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 68 章 第六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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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凤德殿西侧，邻水而建的菡萏阁是一座秀气三层阁楼，面水的一侧修成观景的台子，阁前是一片种满荷花的池子。
六月中旬，盛夏炎炎，往年都在清凉殿朝奏的兴帝，自修王叛乱后未离兴庆宫一步，只偶尔来这菡萏阁中枯坐。
凤德殿被封，那一地纷扬的碎白无人收拢，渐渐化在庭中。
偌大的后宫，上官皇后病逝，李淑妃殉葬，云妃暴毙，萧皇后自尽，如今的兴帝真正是一个孤家寡人了。
“你说，朕一生所求，不过是几个人罢了，怎么就留不住呢？”
兴帝负手立在栏杆前，阁外骄阳似火，芙蕖如霞，人间盛景一派灿烂，可他站在阁里，拢在阴影下只觉得满心寒凉。
“因为你不配！”
兴帝身后不远处，舍里兰靠坐在椅中，未见束缚，却像是不能动弹的样子。
“你口口声声说一辈子守着姑爷，却叫姑爷深死眼前，你将小小姐接进宫，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你会看顾好姑爷唯一的血脉，结果呢？”
舍里兰眼中沁出泪光，她不该相信大兴男子的，当初她找到小小姐时欲带她离去，是眼前这个人找上她，说会护太子遗孤一个周全，彼时带小小姐回昭巫的确不是什么好的选择，她妥协了，留在京城，看顾小小姐。
原以为也许这辈子就这么过了，谁知这人又是要立太子，又是要册封太子妃，变故一生，纰漏四起，她看着长大的孩子竟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朕的确不配。”
“你不要做这副假惺惺地模样，我不会再信你，你不必锁着我，给我个痛快，我也好去见小姐姑爷，我要问问姑爷，当年是否信错了人？”
“我杀你做什么？你来刺杀我，竟就这样莽撞地孤身前来，若是有个万一，或在御前就变了肉酱，你且在此安心住着吧，不必着急，待我安排好一切，我自会去同太子哥哥请罪。”
宫内消息传得很快，菡萏阁中住了人，还是个女人，人人都在猜那会不会是这座寂寥宫廷里下一个女主人。
只是过了许久也未曾听闻那阁中的女人有了什么名分，反倒是经历了几次刺杀，兴帝调拨重兵将菡萏阁团团围住，这下，关于这位神秘女子的消息就更没有人知道了。
后宫中，寿祥宫和泰安宫都请了昭明公主的牌位。
泰安宫的太皇太后是新建了一座小祠堂，请牌位的仪程是按照长公主的规制来的，阖宫皆知。
至于泰祥宫的端太后依旧吃斋念佛，是个无声无息的存在，只在先帝与先太子的牌位旁悄悄摆了一尊无字的牌位。
菡萏阁里的女子被人刺杀后，兴帝曾去寿安宫请过安，被太皇太后指着鼻子骂走了，之后兴帝便将寿安宫圈了起来，免了一应拜谒，这太皇太后从此不见世人。
昭明公主的尸身明面上被葬在皇陵，实则被兴帝安置在地宫中，一家三口也算团聚。
操持完丧事，兴帝一瞬间苍老了许多，每日仍是勤勉国事，只是再也没有笑过。
*
早膳时分，常悦照例端着厨房做得肉糜白粥糊糊来给常乐喂饭。
常乐躺了一月有余，陛下已经恢复他的名姓，享有太子之尊，可人就是不见醒，若不是还能喂得进粥糊，可要将常悦急死了。
秦严沣又一次住进了太子府，几番救治，最后留了个心病还需心药医的医嘱便回宫了。
常悦将食案放到榻边小几上，满心愁苦，太子的心病是昭明公主，可他上哪儿再找个昭明公主回来啊？
常悦刚伸手起身想将他家太子扶起来，忽地被人攥住衣摆，向后一个趄趔。
“太、太、太、太、太子殿下！”
低头看见常乐的手指抓住自己衣摆的常悦喜得话都说不清了。
“快来人，去请秦太医，太子醒了！”
在常悦喜不自胜的呼喊声中，太子府上下度过了一个鸡飞狗跳的早晨。
秦严沣来时，贺苍璟已经睁开眼睛，除了气虚体弱，并无其他不妥，愁云笼罩的京城总算有了些好消息。
只可惜这好消息还未传到陛下耳边，常悦就被他家太子殿下给吓到了。
“她是何人？”
贺苍璟指着出现在屋里的丹扎问常悦。
“殿下，这是丹扎啊，昭明公主的武姬。”
“公主？我大兴何时有的公主？父皇又娶了新的妃子吗？为何我不知道？”
“殿下，你别吓我啊，昭明公主，先太子遗孤，上月在凤德殿……”
秦严沣伸手挡住常悦，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接过话头道：
“是陛下认了不久的养女，已经身陨，因与殿下交好，将身边亲如姐妹武姬托付给殿下照顾。”
