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 69 章 第六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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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馥林镇，巍州边境小镇，这地界一半在昭巫一半在兴朝，是两国互市的隘口，镇上两国百姓混居，形成不同于别处的风俗交融。
冬月将至，昭巫的迎神诞即将到来，镇上的昭巫人都在赶制迎神诞的新衣与用具，兴朝百姓也开始囤积年货准备越冬，一时两国行商扎堆挤在镇子里的集市中，都希望能在大雪封山前做上一笔不错的买卖，好返乡过年。
瓦蓝老爹是镇上有名的手艺人，迎神诞的吉服公认老爹做得最好，老爹不仅自己手艺好，教出来的闺女手艺也好，往年就数瓦蓝家的制衣铺子生意最红火，惹了不少红眼。
可眼红归眼红，手艺不如人家有什么办法，此地敏感，受到两国严格监管，任何欺行霸市的行径都会受到严厉的惩处，早先有人不信邪，雇了打手扰乱互市秩序，没过多久就被官府拿了问罪，所有家产充公，重典之下，镇上的商贩都老实多了。
瓦蓝老爹近日有些发愁，前些日子他上山采集风藤花回来做染料时，一个不留神摔伤了左臂，如今只有右臂能活动的老爹只能坐在铺子里绣花，采花制染料的事只能由闺女莫忽儿代劳。
可瓦蓝老爹的闺女已有两日未归家，他倒不是担心闺女，莫忽儿这女娃娃从小胆子大，一个人在山上待上几天也是常有的事，只是闺女耽搁在路上，自己又伤了手，今年迎神诞的吉服定是做不了多少套，眼看着到手的银子就要飞了，再想想他这两进的门面租金可不便宜，本想过个热闹年的老爹就有些蔫。
“老丈，请问你这铺子可租吗？”
瘦高的年轻人走进瓦蓝老爹的铺子，指着空荡荡的半面店铺问道。
瓦蓝老爹闻声抬起头，眼前的年轻人身材瘦削，五官端正有精神，瓦蓝老爹看惯了身材尺寸，一眼就知道这年轻人瘦归瘦，还是有些分量的，体格不弱，声音也招人喜欢，衣着上等，看来家底不薄，镇上怎么突然来了这么不错的小伙子，可惜莫忽儿不在，否则定要让他俩相看一场。
“老丈？老丈？”
年轻人见老者盯着他看却不回话，一时犯了难，这铺子看起来是卖的昭巫成衣，难道老者不会说兴朝官话？
“公子问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怎么这么久？”
年轻人身后又有一青年走进铺子，两人明显是认识的。
瓦蓝老爹偏头看向来人。
呦呵！今天什么日子？这个年轻人更不错啊！面容俊朗，体格健硕，声音较前一位略低沉，衣饰更为精致，他一进屋，先前的年轻人立马被老爹归为随从一类。
“这位老丈似是不通官话，我进来问他铺子是否租赁，可他只是盯着我瞧，还是先回了公子罢。”
先前进来的年轻搔了搔后脑，神色有些为难。
“要回我什么？”
拢着毛边披裘的男子走进屋，瓦蓝老爹忽然觉得屋内一亮，眼睛都看直了，这就是那两人口中的公子吧？那一身料子，颜色低调，旁人或许不懂，瓦蓝老爹敢打包票，绝对够得上他们一家嚼用一年的金贵，披裘罩住男子周身，老爹看不清身姿，但行动间清隽飘逸，这些年瓦蓝老爹见过的兴朝商人也很多，这种做派一瞧就是有底蕴的人家出来的少爷。
于是瓦蓝老爹更愁了，这么多未来女婿的好胚子聚集在这，他家莫忽儿却偏偏不在家，要知道他家莫忽儿也是这一片公认的俏姑娘呢！
“公子，这位老丈……”
“租！正好要租！”
租！先把人留下来，至少要等莫忽儿回来见上一见，瓦蓝老爹心中算盘打得啪啪响。
常悦被老者突然出声打断话语，一脸见鬼了的表情，真是见鬼了，方才不是还不通官话一脸呆滞呢嘛？
没错，这三人正是奉命探查昭巫商人大量买地内情的贺苍璟、金啸风与常悦。
“既要租，常悦你就将铺子盘下来，我同金三先去镇上客栈。”
贺苍璟此番是扮做香料商人来到馥林镇，自然要做做样子，只是接近年关，各处铺面摊位一早就被订出去了，好容易瞅见此处货品不丰，便遣常悦来问问，现下铺子的事情解决了，贺苍璟得去找落脚之处。
“那老丈……”
“公子且慢。”
常悦又一次被这老者忽视，额角青筋跳得欢快，瓦蓝老爹绕过常悦，直接冲贺苍璟走去。
“公子既要在此处做生意，镇上客栈便离得远了些，往来不便，雪落封山的日子可不远了，如此便耽误了公子做买卖。诸位若是不嫌弃，老头子我这二进的院子里，东边几间厢房还空着，可以一并租给几位。”
贺苍璟闻言打量一眼老者，称呼老者是因为青丝中掺杂的几丝白发和面上粗疏几道纹路，实际上老者精神矍铄，尤其一双眼睛中盛着生意人的精明与算计，实在不像风烛暮年之人。
