女，是真的在笑。

　　蓝色的眸子里溢起柔和的光，温暖美好。

　　是什么，让向来淡雅忧郁的少女，像最普通的女生那样，露出这样充满暖意的笑容？

　　“说起来……有件事很奇怪。”若殇忽然收起了笑容，略略皱起了眉。

　　“什么？”

　　“和蝎先生与凰姬交手的时候，遇见了木叶的那两位。”

　　“木叶？”

　　“嗯，未凉还记得吧，姓绘木的那对姐妹。”

　　“绘木……”未凉想了想，似乎是不太记得对方的名字，“吟曦？”

　　“是。”若殇点了点头，“看样子很像是来帮我们的，可是她们会出现在那里，我觉得很奇怪。”

　　停顿了一下，她又接着说，“之前在月神村旅店的时候，我看见过一个很熟悉的人，但是当时跟丢了，现在想一想，就是绘木吟曦没错。”

　　“而且……那个叫小葵的女孩子，有一身很强的怪力。”

　　“怪力？”未凉皱了皱眉，“果然不简单，绘木两姐妹。”

　　“那我们该怎么做？”若殇看着未凉。

　　“静观其变吧。”未凉淡淡道，“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好了。”

　　“果然是未凉的作风呐。”若殇笑了笑，轻轻固定好未凉手中的绷带，转身收好一旁的绷带和药，“好了，你先休息吧。刚才那场战斗，一定很累吧。”

　　未凉抬起眼帘看着站起身的若殇：“谢了。”

　　若殇摆摆手表示不用客气，慢慢走到窗边站定。

　　天已大亮，这一日，阳光明媚。

　　暖暖的光线射进窗户，一点点流露进眸子中。

　　若殇看着窗外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景物，海蓝的眸子似乎是因为日光倾覆的缘故，渐渐地，呈现出半透明的暖光。

　　日光铺满了大地。

　　迪达拉无所事事地躺在基地里的空地上，无聊得直打呵欠。

　　本来他是想回去研究自己的新型炸弹，可是不知道什么缘故，他的心神总是不能宁静下来，好像有什么即将发生一般。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非常烦躁。

　　“啊~~~~~”又是一个呵欠，迪达拉呼出一口气，腾地跳了起来。

　　去找东西吃吧，嗯。

　　他慢慢地向前走，在日光下眯了眯眼。

　　“放开我！拜托让我见见他！”

　　仓惶焦急的女声忽然传来，迪达拉停下脚步，四下看了看，周围却什么人也没有。

　　“老实点！说，是谁派你来的？”暴戾的男声接着传来，这一次迪达拉听得清楚，声音是从不远处的矮墙那边传来的。

　　“我说了我不是入侵者，我是‘涅’之‘帝释’！我只是来找人的，我……”

　　女孩子的声音很焦急，却非常虚弱。

　　迪达拉像是突然找到了能令自己稍微不无聊那么一点点的事情，咧嘴笑了笑，几步走过去，跳到墙头上。

　　矮墙的那一头，两个“晓”成员正一左一右驾着一名孱弱的少女，似乎是准备将她赶出去。

　　那少女个子不高，很瘦很瘦，纤细的手臂和双腿上都缠满了绷带，此时正有鲜血渗出纱布，将雪白的绷带染成嫣红的颜色。

　　少女低着头，迪达拉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觉得她有一头极漂亮的蓝色长发，略有些凌乱地披在肩头，像粼粼水光。

　　记忆中，好像有人也有这样一头长发。

　　迪达拉心中猛然滑过一种奇异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中埋藏了很久，这一刻，被拉扯了出来。

　　少年看着那个瘦弱的少女，终于忍不住开口。

　　“喂，你们在干什么？”

　　直到很久以后，迪达拉还会想，如果当时自己没有开口，或者说，没有理会女生跳上墙头的话，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但是，他确实是开口了。

　　而在听到他的声音后，墙下的人都转过了头来。

　　少女的面容终于清晰地曝露在了阳光下。

　　那是一张清丽却苍白如纸的脸，清淡的眉隐藏在刘海下，深色的眸子里映着明丽的日光，浅淡的嘴唇紧紧抿起来，透着深深的倔强。

　　少女的眼睛里本染满了焦虑与恼怒，但在转过头，看见蹲在墙头的金发少女后，那些焦虑与恼怒，通通都消失了。

　　晶莹的眸子里，映着少年耀眼的金发。

　　日光纷扰，交织进少女的双眸，将那双眸子里的惊讶和喜悦，渐渐放大。

　　看清她的面容，迪达拉先是愣了愣，俊美的面容上染上一丝疑惑，然后忽然瞪大了双眼。

　　“你……你是……”

　　少女的面色本苍白如纸，但在看见迪达拉后，忽然显现出了奇异的色彩。

　　她的嘴唇动了动，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她用那双晶莹的眼睛看着阳光下的金发少年，愣愣地，然后在满眼的暖光中，有透明的液体流淌出来，顺着脸颊，源源不断地滴落下来。

　　很久很久，她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一般，颤抖着，呼唤出少年的名字。

　　“迪……达……拉……”

　　【章之十二神魔】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