常悦惊疑不定，是这样的吗？但细论好像说的也没错？
“为何我完全不记得了。”
“殿下是在护驾时受伤，丢了些记忆，应是无碍的，慢慢将养或许能想起来。”
“护驾？父皇怎么了？”
“陛下已无事，此事说来话长，待日后常悦再细细说与殿下，眼下还是多休息。”
“对对对，没错，就是这样，殿下您多休息，养好了再说。”
毕竟躺了月余，精神体力皆不支，贺苍璟揣着满腹疑惑很快又睡了过去。
常悦跟着秦太医走到屋外，终于忍不住问道：
“秦太医，为何要瞒着殿下？”
“老夫先前便说了，心病还需心药医，若是他自己想起来的还罢了，若是殿下受刺激又想起当日惨状，心中看不破，一病不起，缠绵病榻，这是你乐见的吗？”
常悦一思索，是这个道理啊，当下表示以后再也不会主动提起这些事。
于是之后几个月，贺苍璟渐渐相信自己是深得兴帝喜爱的大兴六皇子，修王因嫉妒他被册立为太子举兵叛乱，兴帝养女昭明公主为救自己而死，死前将身边的武姬托付给他代为照料。
贺苍璟虽还是不记得这位公主，但听说人家为了自己舍身取义，又兼暗卫薛桥求到自己跟前，大手一挥置办了一份丰厚的嫁妆，将丹扎嫁给了薛桥，还在府中辟了一间院落给他二人。
只是这名武姬似是对贺苍璟意见颇大，总是眼神冰冷地望着他，贺苍璟大度，主子为救人而死，对被救的人没什么好脸色也是正常的，何况贺苍璟如今顶着太子的身份，委实没时间同她计较。
兴帝似乎对他这个继承人寄予厚望，大大小小的事项都要他提出看法，虽不算吃力，但贺苍璟总觉得自己像是在被揠苗助长，那些隐藏在字里行间的急迫，让他不得不去太医院探讯兴帝的身体状况。
转眼秋末，远在边关的贺玄朗命人传来好消息，苍岩城找到了！
被龟兹楼兰八部围困的苍岩城重见天日，贺玄朗的边军迅速集结打开通道，至于他自己嘛，因为大批军队借道大宛，他不得不将自己扣押在大宛皇庭，王储沙丽芙的宫殿里。
传回消息的先锋正是金啸风，他不但带回了苍岩城的消息，还带回了西域大都督金万里，“封喉箭”许冲等一干苦苦坚守的老兵。
在缺衣短粮和敌袭的煎熬中，这些老兵已不成人形，兴帝感佩众人一心为国的大节，恩赐荣养诸人，又将金啸风和还在苍岩城整顿残局的崔恕心封为西域都督府副统卫，直接听命于贺玄朗。
明眼人都知道，贺玄朗作为边军统领不可能一直待在苍岩城，待连接照安与苍岩城的路打通，贺玄朗总是要返回照安的，那接下来苍岩城的掌权人自然是这二位副统卫，这可是肥差！
谁知金啸风竟然拒绝了！虽说金万里身上如今有了世袭的靖忠侯爵位，金啸风大小也算个世子，可金万里已无力再立军功，如今金啸风又推拒了副统卫一职，金氏门庭只会没落下去。
贺苍璟听闻此事时，将将从宫中回到府上，虽是秋末，天气仍是有些燥热，碧桃端上一杯梨浆，贺苍璟忽然一阵心悸。
挥了挥手，让碧桃将梨浆端走，贺苍璟提出想见见这个人。
他早就想寻一个得力的左右手，常悦如今负责他的情报来源，但他还缺一个有眼界能自保的帮手，这靖忠侯世子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人选，再说提携一下与国有功的氏族，想必父皇的脸色会好很多。
可惜太子殿下的面子不够大，金啸风想都不想地拒绝了。
好在咱们的太子殿下礼贤下士，三顾茅庐，挑了一个月黑风高夜，孤身一人私闯靖忠侯府，谁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只是听闻两人打了一架，几乎将房子拆了，可金世子最终竟然答应了。
初冬的时候，贺苍璟与金啸风一同进宫，后者抱着一摞信笺，预备着呈给陛下。
兴帝宣二人觐见，金啸风将信笺递给荀礼，贺苍璟开始说明来意。
“父皇，儿臣接到消息，巍州边境一带忽然涌入许多昭巫商人，这些人以各种生意作遮掩，皆买下大批山地，不知作何用途，而今正值苍岩城重建的关头，人手钱粮紧缺，儿臣担心会居心叵测之人，趁虚而入，扰我大兴河山。”
“你预备如何？”
兴帝一如往常考校继承人。
“儿臣欲扮作行商亲往巍州边境，一探虚实。”
“太子可知君子不立危墙？”
“儿臣明白，但儿臣更知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防微杜渐方才能保国泰民安，儿臣已将齐王请回，朝中诸事有三皇兄为您分忧，儿臣也可安心。”
“罢了，你既执意要去，便去吧。切记，遇事不可鲁莽，平安归来。”
“儿臣瑾记父皇教诲。”
贺苍璟同金啸风一前一后走出大殿，贺苍璟忽然站定，轻轻道：“你准备好了吗？”
金啸风看着眼前这人的背影，紧了紧拳头道：“期待已久。”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 68 章