“如此老丈可是帮了大忙，在下松阳陆氏陆苍璟，不知老丈如何称呼，既是一并租下前堂后院，这资费是否可以降低些？”
贺苍璟本就想同昭巫人拉近关系，方便日后查探，当下就接纳了瓦蓝老爹的提议。
这个年轻人不错！瓦蓝老爹也见过那些带着掌柜家仆出门经商的名门子弟，锦衣玉食不说，出手大方丝毫不懂得经商之艰难，眼前这个坦然提出降低租金的公子，看着像是个亲手掌控家中生意的，此番大约是来边境互市试水，所备香料货品繁杂，老爹才站了这么会，门口就已经飘来许多种香味了。
“好说，好说，镇上的人都叫我瓦蓝老爹，老爹我做的衣衫是这镇上独一份的，旁人那是想学都学不来，公子你租我这半个店面就对了，保管啊有许多姑娘妇人进来逛。”
瓦蓝老爹不知想到了什么，一张脸笑得跟朵花似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就快同额上的纹路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那就托瓦蓝老爹的福，希望今冬生意红火了。”
“常悦，吩咐他们卸货。”
“是，公子。”
“好好好，陆公子随我入内细谈。”
瓦蓝老爹最满意这文质彬彬陆公子，不过那看起来寡言踏实的金公子也不错，即算是这姓常的小侍从也不是不行，还要看闺女儿喜欢，总之先把他们留下来再说。
*
“莫娘子，咱们已经进入馥林镇中，你家要怎么走啊？”
“溪云小姐，就叫我莫忽儿吧，您怎么同那些兴朝人一样惯爱叫人娘子的。”
一辆由八名护卫围在正中的精良马车上，莫忽儿伸手掀开车帘向外张望。
说来也怪，明明还未落雪，先是自家老爹上山摔伤了左臂，接着自己又脚滑险些从崖山坠落，幸好在山中遇到溪云小姐，这才捡回一条命，只是伤了腿行动不便，又被这位溪云小姐按着看了巫医，喝了几帖药才送她回家，如此便晚了，还不知老爹在家要如何着急呢。
说起这位溪云小姐，那可了不得，这位是出自昭巫三佬会中，传承圣女血脉的素和家的小姐，若不是这次偶遇，莫忽儿这辈子大约都没机会见到素和家的小姐。
“好好好，莫忽儿，你快同车夫说说怎么走吧。”
这位溪云小姐脾气端的好，一丝贵女的骄矜劲儿都没有，莫忽儿如今很是喜欢这位素和家的小姐，预备着回到家一定要与老爹好生为溪云小姐做两套衣裳作为答谢。
“不远啦，顺着这条大道往前行，大约半柱香，经过镇上最大的顺平客栈，向右拐，经过十五家铺面，再左拐，顺着路便能看到我家的彩云夹缬了。”
这还不算远吗？马车里的溪云小姐心中疑惑，却又不好直言，只是吩咐车夫将马儿赶得快些。这实在是误会，莫忽儿出行皆靠一双腿脚，在她看来半柱香的路程实在不算什么，可溪云从来马车出行，半柱香都够她从素和府到索契府跑个来回了。
约莫一炷香后，莫忽儿一行终于到了她家彩云夹缬店所在的街上。那是一条繁忙的街市，兴朝商贩与昭巫商贩各占半街，据莫忽儿说她家的店就在两方的中界线上，好认得很。
闹市里各家铺子前货物堆叠，马车通行本就勉强，何况溪云小姐的马车外还围了一圈骑着高头大马的护卫，根本无法寸进。
“狼卫听令，将车马寄到镇上的客栈里，鹰卫随我送莫忽儿姑娘回去。”
“是，夫人！”
“在外不要叫我夫人。”
“是，溪云小姐。”
莫忽儿一路上不止一次听这八个护卫称呼溪云小姐为夫人，可溪云小姐明明穿戴梳妆一如少女，究竟是哪家的夫人呢？见溪云小姐不愿多谈的样子，莫忽儿虽娇憨年少，却也知道三佬会这样的门第，不是她们普通百姓可以随意探寻的，便只称她溪云小姐。
素和溪云没有带婢女随行，一路亲自搀扶莫忽儿不让护卫插手，昭巫民风开放，年轻男女间并无大防，但莫忽儿伤了腿脚，几乎半身力量都倚在搀扶者身上又或是被抱着走，街市不短又都是熟悉的邻居，多少有些尴尬，由是她十分感激这位“目无尊卑”的溪云小姐。
“阿爹！我回来了！”
还未进铺子，莫忽儿便大呼小叫上了。
铺子联通后院的皮帘一掀，钻出瓦蓝老爹，手上还捏着一杯茶，像是匆忙间忘记放下。
“莫忽儿，我的好丫头，你可回家了，老爹快急死了！你？你这是怎么了？”
看到闺女被人扶进门的瓦蓝老爹笑容一收，赶紧走过来接过女儿。
“老爹，这是素和家的溪云小姐，我在山里伤了腿脚差点摔下悬崖，是溪云小姐救了我。”
“多谢溪云小姐大恩大德，救了我家丫头。”
瓦蓝老爹听了，背上一寒，一叠声向眼前美丽的姑娘道谢。
“瓦蓝老爹，你家中既然有事，我们便不叨扰了，协议便如方才所订，我会遣人送到官府画签……”
“夫人，鹰卫刚刚收到大人口信，问您什么时候回去？”
瓦蓝老爹身后跟出来的青年望着素和溪云失了声，溪云小姐对身后鹰卫的汇报充耳不闻。
生年相见，幸何如之？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 6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